代价·质询事

所以翌日，是三方会谈。

天樱宿翻着自己的笔记，挠了挠发髻：“我忽然发现，南溟府主，你们的血脉，是冰耀族和玄华的混血。”语雁喃轻咳了一声，颇有些不自在地攥紧了身旁安抚她的芜斐的衣袖。

“挽光，你们如何看？”鹤翼慢慢悠悠地开合，她就坐在石台上，边上还靠坐着穷绝。

“族里说外交都丢给我了，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冷冰冰地哼了一声，挽光座旁的白狼闻言就拱了拱她的掌心，“我现在其实也很难给一个准话，天樱。”

“是这样，我将情况交代一下，南溟现在是府主新上任，并没有培育自己的势力，族内不服；一但冰耀族决定派出将军，很可能也被卷入这场矛盾——冰耀族派出将军，就意味着有戎的介入，有戎负责所有与有戎交接过的非圣城族旅客，但是有戎能够介入到什么程度，还要看事件对冰耀族使者的影响。所以就目前来看，冰耀族有两个途径，一个是暂时不派出使臣，等南溟府肃清干净，再派不迟；另一个则是派出有能力自保、且随机应变能力较强的使者，带着有戎，一同趟这趟浑水。”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天樱宿望着挽光，神色冷肃，“有戎不敢轻敌，毕竟上一次这样的事，让有戎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衣摆被轻轻扯了扯，她望过去，穷绝静静地望着她，鸽血红的眼眸里满是疑惑：“大小姐，我们也要再一次面对那样的危险吗？”“不好说，前车之鉴，不敢不防。”她握住他的手，看向他们，“挽光，是否外派使臣将冰耀族从战乱遗留的泥淖里拖出来，决定权在你手上。”

“是我，有戎公子皇羽锺·有戎携家人，黄铜鼎已经修复完毕。”门外传来皇羽锺温柔的声音，“大小姐，可还有需要我和府主大人帮忙的地方？”“老问题了，我们再商量一会儿，你们之前不是说起来要去勘测地形吗？”她看向门的方向，扬声问。“对，所以，如果你没有其他需要我们帮忙的事，我和府主大人就去做自己的事了。”那人在门外应声，温温柔柔。“那你们记得帮我和将军留一碗饭！”与爱人相视一眼，她继续扬声，“我们中午回来。”“我们知道了。”那边人应下，然后就没了声音。

“南溟，你能够给我族使者，什么优待吗？如果我族使者，真的帮你将族内动乱平定？”挽光深吸一口气，问。“有关冰耀族发展的技术与设备，我可以按照成本价交予——有有戎为证。”语雁喃认真地看着她，“会根据你族情况进行适配调整，您，以为如何？”挽光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风险还是太大，我不希望因为使者的意外打破两族本就岌岌可危的外交关系。”语雁喃疑惑地看向天樱宿，穷绝咳了一声，抱着胳膊淡淡地瞥了一眼：“如果不是你族地发难，大小姐怎会在战事里沉眠三月有余？冰耀族，你对有戎做的一切，我都一笔一笔记着，你与火光族在我这儿的信誉，相差无几，低得可怜。我现在还坐在这里听你们谈判，纯粹是因为大小姐主政。”语雁喃心虚地别过脸去，不敢吭声。挽光也没说话，毕竟是冰耀有过在先。

“好了，既然这个话题无法继续推进，就让它先在这里断着吧，我来问问你，我们两族贸易，你们想要些什么；以及是否需要进行，面对面会谈。”天樱宿摇了摇漂亮的水笔，笑吟吟，“如果可以的话，我是很愿意出席的，我需要知道更多人的利益。”“我问了豫章，他说他们那边将派出十位代表，今晚会回到族地，明日晚上，如何？大概七点半左右，大家都来得及。”挽光点点头，表示认可，“地点句定在族里的草地上吧，我会把地方告诉你。”“那这件事就这样敲定，贸易往来也就一起推到明日好了。”欢快地纸上写下“明日晚上七点半面对面会谈”，她合上书页，“来说说你的事，加冕典礼在什么时候？你如果需要，我看看时间，合适的话直接把火光族的大祭司摇过来，为你站台之后直接商议三族军事同盟的事。”

“这个议题……之前被否决过一次。”记忆立刻被往回来，挽光迟疑，“你还是认为，这是必要的。”“当然那是必要的，谁知道之后神明还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只有我们联合，我才能真正代表这片大陆。”天樱宿迎上爱人不认可的眼神，笑了笑，“别这样清穹，这也是我计划里的一环，我与神明谈判的条款之一。”穷绝不满地哼了一声，握紧了她的手。

