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护玄华的家族有戎之名也是大小姐亲自取的。”皇羽锺摸摸妹妹的脑袋,轻声。天樱宿沉默了一会儿,抬眸看向走到自己对面的神明,庄重地向他行礼:“事关大陆,又事关三族,阁下在此,还请阁下,为大陆赐名。”抬手,狸猫就应和着伸出尾巴将她的手扶住,开心地叫了一声。“我的神使,你不必这般恭敬,我还是更喜欢你的无神论——神明不在乎大陆上的风云诡谲,需要神明的,是大陆上的蝼蚁,而非高高在上的神明。”迟夕笑了笑,他环顾四周,将一张张面孔都收入视线,“让我命名……神使你可真是。”天樱宿眨眨眼,带着笑:“哪怕是神使,在天地之间也不过朝生暮亡,大陆长存,姓字,自然也需要长存的神明来。”迟夕带着笑去翻书,不做应声。她放下笔,望着神明翻阅奥秘之书,满是新奇地望着。
“鹤鸣九皋,大陆鹤鸣九皋。玄华本就属于鹤属,而且,将它赠与这片大陆,权做补偿的一部分。你写吧,鹤鸣九皋,种族包括玄华族、圣城族、冰耀族、火光族,政权包括流雪共和国、冰耀族、火光族,信奉自主,内政自主,地位与青城平等。”
天樱宿依言撰写,小巧飘逸的字迹在神力的纸页上浮现。“确认无误了是吗?”迟夕看过来,并不仔细,“再仔细看一下补偿方式,青城所在苍生定与鹤鸣九皋所在的地方,二十日海路还是太遥远,风险太大,青城有理由拒绝赔偿。”岚峰爻和皇羽锺相视一眼,又看向另外两位族长,最后看向天樱宿:“时空漩涡已经被爆破,高天之上也已经是时空乱流,除非地上有时空漩涡沟通两片大陆,否则不论何种补偿方式,都是徒劳无功。”天樱宿赞同地颔首,看向迟夕。“我看着你们,自外面回到幽冥域之后。神使凭借自己的力量彻底爆破辗转大陆间的时空漩涡,非常强大。”他站在那儿,就无比可靠,“那就再添一笔吧,构建直达的时空通道,青城神使,这个要求我不允许你拒绝。”清漪瑢颔首:“我知道了。”“那就是第五条规定了。”岚峰爻看着妹妹慢慢写着补充的条款。“大陆间的信使,有玄华神使和青城神使出任,青城神使,有这一份责任在,青城也不敢轻视你——权当我为我的神使做出安排,给你们也得了利。”迟夕轻笑一声,将那份写完的合约拿到手中,暮光流转,将合约落成,又落下他的印信,“有我这枚印信在,青城不敢推拒。与青城商议的事我会亲自前往与苍生商议,哪怕之后云神要与你争夺大陆的统治权,有幽冥域拦在前面,苍生也不敢插手。这边的事先告一段落,我次此来,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将青城的人安顿好,迟夕来到她对面,抬手飞出一段耀眼的暮光:“小鹤,收好,这是玄华的所有研究资料,一部分来自我研究玄华历史的结论,一部分来自青城对玄华各种解剖与实验的所得。你听着,不要因为那些残忍的过去就抗拒这份结果,现在你玄华式微,有什么病痛都要自己扛过去,但愿这些能够帮助你更好地生活。玄华属于我幽冥域的从属种族,一旦有什么你无法应对的事,别忘了你身后有幽冥域坐镇。这些典籍你带回去,慢慢看。”他说着,飞出庞大的卷轴山,又将它压缩成一颗暮光,将它送到她的掌心,“玄华一族天生擅长歌舞,重情重义,有幽冥域的我以及诗、乐这几位神使在,你也不必什么都扛在自己身上,完全没必要,徒让自己委屈,明白吗?”天樱宿认真地望着站在对面神色关切的神明,点点头:“但,我总认为我能够处理,不用劳烦阁下您那么远——”
“不远,暮光所至,我都可以抵达。”迟夕摆摆手,看向站在她身后的人,“流雪神使穷绝,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我很高兴你们的感情依旧如此稳固。”穷绝一愣,不由笑了笑:“我很遗憾不能和阿樱共进退,阿樱肩上有太多太多的责任,我能够分担的太少。”“你也有自己的责任,小鹤的神明信奉在我这儿,你的神明信奉……可不太一样。”迟夕玩味地笑了笑,只一瞬又柔和了自己的神色,“但愿你们能够相守至白头。”“承您吉言。”天樱宿想了想,还是拍拍翅膀权做应答。“玄华很美,这样美丽的生命,还是自由自在的歌舞,最适合。庇护玄华的家族,家族成员可在?”迟夕伸手捋过她的羽毛,神色温柔,“幽冥域,不会再重蹈覆辙。”
