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宿想的分毫不差,他听得到我们的声音?”皇羽锺有些狐疑地看过去,“不许这么偏袒他!”“我没有,阿兄和清穹比试,我说不上更偏袒谁!”急忙辩解自证清白,天樱宿连连摇头,“不许这么误解我!”“如果小樱花想要偏袒穷绝,昨日一场今日一场她都可以做手脚。”气定神闲地提了一句,乐支着脑袋,“穷绝更多时候还是和小樱花在一起,小樱花知道的战术,穷绝应该也清楚。也算是青出于蓝,胜不胜……就得看现在这场了。”
狂暴的风立场在瞬间向四面八方涤荡,强大的风之力将熔浆之海都吹起了巨浪。榕木的幻影落不了实处,便只能凭空而生,繁茂的根逐渐消融在空气之中,风暴蛮横地将火焰塑造的风力场撕裂,岚峰爻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手中陌刀威风凛凛:“神力场,你比不过我。”穷绝往后连退数十步,一只手捂着胸口喘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汹涌的神力之源,他抬头望他,忽然冷笑一声:“你的古木苍榕现在扎根虚空,榕苍,你猜,我有没有实力把你的幻境连根拔起焚烧殆尽?”岚峰爻终于正眼望他,颇为新奇:“撼动我的神力场?”穷绝颔首,不过略带心虚地望向他们所在的方向,轻咳了一声,“不过我想,我们不用到这个地步,毕竟你的神力之源一直有伤,不是吗?”
“至少也得让我看看你神力场的威力吧?放大话谁不会?”岚峰爻完全不在乎,他骄傲扬起陌刀,雷云盘旋,“相逢·古木苍榕·列缺霹雳!”雷霆轰然劈落,穷绝不敢在现在收起神力场,他望向高台。
天樱宿站起身,侧目望向皇羽锺。“峰爻心里有数,穷绝去做就是。”被看的人气定神闲,皇羽锺托着下巴,“没有让谁光挨打的道理不是吗?”天樱宿望向他,点头。
得了应允,穷绝在瞬间凝聚起无比强大的神力,熔浆之海从金红逐渐燃烧,沸腾的海面升腾的泡泡在破裂之后滚滚而出的浓烈的灰黑色烟雾,金红逐渐发白,又在发白之后染上天的颜色,与雨久花的颜色——浓艳的青紫色与滚滚黑烟交织,穷绝还是站在那儿,抬头望向半空无根的古木苍榕:“榕苍,你试试看吧,我的神力场。”
天樱宿没敢再坐下身,她摸着突然被她抱着放到一边、扰了清梦而怒气冲冲的玄华的脑袋,安抚着它,但自己的手颤得厉害。再三犹豫之下,她铺开了包裹整座比武台的神力场:“书,凝聚墨鲤屏障,在比武台观众席中间,我感觉清穹在突破他现有神力水平对他神力场的桎梏,青紫色的火焰,我只在他的天华上看过。”书没有多犹豫,墨鲤吐着泡泡在那空隙中游了一圈。“阿兄的神力之源状况可还好?清穹的呢?”她担心至极,又问。“穷绝的没问题。”易很快回答。“榕苍的也没问题,小樱花,他们俩都是成年人了,知道轻重,你怎么如此紧张?”书有些疑惑地看向她,无奈地摇摇头,“你看陌疏都没反应。”
她看向皇羽锺,温润如玉的青年正好抬头,皇羽锺笑了笑,摸摸她的发:“放宽心,宿宿。”
“将自己的整片神力场都提高这般温度,穷绝,你当真还有余力来指挥熔浆之海吗?”岚峰爻展开虚幻的翅膀,陌刀下指,锋刃凌厉。“你可以试试看,峰爻。”也不再以封号相称,穷绝抬眼望向他,“你可以试试看。”毫不犹豫地发动天雷,暴戾的雷霆劈落熔浆之海,天雷勾动地火,雷霆的落点爆发出冲天的白色光芒,耀眼又炽热,多靠近一分就会被烧成白骨。青紫色熔浆飞溅,就如明亮一瞬的、曾经她在詈骂声中见过的烟花。雷霆纷纷落下,整片熔浆之海都翻腾不息,穷绝命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任由雷霆不知疲倦地劈落。
一抹不起眼的青色迅速凝聚,绕过那棵茂盛的榕树高高生长的枝头,掠过那棵榕树纷纷倒挂的气根,挑衅地从他眼前飞过。岚峰爻愣了愣,他蹙起眉。
