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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书·多余的?

浮生若梦云生惊蛰

“我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要说的,让青城认可流雪为独立国家?还是其他什么措辞?”她缠着爱人陪她一起看这封文书,有些懊恼,“可是流雪与青城本就是同等地位!”“此战之后,两国地位均等,无主从之别。望摒弃旧念,平等共处,不复有凌视、歧视之行。”穷绝思索了一会儿,低下头将脑袋轻轻搁在爱人脑袋上,“感觉很正式了,阿樱。另外是承认青城对玄华的罪行,以及必要的经济补偿。已经很仁慈了。”“我在想应该还有大陆自主权之类,那个得与神明商议,后来我拜托乐去保护阿兄,四日了怎么还不回来……总感觉时间越久青城的反扑就越厉害。”天樱宿圈着他的头发,一松一紧一松一紧,“对面知道玄华生死之间和山川祷祝两大神术,我能够护下流雪一次,下一次……我不一定有自信。”“山川祷祝的时候,阿樱在城楼了吧,后来?”穷绝望向她,握住她的手,“我感受到了你的目光,你望着我。”“因为是四散神力融入天地,所以魂魄自由飘荡,我就来到你身边。”她趴在他胸膛上,笑吟吟靠着他,“所以玄华死后没有躯体,魂魄四散,神力归入弥漫天地的神力流之中。以后每一阵风、每一场雨,我都在。”“真是浪漫的归处。”穷绝由衷地感慨了一声,他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带着笑,“孩子们还能借此念一念你……峰爻也会吗?”“阿兄如果化作玄华血脉,那就可以。”她伸了个懒腰,曲起腿跨在他腿上,随意地扯过被褥盖在身上,“清穹,你说我们明天要不要拜会碎玉?她这几日坚持不懈地骚扰挽光,挽光没精力了,下午问我明后天有没有空管管她俩。”

“也可以吧。”穷绝顺手飞出火光将垫板放到书桌,然后侧过身将她仔细拢入怀中,仔细替她收拢了长发,这才将人藏入他的颈窝,“不管她们,阿樱明天早饭想吃什么?前几天在天上住着连饭都没得吃,太委屈了。”“哎你这么一说我真有点想吃东西,想吃……嗯……”她蹭蹭他的脸颊,仔细地考虑起来,“怎么办,明天想吃饺子,什么馅都好!”“其他呢?”穷绝动了动腿,让她搁得更舒服些。“小蛋糕什么的……是不是有点奢侈了?”小声问,她眨眨眼。“不至于,嘉明在前线,可是一点战争氛围都没有。明日你们先聊着,我去看看能不能带一些甜食回来。”穷绝打了个哈欠,靠着她的脑袋,“虽然颇有所得,但是毕竟让阿樱三日两夜没能好好休息……又瘦了些。”“能不能不补回来?”天樱宿认真地仰起脸看向他,“感觉现在的身材穿什么都好看。”“不好。”干脆利落地回绝,穷绝认真地望着她,“阿樱,如果不是因为从前的积蓄,三个月的昏迷,你醒来可遭不住战事的消耗。为了你的生命安全,家里可不会允许。”

“我不是很理解天樱你追求纤瘦……在我们那儿,女子以丰腴为美,矫健有力才是美。”“我族量体裁衣,没有固定的码数。而且,一定要凸显所谓的曲线吗?我族酷爱精致的布料与宽松适体的剪裁,你都见过。”挽光拿过一块玫瑰状的糕点,闻了闻,咬了一口,欣欣然品尝着。碎玉静默地望着园中的郁郁生机,侧目看向隐藏在阴影里的姑娘,“天樱怎么想起身量这个问题?”“因为清穹说我瘦了。”她耸耸肩,忽然听到屏风后传来无奈的声音:“蜷儿……怎么哭了?”

“蜷儿怎么了?”她匆忙起身绕道屏风后面,只见小女儿紧紧扒着爱人的衣襟不肯松爪,长长的尾不安地扫着。荆楚无助地看向她,手足无措。“蜷儿做噩梦了?”天樱宿提着裙摆,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他身边,穷绝小心地将小家伙放到爱人怀中,轻轻摸着她的背:“估计说不了话,阿樱吃了吗?”“没呢,怎么哭得那么伤心,跟娘亲讲讲好不好?”她一边说着一边坐上方才穷绝坐着的位置。荆楚就站在案几上,担忧地看着他们。穷绝蹙了眉:“蜷儿可曾预见过什么?”“你。”慢慢地抚着她的毛毛,她盛放了自己的春日樱,又回忆起那些事,“你的魂魄被神明盯上,那时候你还在冰川沉眠,是蜷儿梦见你,我们才加快了脚步。”穷绝没再说话,只是侧坐着将妻子都拢入怀中,拍着爱人的后背,轻轻点着女儿的鼻尖。