天樱宿回头望向自己的长兄和仲兄,开心地冲他们挥挥手。
“阁下。”
“榕苍,我们会面的次数比较少;陌疏,熟人了,神使刚刚回来的那个冬日,我们在命运之海见过面、说过话——难怪当时意外造访幽冥域的小鹤会在谈妥合作意向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想用幽冥水镜看看家里。挺好的,家人之间相互牵挂惦念。”迟夕居高临下,这时候显现出身为神明的高傲姿态,他悬在半空中,有翻滚不歇的云海卷起不尽滔滔,臂挽半透明的金色薄纱,反射着与他如影随形的暮光的光芒,“因为奥秘之书选择了我,因而众神之巅将奥秘这个封号给了我。作为与云神同级的众神之巅十二主神,奥秘·迟夕,常驻守于幽冥域,履行维持天河生死平衡的职责。我知道你们的过去,也知道彼世的事,小鹤的,你们两位的,以及你们这整片大陆的。”
“但我只知道过去,不知道未来——哪怕是擅长占卜预言的侍者易也只是按照命运推演,并非笃定。事在人为,这句话,我一直很认可。”迟夕俯视着半跪在他身前的两位青年,“我想你们有魄力力排众议将我的神使好好庇护,但是我想,能够击溃我的神使的,不是外界的压力,而是内部的分裂。”
皇羽锺抬头看向他:“阁下,有何指教?”“指教谈不上,毕竟当年幽冥域那对兄妹,我劝了那么久也没能阻止他们兄妹离心。”淡淡地笑了笑,迟夕伸手虚虚将他们扶起,“幽冥域因为玄华血脉的存续而愿意将神使这份权力授予你有戎,这个。”他说着,暮光凝聚成仰首长鸣的玄华:“小鹤,你收好,它只听从玄华血脉的驱使,如果有朝一日你与你的后裔,需要神明的庇护,便用生与死的力量注入它——幽冥域必然会派出使臣,不一定是我,也可能是芳菲帝姬,或者泊湮帝君。当年我们合作的合约是我幽冥域不干涉你流雪内政,你们家族与政治场同构,我不参与你们的家事。那柄鹤钺,就作为神器,现在它是全身心地依赖着你——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他忽然侧目,抬手托住了扑过来的十二羽幽冥水镜,带着笑,“很开心?”水镜拍着翅膀,欢喜的涟漪圈圈外扩。“我知道了,小鹤对你很好,虎也还可以。”他点点它的镜框,“好好守在这儿。鹤钺在你离去后,会有自己的喜好,听命于玄华血脉——非玄华血脉无法驱使幽冥水镜与黄铜鹤钺,这是我能够想到的最不容置疑的神的庇护。”
“这……好贵重。”天樱宿接过玄华黄玉雕塑,又接过欢快的幽冥水镜,“阁下,你不怕担心,怀璧其罪,玄华,会再次因为神明恩赐惹来滔天的祸患吗?”“有戎威名赫赫,又有贵族之名,还有你的教导,玄华不会沦落到那步田地。”迟夕离开了云海,望着她,“我的态度在这儿摆着,之后应该还会有其他神明到访,你不必惧怕,也不必卑躬屈膝,报出我的名号,哪怕是云神也要掂量掂量——至于我之后若是离去,还会有其他神明,来助你完成夙愿。”天樱宿点点头,她想了想,还是拍拍翅膀,欢喜的鹤鸣响起。
迟夕笑着摸摸她的翅膀,看向边上站着的四位黑雾之主:“我不常在此地,既然有神力之源共享契约,就当做萍水相逢吧。玄华,有戎,还要拜托你们照顾。”“殿下放心。”乐向他行礼,乐师声音温雅,“我们已经居住在有戎府邸,自然会帮衬。”迟夕颔首,他拂袖,暮光大盛,璀璨的时空漩涡展开:“这份合约以及与青城洽谈之事,以及之后时空漩涡建造的事,我都会一一处理,诗,乐,你们记得告知小鹤。青城苍生使臣我就带走了,你们也该回去好好休整休整了。”
天樱宿望着时空漩涡消散,一手托着黄玉玄华雕塑,一手托着璀璨的暮光星子,侧目望向乐:“所以……算示威?”乐颔首,他回头看向后面的贵族:“有神明亲自到访、庇护的家族,有威名赫赫在历史长河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