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绝抬头望向他们,思索了一会儿,依旧没有离开地面。两方都在等待,等待对方先行动从而暴露出弱点。
先沉不住气的是穷绝,虎啸震荡,熔浆之海再次爆发直直攻向对面苍翠的领地。穷绝毫无犹豫地暴发所有神力,同时,木芙蓉花瓣闭合。有万箭坠落,如雨丝般倾泻在熔浆之海,他无法幸免。苍翠的防线逐渐在后退,青鸟和白鹿相视一眼,两人共同主动溃散了神力场。险些失控地扑向对面,木芙蓉在瞬间盛放,恢宏的神力场盘踞了整一座比武台。穷绝站在木芙蓉的花蕊中,他抬手凝聚出火焰的长鞭。试了试手感,他左手执鞭,右手舞刀,熔浆柱冲天将上面的空旷切割,随即长鞭露出獠牙狠狠扑向被困在囚笼之中的青鸟。
连弩自外飞来,一箭刺穿他的长鞭,剩下四箭则化作更纷乱的箭雨。木芙蓉匆匆闭合花瓣,长鞭也消散了身形,白鹿长鸣,岚峰爻侧目看向方才主动作饵的人,思索了一会儿,化出了风之马:“你来拂晞背上,我御风,南国在空中的机动性不如拂晞,我不希望你因为比试受伤。”也没多推辞,他们很快就坐上了各自的坐骑。“现在制空权在我们手中,峰爻。”皇羽锺俯视着这一片茂盛的熔浆之海,“但是没了神力场,我们确实不容易找到他的弱点。”“神力地图也是红彤彤的一片。羽锺,我问你,净化之力,可以净化毁灭之力吗?”岚峰爻忽然看向身边的人,无比认真。
天樱宿愣了愣,净化之力?穷绝显然也愣了一下,他抬眸看向她,眨眨眼。摇摇头,她蹙眉走到高台边缘,看着那雾气很快散去,光也暗淡了些许。“哦,这是在保护未眠。”月见探过脑袋瞅了一眼,点点头,“未眠要去帮忙吗?”“我帮不上忙,不过……我感觉阿兄可能找到了破局之法。”天樱宿乖乖回到座位上,看着那边人放心地去看天上居高临下的人,闷闷不乐,“如果我还能作战,至少清穹不会只能依附在地面,空战是我最擅长的进攻方式,除了天问,另外天索天乩都是高天的招式,还有霓裳,不能高空作战对我而言就是折磨。”
那边似乎想好了应对之法,皇羽锺站在岚峰爻背后,南国自高天而落,恢宏的青蓝色羽毛柔顺又润泽,长长的尾羽也骄傲地展示着自己的华丽优雅。青铜晕染他的周身,皇羽锺爆发神力,发动神力呼应。榕木拔地而起,一瞬千年,气根垂落,明暗分界,他抬右手,弩箭现形,锋芒毕露。穷绝也不敢轻视,熔浆之海翻腾不息,雾气蒸腾、空气扭曲之间,竟是已经有漆黑的神力夹杂其间,看上去灰蒙蒙、不甚清晰。
圣洁纯粹的神力在弩箭箭锋处闪耀,青鸟长鸣,神阵在瞬间凝聚。弩箭离弦,前面四只都化作万白羽箭刺穿那一片阴霾,而最后一箭则凝聚了他所有的净化之力,直直刺向那一朵他伫立的木芙蓉。岚峰爻抽出陌刀,估计着距离,风之马打了个响鼻。拂晞则向前倾身,鹿角朝前。
横刀横过刀身硬生生抗下这一箭,火光兽的怒吼响起,熔浆之海被迫收缩以提供更强的力量将弩箭的进攻抵消。弩箭最终还是消散,穷绝回刀抬眼地下一瞬就下意识横刀再做抵挡——岚峰爻已经自高天俯冲到他跟前!
