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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水·南溟事

浮生若梦云生惊蛰

门被敲响,然后还有声音:“嫂嫂,天樱小姐,我们回来了。”门在同时被推开一条缝,天邑商在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我们能进来吗?”“进来就是,没见你那么守规矩过。”挽光摇摇头,冲他招手,“过来。”年轻俊朗的青年在得了应允之后就跑过来坐下身:“我也想吃。”“你不是不喜欢浆果吗?”挽光疑惑,但依旧给了他一条。白狼咬着一条,蹦下椅子,叼给小白狼,天邑商望着他:“你在族里时间太短,都没尝过这些!”

“娘亲!”连蜷不甘示弱,小毛球被自己父亲驮在背上,甩着尾巴。“就一条,不许多吃,中午和你两位舅舅说了好多菜,留着肚子晚上吃大餐。”天樱宿摸摸她的脑袋,递过去一根,见她开心地抱在怀中,便看向爱人,“你要不要也来一根?”大虎摇摇头,长长的尾巴拂过女儿的脑袋,背着她去到客厅。

“雁喃——过来坐,南溟府主可不是能冷落的。”天樱宿招呼她,“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你过目南溟府的报表了吧?”“恶补了一通——挽光夫人——但是依旧一知半解,我又不敢轻易暴露我的弱点,好难——”拖长了声音,语雁喃捉着她的胳膊不肯撒手。“唔,你现在可能有保障了。冰耀族如果派出族人南下学习南溟的发展模式,我有戎不可能置身事外,但是是关有戎,我需要和府主商议,看他愿不愿意。”

“大小姐,你要趟这趟浑水?”穷绝抬起头,他鸽血红的眼睛认真地望着她,“有戎现在不比当时。”“当时的有戎情况还要糟糕,我们依旧决定走这条路。”天樱宿站起身,掸了掸衣摆,“我应该明天会给答复,挽光,你问一问豫章,族里是否需要进行会谈,我有精力应付一场你族的质询。我不希望当面的事还会重演,你们好好考虑一下,毕竟政治场上的信誉,是极难恢复的。”

“质询,族人南下,一共两个议题,我知道了。对了天樱,我的加冕仪式,你一定要来。”挽光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我还需要你来为我撑腰呢。”“我当然会来。”点点头,天樱宿安抚地摸摸她的手,“我这几日应该都会来,你别担心。”

一路迤逦地走回家里,她和语雁喃走在最前面,后面是穷绝背了两个小孩子慢慢跟着。

“南溟府情况那么恶劣?”天樱宿挽着她的胳膊,轻声问。“之前……哥哥治下,他们是利益共同体,过目报表太过枯燥,我在府主室里随意翻阅文件时,发现了一些见不得人的野心,我想那些参与者应该没想到他们的府主会那么快离开,所以扫尾工作也没做好——望水公子不住南溟府,都是文件传过去,批复回过来的线上办公。”语雁喃说着,微微握紧了拳,“他们在大肆敛财,也不知道要做什么。还有,针对我的行动,我听到了。”

天樱宿侧目望去,安抚地抚着她的背。

“我走之前下了命令,需要选择南溟公子,长老会议有意直接替我做决定,我觉得他们会在那人身上动手脚——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去。”她说着,无法遏制地颤抖着身体,“我想衷霖姐姐帮忙,但她其实和我处境相同;带你,我又怕族里颇有微词——”“微词?那就把他们洗干净,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微词。”天樱宿冷哼一声,“只是雁喃,你没有自己的势力,哪怕有我有戎帮你撑腰,你也很难将局势稳定。芜斐还有霓虹做后盾撑着,族里守旧势力被杀了干净,她的接手还算顺利。可你不一样。除非你族矛盾爆发,否则哪怕我们其他家族插手也无法清洗干净,这是你要考虑的问题。”

可怜兮兮地望向另一位府主,被三双眼睛一起注视的有戎府主沉默了一会儿,艰难地开口:“来问我的意见?”“对。”天樱宿就坐在他正对面,无比认真,“我不长于家族之间的争夺,阿兄,还得你来。”“我听穷绝说了冰耀族可能派人往南溟学习的事,这个事,有戎确实有借口参与。但是,有戎能介入到什么地步,有待商榷。南溟府主现在的恐惧在于孤立无援,我想问的是,你母家,实力如何?”

