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幻想  原创作品  命运     

任性·之后事

浮生若梦云生惊蛰

最后一笔落成,日光灿烂。双筑的西向窗映照着正午耀不可直视的日光。天樱宿望着自己笔下的文字,漆黑的彩粉在光芒下粼粼如波光,不由难过地在风中化作原身,盘在红玉猫猫的镇纸边上,回过脖颈,用层层叠叠的羽毛埋藏自己的脑袋。

再醒来时候,整个阳台都是温暖的橙色,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到薄薄的毛毯正盖在她的身上。慢悠悠回过脑袋,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黄昏的日光,才低下头。自己写了构想的纸上多了几行铅笔字:

我收拾完厨房回到阳台发现你已经睡熟了,就给你盖了毯子。用完就把它放到沙发上吧,穷绝会回来叠。构想不着急,你不用那么逼自己。晚上等我们回来做饭,你锺阿兄会回来,我就不回来了,族人们可是给我发了信息让我不要破坏你的布局,我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想要我作陪,晚饭之后就给羽锺字条吧,他会回到我身边。

是阿兄的字。她看了一会儿,拍拍翅膀,小心翼翼地站起了身,还打滑,她收拢用于保持平衡的翅膀,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叼着毛毯将它丢到沙发上。不想叠,懒得叠,她飞出神力将钢笔、镇纸和纸业一股脑打包丢到了楼上,然后踱着步子在阳台上转了几圈,在风里消散了身形。

天上弥漫着令人无比愉悦的自由的气息,她舒展了羽翼,深深呼吸着高天独有的稀薄又微凉的空气,每一根羽毛都在因为自由而颤抖。她不敢高声鹤唳,只能用着急地、连绵地振翅来表达自己的欢愉。她一生都将追求这片高天,为她留下触手可及的自由。

兴尽之后才听从心意地直接飞到嘉明城楼的至高处,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根本挡不住能够化风挤进去的她的脚步。房间里面静悄悄的,她谨慎地躲在窗帘背后,好奇地张望:只有长兄一人坐在书桌前,桌案前方是一张流雪全境地图,上面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小字遮掩得看不清地图的原色。

她动了动,窗帘被扰动,那人没有回头。她嘟起嘴,干脆不藏了,从窗帘背后踱步而出,慢慢地走近他。一步之遥,她却没再靠近,只是望着群蚁排衙的字迹。每一种颜色都代表了变动发生的日期,进进退退,交界处数次易主,她就望着自己的长兄仔细看着地图,注入神力探查模拟地形,并做下标记,如此仔细地周而复始,直至所有地形都结束查看。

又飞出神力,她顺势退开几步,看着他起身来到边上的沙盘,分两层的沙盘,上面是三族领土的行政区划,下一层则是岩层空洞、防御工事与地堡的地形图。她俯下身抬起眼看着长兄犹豫迟疑的神色,又挺起身低头去看地图。他拂袖,神力映照行政区划。“如果枫悠与青城有联系,那么——嗯?”他刚想动用神力去迷宫里走一遭,突然发现已经有神力替他走了这些路线。

玄华就这样看着青年不可置信的神色,侧过脑袋,又歪过来,单侧的眼轻快地眨了眨:“可是这些有可能存在的道路?”“我打算带秋亭府主去看看这些通道是否会有他们通讯的记录——宿宿怎么来了?”他看着优雅美丽的玄华,不自觉伸手,却又在回过神来时停下。她看着僵在脑袋上方的手掌,凑上去顶了顶。欢快地拍拍翅膀,她走到他身边蹭蹭他的脖颈,然后看向地图,无比好奇。“岩层空洞由冰耀火光两族提交而来,姑且算他正确。”岚峰爻不由伸手一下一下地捋着她的羽毛,垂眸望着她舒服地眯起眼睛,轻轻笑了一声,“其中有些空洞是断头路,有些空洞互相连通,现在能够沟通流雪八大关隘地堡与北境之外的青城时空漩涡的通道已经被标识,我打算带秋亭府主去看看,他的时空回溯,很好用。”

小鹤就这么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嗯,会出门些许日子,你不也要去天上看看时空漩涡吗?再卖一个更大的破绽,不好吗?”他摸摸她的翅膀,看着她蓬了蓬、抖了抖,华丽的、层叠的羽毛轻盈地跳跃,依旧带着笑。“那万一我想见你怎么办?早知道就再与你多怄几天气了。”小鹤傲娇地别过脑袋,回过脑袋,暗自生闷气。“哎——那可不行,我可不知道原本简单的生气会在时间的催化下变成何种模样,我不擅长哄人,宿宿不能这么为难我。”立刻把妹妹抱入怀中,他吻了吻她脑袋上的一片红,“你想见我的话,就用风告诉我你的想念吧,或者写信,我回来都会看的——如果青城动手,留守在嘉明城楼的羽锺也会给我消息。”