“我想我找到了你的弱点,穷绝——很强的神力场。”岚峰爻笑着,刀锋一转擦着他的脖颈划出去,“我要来验证一下我的猜想。”穷绝下意识后仰,刀身回过时下一刀已经挥了过来,他不带犹豫地回身化火弃下木芙蓉,岚峰爻也动用化风,高台之上一时不见人影。皇羽锺张开弩箭,锋芒直指木芙蓉。毫不犹豫地按动机关,五只弩箭连发,刺向木芙蓉的花心——熔浆之海顿生波澜,狂涛在下一秒掀起,将木芙蓉推远,远离爆炸。狂澜万丈,熔浆之海被炸得千疮百孔,比武台的原貌在汪洋的残缺中裸露。
她站起身,手上是一颗小小的圆珠。化风她确实看不到了,但是化火并不难。大致摸清了两人交手的规律,她新手一掷,又控制着它在适当的时机爆破将两人向两边推开:“已经够了,阿兄,清穹。”
岚峰爻后退了好几步才被自高天赶下来的爱人扶住身子,这边穷绝则因为倦累已经持刀半跪下身,她走下高台,裙摆拂过残破的熔浆之海,耳边响起它剧烈的喘息。很疼吧……阿兄的弩箭本就是利器,不亚于她霓裳的全力一击。
“相逢·春归!”岚峰爻爆发神力,苍翠的光芒拂过这一片残骸,将它填补成空白,再缓缓将它安抚、收拢,“我的神力只能做那么多,剩下的恢复还要靠你自己。”皇羽锺半跪下身,扶着他的肩膀:“可还有力气站起来,宿宿来迎你了。”颜色浅淡遍体鳞伤的神力场化作浅绯色的云雾流淌入他的心口。穷绝点了点头,站起身,在稳定身形后才收刀回鞘,侧目看向到来身边的爱人。
“点评就是我们家里自己的事了,毕竟我看,人到得还挺齐。”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流雪的领地,岚峰爻笑了笑,“宿宿带着穷绝一起去高台吧,后面是夜阑的事情,我和羽锺还得再陪他们应付一下。”
穷绝揽着她,他们并肩登上高台。
她瞥了一眼那边:“帮我看看那边什么事情,我待会儿来问。”随后,墨鲤游来,垂下星空的帷幕。她敏锐地回头,搂着犯困的爱人看向他们的身后,易和乐一起走来。“很精彩的对局,不过我想如果不是顾忌着陌疏榕苍神力未恢复,你不会那么快被他们发现弱点。”易坐下身,摸摸他的脑袋,带着笑,“要不要我的神力?”“峰爻给我他的生命之力,我没想到他的弩箭有如此之强的力量,险些刺入我的神力之源。”终于回过神来,从隐约的疼痛中,穷绝蹭了蹭爱人的颈窝,侧目看向他,“易,我的实力,是不是有明显的增强?”“有,有非常明显的进步,穷绝。如果小樱花的神力没有被割舍,融合了毁灭之力和污浊之力的她也要仔细斟酌。”乐笑了笑,也肯定道,“穷绝,你已经名副其实。”
穷绝抬头看向她,两只胳膊都环着她的肩紧紧靠着她的身子。“你给了我很大的惊喜,清穹。”她回过头,在他面颊上落下一吻,努力往后仰着,要与他交颈厮磨,无比亲昵,“但是我更心疼,心疼你忍受着神力之源的伤痛,我束手无策。”穷绝努力往前凑去,然后偏过脑袋在她鼻尖上吻了吻,将怀里的人拥紧:“阿樱,我们下午回家去好不好……我想你陪着午睡。”“好,我等会儿跟阿兄他们说一声。”她抬手捂住他的手,带着笑,“我也想午睡。”低下脑袋,喉咙里还翻滚着“咕噜噜”的喉音,他缠着他的爱人,放松了警戒:“好困……我眯一会儿。”她顺着他的发,点点头:“有帷幕在,你靠着我歇一会儿。”爱人没了声音,箍着她的胳膊倒是一点力没卸,天樱宿摸了摸他交握在自己腰间的手,无奈地笑了笑。
“这么霸道地就把你整个儿抱在怀里了?”乐笑着摇摇头,坐在扶手上,“他重不重?”“还好,他把我整个抱在怀里,我还挺踏实的。”诚实地回答着,她微微偏过头看着爱人陷入沉眠安静的神色,心疼地拂过他的耷拉下来的发丝,“两位阿兄还是太狠了,要我的爱人在比试里受那么重的伤。”易坐在另一侧扶手上,长枪枪尖指地:“小樱花也不敢在人前显露这副模样吧,他们的比试你们还看吗?”
她笑着戳了戳在她身边停留的墨鲤,里面传来上面与前面清楚的声音。“书好像比你还宠小樱花一些。”易看向对面抱着木难筑的人,带着调笑,“乐,你的位置可要不保。”乐侧目看向他,脑后的白绫也轻轻颤动。“可是有什么事要出门,我还是会更相信乐,就连云神那边也是我们一起去的!”她艰难地抬起脑袋看向他,辩护,“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乐带着笑摸摸她的脑袋,然后挑衅那边的人:“过命的交情。”
“我没想明白,你们闹矛盾,带我们做什么。”墨鲤那边传来清晰的声音,是比武台上正式开始,“我和羽锺虽然赢下与穷绝的一局,但依旧消耗巨大,你就不能带着夜阑的人对阵吗?比武台上一比一又不是不行。”“我一个人对战河你不觉得会营造一种我们主将副将不睦的景象吗?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墨鲤甩了一尾巴搅起涟漪,“你就陪我这一次吧,再说了军场双璧可是很久没一起露过面了,在你和羽锺确认关系后!”“那时候我们都是孤家寡人,现在可都不是了。”不为所动,墨鲤吐了个泡泡。“你不能见色忘友啊我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三对一。”“我撤回,但是你就陪我一下,就这一场,你看羽锺不也欣然答应了河的请求吗?”流深知错就改,还搬出了他不可拒绝的理由,岚峰爻沉默了。
墨鲤叹了口气,倏忽一窜,传来长兄无奈的声音:“也罢,陪你一回,记得来给有戎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