萤火虫的光芒被火把遮掩，草地上伏着自在的冰耀族群，白狼们三五成群，环绕在火把边上。天樱宿来的时候就见到这样的场景，她侧目看向穷绝，他笑笑，在火光中化作原身背着她从天而降。在落在地上的同时，星火飞出，照亮了这片草地——他们万众瞩目。

穷绝用尾巴扫开草地，然后稳稳地趴下身，顺便抬起脑袋拱了拱爱人垂在他耳边的手。天樱宿摸摸他的脑袋，背后两扇翅膀悠悠开合。挽光和天邑商、长安、潇湘一同到来，为首的女子抬手，悠长的狼嚎响彻：“诸位，安静，我是挽光，今夜邀请了玄华流雪神使到来，各位可以问问自己想问的问题，比如贸易物品、比如后续合作。我先来问一个吧。”天樱宿就坐在爱人背上，颔首示意。“敢问玄华神使，后续合作，可以给我的族人带来什么好处。”挽光抬手，玄冰柱升起，将她们的对谈传递给所有在场族人。

将笔记本摊开，天樱宿微微侧过脸：“流雪有成熟且高产的种子以及一些改善农田环境的技术，如果在你族土地种植成功并适用成功，食物种类能够丰富，且亩产能够提高，粮食的储备可以更快回转；贸易还会带来众多手工艺品的原材料，可以当做消遣时候的玩意；也会带来许多生产的工具，减轻你族劳动的损耗；与流雪合作，也能够大大提高你族抵抗外来危险的能力，流雪有神使，有能力直接与神明沟通；更直白的利益在三年前青城入侵时就已经展现在你们面前了，还需要我多做赘述吗？”

挽光笑着叹了口气，看向她的族人。

“敢问神使，流雪能够给我们那么多好处，我族，又要付出多少代价？”

“根据之前的小规模贸易以及三年前的对外作战，我与神明一起认为，你族坐镇流雪西北境外，为我族西北三座关隘树立了坚实的屏障，减轻了我族的边防压力，让我族可以投入更多精力经营内政；之前贸易试探，为我族带来了许多新奇的食物，我族欢迎，并翘首以盼。当然了，在你族还处于恢复时期时，我族不会开启贸易。”

“神使，你确定你的决定，圣城族不会阳奉阴违吗？”

“他们不敢，原因有二，一是供应商多通过我的贵族势力去寻找，在流雪，贵族地位远高于平民，他们还没有能力来反抗我们，因此想要获得长期合作获得利益，就必须一次一次拿出诚意，至少产品的质量都需要得到保障；二是商路在我有戎的掌控下，供应商只能把货物送到有戎的仓库，虽然无法做到全检，但是抽检可以尽可能减少产品质量问题——同理，你族产品也是如此。除此以外，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技术……需要涉及到人员的交流吧，玄华神使，你如保障？”

“这是有戎的职责之一，我会与到来流雪的、冰耀族火光族贵客保持联系，一有意外，有戎将立刻派出族人前往、共同解决难题。不知这个答复，你们是否接受？”

会场沉默了一会儿，另一个问题被抛了出来：“神使，我们普通族人，需要为之后的合作，做出什么改变吗？”

天樱宿垂下眼与爱人相视一眼，她笑了笑：“是这样，我希望你们可以依旧保持戒备心，流雪是一个庞大的存在，哪怕是我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每一个流雪的臣民都是和善之人；同时，经营好自己的族地，弃族地逃亡毕竟是无奈之举，我想你们应该也不情愿，而且流雪告诉我的条件里，有一条就是你族镇守我族的西北边疆，分担了我们的压力；然后，你族应保持一定的自保能力，哪怕是在夏秋的捕猎时节；最后，我希望你族对合作这件事，能够一以贯之，团结一心，并坚定地履行你们的承诺。”

他们议论纷纷，她拍拍翅膀，摸了摸爱人的脑袋。

“神的威胁还没结束，你们以为，青城与他的神明，就会善罢甘休吗？”穷绝故意压低了声音，火光兽鸽血红的眼眸看过去，“鹤鸣九皋，你族，我族，火光族三族想要彻底获得和平，路曼曼其修远兮，这条路走上了就只能走到终点，我需要你族的态度——如果四年前的背叛还敢再次发生，你族，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