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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我们·陌疏星幽

浮生若梦云生惊蛰

不知时间的流逝。

怀里的人重重地咳了一声,这才恢复了一些知觉。天樱宿抬头望着惊涛怒吼拍在她的屏障之上,潜藏在水上花之下的神力之源也感受着那边截然不同的毁灭之力的冲击,左手揽着人,右手高举鹤钺,光芒依旧耀眼。再这样下去,爱人也会因为过度使用而在神力之源之上留下伤痕……她轻轻叹了口气,怎么会到这个地步呢?

“宿宿……”气若游丝,岚峰爻靠着她,她垂眸时望见了他半睁的黯淡的眼眸,他声音颤颤,“我如果,现在放任幻境破碎,会不会,引起恐慌?”“你不许吓唬我……”她轻声,俯下身吻了吻他的额,将人搂紧,“我就在你身边。”很轻很轻的笑,岚峰爻用力地咳了一声,有些愧疚地拉住她的衣袖,“将断未断最是痛苦,我想快些回家了……我需要将幻境彻底打破。可是,可是群狼环伺……宿宿,你和羽锺……”“那你撑着,就当是为了我们,你多撑一会儿。”毫无犹豫地堵截他的话,天樱宿完全没有打算再听他断断续续的后事嘱托——熔浆的威胁减弱,她趁机飞出神力,白蛇卷着尾巴高高举起鹤钺。双手合力将长兄整个从地上拉起,她拍着翅膀悬在半空,石台凭空而生,她坐下身,轻轻拢着他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威风凛凛的虎啸声响起,烟尘还没散尽,爱人化作原身匆匆跑来,惹得烟尘都混乱。他停下身,仰头望着她,眼睛心虚地乱瞟。“清穹的神力之源疼不疼?”她看看怀中神智不甚清明的长兄,低头看去。尾巴摇了摇,他在火光中化形,身量修长的青年伸手将白发的青年背到自己身上:“我先和神明们回去吧,哪怕是真的要打碎幻境,这里也不安全。”

烟尘又一次被侵扰,他们共同侧目看去,是皇羽锺与三位神明。“穷绝,书,带着峰爻回去吧,军场这边剩余的扫尾工作,交给我和宿宿。”皇羽锺望着几乎已经失去感知的至爱,有些难过,“到底还是选了这条路,我尊重他的选择。这几日,还要你们照顾。”

穷绝颔首,他托住岚峰爻的膝弯,想了想,还是开口:“阿樱,你能不能给我一点生命之力?”有求必应,她飞出一只青绿色虚幻的小鹤,看着它拍着翅膀慢悠悠飞到爱人肩头:“别担心我,你需要就用,它自我的神力之源飞出,与我相连。”穷绝侧目看向闭上眼睛的人,又看向他们,然后散做火光,离开了这方高台。

天樱宿看向皇羽锺,他颔首。长风吹彻烟尘散尽,高台之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第三场第七局,煙燏将军胜,排位第二。”皇羽锺念完第七局,看向台下,“现在,还有第三第四两个席位,星幽将军,你如何看?”流深定定地望了他们两人一会儿:“现在争夺的排位,应该也是排位第一和排位第二吧?如果把两位神使剔除,现在的第三第四往前推两位,可不就是第一第二?”皇羽锺握紧长剑,他颔首。“现在榕苍因为幻境动荡离场,陌疏,你难道还能守住排位第一?”流深笑了笑,他站起身,大刀晨星凝聚模样,“我打不过榕苍,难道还打不过你?你一路走来,所依靠的,更多的还是榕苍的神力吧?只要他身无恙,你就可以借他的神力狐假虎威,那么,现在呢?”

皇羽锺静默地望着他缓步上台,抬手,朝歌出鞘。“锺阿兄要迎战。”陈述语气,她望向他。“我不能让这个排位,因为我而带上他们的歧视,我要堂堂正正。”皇羽锺无比坚定,他望向自己的妹妹,“天不怜我,让我无法通过修炼获得强大的进攻招式。峰爻把他的性命与我共享,我不可能再让他因为我而——”天樱宿摇摇头,握住他的手:“阿兄不舍得锺阿兄受伤,却也不忍心锺阿兄因为他而蒙尘,我也尊重锺阿兄的选择。锺阿兄,阵法,直接将他镇压,你的神力之源早就受了伤。”他颔首,笑了笑,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我继承人的身份,得到认可了是吗?”结束了与仲兄的商议,天樱宿看向对面已经站定的人,开口,她拍着华丽的鹤羽,扬声问。“是。”流深颔首,皇羽锺给了她肯定回答。“那么剩下的最后一场,就由我来代替吧。”说着,她回身向高台走去,抬手时,水上花浮现踪迹,高台凝聚,鹤钺飞落,溅起绚丽的水花,她端坐其上,乐便坐在她身后,抱着木难筑,声音威严,“第三场第八局,陌疏将军对星幽将军,再次重申,不限手段。”