“母家是普通人,当年父亲被母亲的姿容折服,世人称母亲高嫁、是有福之人,但没过几年母亲就逐渐抑郁,到生下我撒手人寰也不过四十余年,我和他年纪差得不大,娘亲执意要生下我,所以当时娘亲在舅舅的庇护下养胎,但是南溟的舆论没放过她。”语雁喃深深吸了口气,“现在想起这些还是很痛苦,沉重得喘不过气。我也担心舅舅家会不会因为我遭受贵族轻而易举的刁难。”

岚峰爻又沉默了。

“有戎府主,重云会议什么时候?”芜斐忽然开口,“我们那么多府主大小姐公子一同正式进入政治场还是需要开一次重云会议的吧?”“定在八月初,主要议题是为改革做准备,开始舆论造势,并考虑自己家族的定位。”岚峰爻看过去,“你想我在会议上规定府主大小姐公子的权利地位?”“是大小姐公子对府主的义务,以及府主对大小姐公子的惩处权力。”芜斐思索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那我扶桑西胤是大总管。”“别称而已。”岚峰爻轻咳一声,认真地望向语雁喃,“这个不是问题,只是我规定了权利义务,难道南溟府主你,就不怕了吗?”

“韬光养晦吗?在表面上顺从他们,在背地里搜集他们的证据,只要能让他们认为你是软弱无力,他们就不会生起戒备心来防范你,更多的马脚就可以被搜集——只怕那群老狐狸不会那么轻信表面。”天樱宿长长叹息一声,趴在桌面,看向对面的人:“是好难。”岚峰爻摸摸她的脑袋,看着一样为难的语雁喃:“你修书一封现在用神力传给衷霖和覆雪府主,等重云会议结束,我和她们一起商量一下。至于这几日,你先将与冰耀族合作的事敲定下来,如果冰耀族也有意,我有戎还能帮衬一些,宿宿,以你的名义。”天樱宿点了点头。

“很棘手吗?商议了那么久。”温润的声音响起,皇羽锺说着,手上还拎着一只袋子,“这是使馆那边的晚饭,既然都把你们带出来了,总要确定你们的食宿。霞蒸说他明日和穷绝一起去他们的猎场看一圈,看看能不能捕猎一些野味回来。”“我想起家里冰柜压箱底的那块鹿肉我们吃了好久。”岚峰爻看向来到自己身边的人,不由自主地靠过去,“先这样吧,晚饭你们带上。”

“是很棘手。”将方才的话细细道来,天樱宿也叹了口气,“扶桑的错太大,南溟这种推断性有罪不被认可,要证据……我也不敢轻易掺和,只能在合作成立的时候以神使和有戎的身份向南溟施压。阳奉阴违的事不是没有过,阿兄以为呢?”“好了,不管那些,穷绝还替我在厨房里炒菜呢。”岚峰爻起身,推着他们往家里走,“宿宿,这件事的主导权我交给你,有戎有你做后盾,很稳妥。你有这个实力了。”“那也还需要阿兄认可啊。”她努力回过头望着他,笑了笑,“你要站在我们身后,哪儿也不许去。”

一路经过阳台、客厅、餐厅,他们三兄妹停在厨房门口。原因无他,厨房里实在人多:高唐抱着两只毛茸茸站在穷绝身后看他炒菜。“不许偷吃,你不是吃过零嘴了吗?”还有铲子和锅碰撞的声音,但穷绝的声音无比清楚,“等你娘亲舅舅回来了你再吃。”连蜷“嗷呜”了一声,尾巴尖轻轻甩着。“还有最后一个菜,你娘亲有很重要的事要商议,听到没有?”穷绝回头瞥了一眼小家伙,“你还太小了,理解不了这些。等你长大了,让你大父一件件告诉你好不好?”高唐沉默地点点头。“唔……”垂下脑袋,连蜷用爪子挠了挠高唐的肩,蹭蹭他。

起锅装盘,穷绝一个回身,就见至爱被她的至亲们环抱着在门口望。他显然愣了愣,然后笑了,端着菜:“回来得正好,准备吃饭。”

“这样的事在我族事闻所未闻的,只是因为南溟府主是位姑娘就要这样算计她?”高唐听完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解释,疑惑,“就因为这个原因?”“对。”天樱宿应了一声,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到小家伙的盘子里。“真荒唐。”高唐垂下眼,嗤笑,“若说实力不够也就算了,性别算什么,算她父亲无能,那么认可儿子怎么不再生个儿子?”“是这个理,估计也没想到自己看好的少府主会走这条叛徒的路。”皇羽锺认可地点头,“南溟也算是宿宿的羽翼,这件事……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