“天诅?”皇羽锺望向她,轻轻扯扯她的衣角。“对,毕方的身影。”天樱宿颔首,她握住了鹤钺,连羽翼都已经展开,“清穹在等神力之源重新回归他的掌控,阿兄在等什么?”“峰爻也在等神力积蓄,他还打算用腐草生萤。强大的净化之力与雷霆之力一样时古木苍榕给他的天赐。”皇羽锺也意识到了一旦短兵相接所产生的爆炸有多么严重,他不禁握紧了拳头,“怎么会到这个地步,是真的那么接近了吗?”“如有必要,锺阿兄,看来我们得一人带一个了——夜阑会趁火打劫吗?”她轻了声音,问他,“衷霖姐姐的神力还没超过深阿兄,深阿兄还会挑战阿兄吗?”“规矩的决定权在我这儿,我会和峰爻一起确保第三的排位落在我们手里。”皇羽锺认真地看向她,“你不要怕。”天樱宿点头,她心神不宁。
滚滚黑烟已经遮蔽了众人的视线,他们也已经全屏借神力地图进行观察。“一片白茫茫……那么强的神力,易,穷绝的身子负荷得起吗?如此强大的神力场已经与毁灭之力持平。”乐的声音响起,“这样的火焰之力已经迈入了毁灭之力的门槛!”“现在还没警备,不过凭借之前冰川修习那厚厚的污浊之力,想要真正伤到他自己,这火焰还需要烧好久。”易抱着胳膊,认真地看着,“也是个倔强性子,敢在比试的时候冲击更高层次的神力场。”
“峰爻,你知道这铺天盖地的黑烟,是什么吗?”比武台上响起声音,穷绝的声音依旧平稳。“是什么?”无比慵懒,岚峰爻的声音紧随其后。“是毁灭之力,曾经需要我破开神力之源硬生生接纳的毁灭之力。即使是在比试,我也不希望对你的神力场造成太严重的伤害,阿樱看着,我想她也不愿,你不要勉强,听到了吗?”穷绝继续开口,多了几分焦急,“现在是神使的毁灭之力,你不敌也正常——你增强神力场做什么?”“你在等时间,我也一样。”岚峰爻的声音依旧平稳,风的声音逐渐响亮,“宿宿的意思我知道,但是说不定,我就差这一场粉碎与重构。”
她震惊地望向皇羽锺,哑了声音。“他疯了吗,粉碎幻境?”神力丝线那一端传来流深的声音,“他疯了吧……不至于为了个排位你死我活吧?”“羽锺,你和他有连心和性命契约,现在情况如何?”溟河的声音也响起,“观众席这边什么都看不清了。”天樱宿望着这一方漆黑的天地,有些迟疑:“我真的能将伤害的范围控制在可控范围内吗……?”“小樱花,还有我们呢。”乐师也站起身子,乐扣动神力,“粉碎幻境,也正好摆脱来自那位阁下的控制。置之死地而后生,小樱花,这条路,你已经走过了。”“可是我没有粉碎幻境。”她难过地望向他。“你连神力之源都粉碎了,害怕幻境粉碎?虽然有阁下帮你撑着,但光樱相逢也确实是打碎重组了一遍,否则它怎么能够变成水上花?”乐摸摸她的脑袋,带着宠爱的笑,“只是,榕苍恐怕要结结实实地虚弱一段时间了。”
“相逢·古木苍榕·腐草生萤!”
“煙燏·天诅。煙燏·燎原烬焚!”
虎啸声响起,熔浆之海流动的、粘稠的青紫的在瞬间从四面八方扑向凭虚而立的古木苍榕,茂盛的树冠上也在瞬间燃起熊熊烈火,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清脆的水晶破裂声响起,清澈空灵的鹿鸣在火焰嘈杂的燃烧声中格外惹耳。清澈的净化之力自水晶的裂缝中迸发,就如昨日他们的最后一招。
天樱宿握紧了鹤钺,鹅黄柳绿与漆黑的三色神力已经凝聚到浓郁的地步,她望着,无比静默,连她周遭的风都停滞。皇羽锺也站起身,身后白羽展开,青鸟都从天而落,有些畏惧地往后退了几步。
破碎的声音轰然响起,这一次,是地动山摇。
不再犹豫,她毅然决然地冲进这方漆黑的天地,高声:“清穹,不必收敛神力,你放任它自流,不然会加重你自己神力之源的伤势,阿兄这边我在,你放心就是——阿兄,听得到我的声音吗?我需要你指引方向!”最后的水晶躯壳还在负隅顽抗,她听着衰败的水晶破碎声音,忽然就看见了仓皇狼狈的白鹿。匆忙跟去,她将身受重伤、已经无力支撑自己身体的长兄揽入怀中,左手托人右手高举鹤钺,强大的生与死之力凝结而成的屏障将他们兄妹牢牢守护。失去理智的青紫色火焰一浪高过一浪,却再进不能。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她听着外面滋滋的蒸发的声音,不断地给她身前的长兄注入生命的力量。
不知时间的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