流深就这样望着皇羽锺,星宿环绕在他周身:“羽锺,我未曾瞧不起你过,但是,现在你站在这儿,有几分是因为自己,有几分是因为峰爻,我想你自己也无比清楚。我知道,榕苍爱重陌疏,峰爻爱重羽锺,但是,这份爱重,也会害了你。过去你的风评好听,哪怕是近几年,但是这一场之后,你认为你的风评,还会一如既往吗?”皇羽锺垂眸浅笑,他抬起头,望着对面:“他在教我他的神力如何使用,为我们共同看好的继承人铺路。流深殿,星幽将军,迟钝如你所知的一切,他怎么会不知道?你忘了,你们都忘了,身份换了,但我所学我所有,一直为我所学为我所有。我只是不擅长进攻,而他的神力正好弥补了我的这一块短板——我的长处,一直在那里。”

话音落下,他展开白羽选在高空,青鸟南国破空俯冲,带起一片青铜的狂潮。信手绘阵,繁复又快速,他推出一掌,将他的星空死死压制:“破开这个阵法再说吧,星幽将军。破开这个阵法,你才有资格与我动手——有戎公子之所以能任公子之位,可不是靠与府主大人的关系。”丝毫不客气,显得有几分任性,皇羽锺坐在南国背上,朝歌插在虚幻的青铜神力场之中,“看来是我一直隐藏在幕后,你们已经忘了属于我陌疏将军皇羽锺的威名。”

天樱宿不打算去看那个阵法,只是支着脑袋,逗着水上花的浪潮。“陌疏从前也这样吗?”乐颇为好奇地凑过来,问。坐在前面一左一右的两位平民将军也凑了过来,惊霜和青木香好奇地看过来。“根据阿兄所言,在他们最初的那四十年里,他们两个一样傲气。锺阿兄也是贵公子,天资出众,又出身高贵,有高傲的筹码。”天樱宿望着那边再使不出一丝一毫星空力量的青年,嗤笑一声,淡漠无比,“打破阵法才有资格对锺阿兄动手啊,阿兄担心锺阿兄会对上神明,这才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幻境乃至生命都与锺阿兄共享,如果只是重云诸位,哪里用得到阿兄的神力来威慑?”

台下鸦雀无声,然后窃窃私语。

神力场带来他们的声音。“是谁,是谁在瞧不起羽锺兄?”“从前军场把阵法什么的都排除在外,哪怕是八年前,陌疏也并未动用阵法,而是以神力场与榕苍对决。”“他一路上来,无疑是托了榕苍的福。就他自己,如何上得来?”“军场狭隘的竞赛机制确实该修改了。”

“陌疏对阵法的造诣极高,你们怎么敢看轻他的?我和你们说过不要轻易招惹有戎,又忘了?还是觉得榕苍退场,陌疏就是任人宰割了?忘性还挺大。”一锤定音,天樱宿望过去,是溟河,“我刚刚有事离开,就那么一会儿你们就给我闹出那么大乱子?流泷,你告诉我原因。不然我就押着你们三兄弟去有戎求陌疏的原谅!”

她揉揉太阳穴:“锺阿兄有自己的傲气,我想阿兄敢在这儿让清穹用神力场撼动他的幻境,估计也是想看看军场对锺阿兄的看法,看来,不出他所料。爱重也是可以杀死人的……惊霜,这句话,你给我写过纸条。”“是,未眠说神明爱重,可是我们都认为神明的爱重也在把未眠推上死路。”惊霜不否认,她认真地望向她,“过早过盛的花只会更早地凋零,未眠,你要爱重自己。”“我知道,但是,在我眼里,活太久也不是什么好事啊。”她轻飘飘地笑着,望着那边逐渐不耐烦的青鸟,“一个已经死过了的人,已经不怕死了。”

说话间,又是一炷香时间。

“战场上,这个时间就足够他神力一击制敌了。”皇羽锺没了兴致,他冷漠地悬在半空,“我与你周旋什么呢?星幽,你不值得我花费时间。陌疏·凤鸟!”南国高飞,他随之而去,高天之上梧桐林幻象浮现,载歌载舞的凤鸟们一拥而上追逐落下的竹实——

流深直接在阵法中被凤鸟的攻击冲下高台。水上花懒懒地扩散去,让他溅起好大一朵水花。

“第三轮第八场,陌疏将军胜,排位第三。星幽将军负,排位第四。”天樱宿报了幕,站起身,走向比武台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