“千万不能像之前那次一样,你要敢再借青城的进攻脱身离开嘉明城楼看我怎么收拾你!”忽然想到当时令她心跳错落的家书,她立刻严肃了神色。说罢,赌气似的啄了一下他的虎口,他下意识缩手,却又好生抚着,还有些抱怨地嘟囔:“怎么那么痛……”“当然痛了,你不许再弄这套!”龇牙咧嘴,后来觉得不够威慑,她便张开了翅膀,浑身的羽毛都膨胀开来,天樱宿难得强势。“我知道了。”缓过这阵痛之后就伸手将她安抚,岚峰爻温柔地把她的翅膀压下来,代她好生收拢,又顺着她的羽毛的纹理梳理了一会儿,“你和羽锺穷绝都在这儿,我定然会按时回来。”

“当时难道不是吗?”她又要啄他,被他眼疾手快地圈住了脖颈,他低下头吻吻她的红羽,叹了口气,“当时人手不够,又不知道对方会如何,现在不一样了。宿宿就那么不放心我?”翅膀用力扇了一下,她这才乖乖收拢翅膀,还瞪了他一眼。自知理亏地低下头,心虚地瞟了她一眼,岚峰爻摸摸她:“现在没这个必要了,好宿宿。”

“勉强信你!我要回去了,再不回去,清穹他们该着急了。”她拍拍翅膀,跺跺脚,仰头蹭蹭他的颈窝。“之前听穷绝和我炫耀,说宿宿化作原身是因为开心——宿宿现在很开心吗?”“勉勉强强吧。”高傲地别过脑袋,她拍拍翅膀,“我回家去了哦。”“路上小心。”长兄的叮嘱传来,她化风离开,只有窗帘还在轻轻晃动。

那缕风很快就回到双筑府邸,她盘旋着、绕着双筑绕了三圈,才缓缓降落在大门前,认真地抬头望着这座华丽精致的府邸。难得想要折腾家里人,她用喙啄了啄门,然后退开几步。

开门的是穷绝,他还抱着两颗小团子:“我猜是阿樱回来了——蜷儿说闻到了阿樱身上自由的气息就跑过来要开门,荆楚是被她拉过来的。”“娘亲——”连蜷试探地伸出爪子,她凑上脑袋,用漆黑的喙轻轻碰了碰她的肉垫。

“不问我去了哪儿吗?”化形之后,她就霸占了爱人的怀抱,轻轻蹭蹭。怀里的两个小家伙都安安分分地缩在她怀中,连蜷更是幸福地眯起眼睛,喉咙底有咕噜噜的呼噜声。“去嘉明城楼了吧。”穷绝摸着她的发,满是纵容,“你以前和家里人重归于好之后就会特别黏那个人,阿樱大概自己都没发现。羽锺去楼上整理资料了,说晚上要带走。”“真的吗?我都没发现。”她抬手覆在在了爱人覆在她脸颊上的手,带着幸福的笑意,“阿兄说他要带秋亭府主考察地下联通的隧道,有几日不会回嘉明城楼。”他没说话,只是望着自己的妻儿。“我啄了他一下,警告他勘探完就回来,他应下了。”她蹭蹭他的掌心,“说我想他的话,就给他飞出一缕风,或者给他写信,他回来都会看。”

“嗯?宿宿回来了?”皇羽锺的声音响起,她循声望去,那边白衣的贵公子手里捧着两个文件夹缓步而来,“出去散过心了?”“去城楼逛了一圈,顺便去看看阿兄。”她懒洋洋地回应自己的仲兄,将小家伙们放到桌上后又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靠在爱人怀中,将他们的会面告诉皇羽锺和穷绝。

“现在他应当是没有什么必要来用失踪掩盖他的行踪了……”皇羽锺摇摇头,叹了口气,“这家伙任性惯了。”“任性惯了,阿樱也是。”穷绝说着还摸摸她的脑袋,带着几分无奈,“一声不吭就离了家,知道我们多担心吗?”“哎呀,这不是心念一动……”她立刻去哄人,但转念一想又不对,立刻板了脸,“我还没说你呢,说好回来陪我午觉,人呢?”怀里一轻,两个小家伙一起缠上了家里最稳重的人,好奇地观望。“不管他俩,小家伙们看看要吃什么吧。”仲兄抱着两颗毛茸茸转头就进了厨房,丝毫不在乎他们的小打小闹。

她收回视线,只见爱人心虚地收回目光,低下脑袋蹭蹭她的掌心。

这是认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