“荆楚,去外面吧,蜷儿要缓一会儿。”穷绝沉声。白狼看了他们一会儿,有些难过地离开了他们一家的领地。

“我是多余的吗?”白狼稚嫩的声音问出了无比成熟的话,天樱宿愣怔地看向坐在身边的爱人,轻轻碰碰他,朝外面使了个眼色。穷绝摇摇头,只是轻轻为女儿擦着眼泪。

外面沉默了,里面也哭累了。

“在说什么胡话?”温柔地轻斥一声,挽光终于开了口,“你是琼崖阿姊血脉的延续,怎么就成多余的了?”“可是我再也没有父母会那么温柔地陪着我了。”白狼受了委屈的声音响起,天樱宿不忍心去听,只是低下头去碰碰女儿的背。”娘亲爹爹都在这儿,蜷儿,愿意跟我们说说吗?”穷绝也温柔地哄着她,温柔的火光跳跃着,“你不说话,我们都没办法帮你解决,这不好。”“是舅舅,峰爻舅舅……塌陷……”哭得泪眼朦胧,连蜷委屈地望着他们,“峰爻舅舅还没回来吗?”“没听到羽锺的消息。”穷绝摇摇头,轻轻捋着她的毛毛,“你峰爻舅舅身边还有乐舅舅跟着,哪怕出了意外也不会有事,明白吗?”“可是我想见舅舅了……”她沙哑着声音,“地道……炸弹,恐怖的、恐怖弯月……”“神威,青城的威胁……我知道了,清穹,传信给锺阿兄,让他确认阿兄的方位。我问问乐,他应该能收到我的声音。”也不由心慌,天樱宿深吸一口气,“阿兄答应我会安然无恙地回来。”

“阿樱不急。”穷绝气定神闲地安慰她,“峰爻在你生命之力的温养下已经好了许多,不会太捉襟见肘;还有乐在,神明的风障足够为他们争取时间,哪怕是地下。”“就怕出口被封,他们来来回回折腾。”天樱宿说着,抚着终于缓下来的小女儿的背,“蜷儿,不怕,最迟今晚,你就能去阿兄跟前闹腾。”“……真的吗?”抽抽噎噎地,她仰起头,鸽血红的眼睛望着她,“真的吗?”天樱宿颔首,无比笃定,“当然,毕竟阿兄也想你啊。”

“我就是多余的那个!我没有娘亲也没有爹爹,舅舅嫌我厌我,叔叔又无力管我,只得把我丢到这里——我也想娘亲爹爹疼我……”前厅传来白狼伤心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哭腔。连蜷眨眨眼,抬起爪子把自己的眼泪擦去,亲亲天樱宿的脸颊又蹭蹭穷绝的手背。一跃而下,她高声,稚嫩又坚定:“荆楚——荆楚——不许乱跑,外面危险!”“连蜷……你和我在一起太久,我都忘了,忘了你和我不一样。”白狼呜咽一声,荆楚一退再退,泪水滚滚而落,“我没有娘亲和爹爹,我是孤儿,没有人要!”“我要你!”她一跺爪子,扬声,“我要你,我要你在有戎,你答应不答应?你不是问过舅舅你的归属吗?”荆楚愣住了,他愣愣地眨着眼睛,望着对面艳丽的猫儿。

穷绝为她提着裙摆一起走到屏风边上,看着两个孩子。

连蜷回头望向她,天樱宿点点头。

连蜷回过头,坚定地一步一步走向他,直到到他跟前。“我以有戎族人的身份,问你,冰耀族公子荆楚,是否愿意以家人的身份归入有戎——像我娘亲和爹爹那样?”她无比认真,又恰到好处地软了声音,“我喜欢你陪着我,你不喜欢我的作陪吗?”“我喜欢!我怎么不喜欢?”他立即凑上去,笨拙地想要靠她靠得再近些,“我也能加入有戎,与你这般亲近?我也会有家人?”

连蜷回过头。

“你想清楚了?”威风凛凛的火光兽缓缓踱步,穷绝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之后入了有戎,可就没那么轻松。”荆楚才不管,他点点头,期盼地望着他,“我想像将军一样能够照顾自己喜欢的人!”穷绝被噎了一下,火光兽回过脑袋看向自己的夫人,迟疑地没做决定。一回过脑袋就见那边三个毛绒团子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她带着笑:“那,荆楚,我可就要问你了。你是想有个家;还是想要青梅竹马,就像我和将军一样?”裙摆被拨动,她低下头看去,穷绝轻轻摇摇头。“太早了?我不认为,家里眷侣不少,做启蒙,也勉强凑合,不是吗?”她居高临下望着他,眉眼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