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羽锺默了默,发现自己还真说不出什么否认的话,只能笑笑,满是藏不住的得意和幸福。
“大概和家学有关吧,虽然我和阿兄都离开了荒川,但是荒川的那点张扬专一毕竟跟着血脉如影随形,阿兄一直想要公开他和锺阿兄的爱恋,只是时机不成熟他一直没有说,性命契约在这儿,不论是阿兄还是锺阿兄都要被迫承受更多来自世俗的非议。阿兄一直都认为自己亏欠锺阿兄,故处处珍重小心,也怕自己顾不到锺阿兄的心情让我多跟着锺阿兄——阿兄做得很明显啦。”天樱宿扑进仲兄怀中,眨眨眼,又看向那边的青年,“深阿兄之前可是被我衷霖姐姐一起指责过木头的人,溟河哥哥自然可以先抽身离开,毕竟置身其中还是置身事外都是一个人自由的选择,不是吗?说不定溟河哥哥抽身离开,能够真的看清原本自己模糊的心意,这是我的想法。”
“但我今天之所以那么大反应……我不信任他会如此与我平起平坐,世家上血脉上,他毕竟是四大世家的人,与我北固相隔甚远,我望尘莫及。”溟河摇摇头,望着她,“羽锺的出身和血脉又不低,被神看上三番两次争夺的人在神力上是无可指摘;再加上百年里一个人如履薄冰地将荒川维系,能力上无可挑剔——可是一时不察沦落至此的被迫还要被人颇为不屑地评判一句寄生,这种明晃晃的轻视在他出口的那一瞬就让我知道这个人不可信,我下意识拔剑却与你的剑撞在了一起,羽锺,我不信你当时不生气。”
“我生气,我当然生气,我的爱人都没将我当做他的从属,我与他分权而治,彼此互不干涉,都在自己主管的事务中拥有绝对话语权,他一个外人指手画脚什么?更何况性命契约之事,我终究对不起峰爻,我知道他是要扛起大漠将军这份责任的人,现在被我拖累不能如从前一样大展拳脚我也难过我也自责,可是现在的情况我已经无力改变,我没有要将他也拖入泥淖的想法,也不想被任何人看轻——可他偏偏轻飘飘一句寄生抹杀了我的所有努力,我自然生气。我在生气他的话,生气我的不察,没有对你生气,溟河你别生我的气。”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皇羽锺终于从方才的盛怒中回过神,柔和了声音。“你明明生气得恨不能把他千刀万剐,那刚才还跟我装什么大度?”溟河笑了笑,轻轻推了他一下。
“所以你现在的目的,是什么?”皇羽锺搂着依偎在怀中的妹妹,问,“我又能够做什么,当年你帮了我那么多忙,到我还恩情的时候了。”“我知道这不太礼貌,但是我确实,需要考虑北固夫人的问题。”溟河叹了口气,看向他们兄妹,“我一直有留意夜阑大小姐的踪迹,家里综合商量之后想让我和云弥小姐相处,所以我来问问有戎的大小姐,云弥小姐她是否好相处。”
天樱宿微微蹙起眉,她郑重其事:“云弥,也问过我溟河哥哥的事。云弥是热爱自由对生活充满向往的姑娘,她不想要自己未来的另一半死板无趣,溟河哥哥如果有留意她,应该知道她的喜好是什么。她希望她的夫婿能够重视她,无关利益计较,只是发自内心的喜爱她。”溟河垂下眼,不安地絞紧了衣袖。“在云弥看来,溟河哥哥你一直不是她夫婿的人选,她觉得你沉默寡言又平淡无聊,与她个性不符;而且你对于自己的婚事也一直平淡,家族利益远高于自我感情,云弥并不认为你是她的良人,故而她才着急地想要找到自己立身的方法来避免联姻以及后续一辈子的规约。我认可她的想法,我也不认为你是女子的良人,这事,恕我不愿意牵桥搭线,我不会让她们身陷婚姻的泥淖,如果她们对另一半并不满意。”天樱宿点了点头,无比认真,“溟河哥哥若真想追求一个姑娘做北固的夫人,先想想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吧。如果你对婚后生活无所谓,那就请找一个一样对婚后生活无所谓的姑娘,不要拖累其他寻找爱情的姑娘。”语气不由严肃,天樱宿坐直了身子:“姑娘成婚后很难再有完全独立自主的时间——还得多亏流雪千年万年来对女性的压迫将她们束缚在深宅后院没有自己的交际自己的事业只能依附于夫家,现在的结果也该由当时的受益者自己品尝了。”
溟河默了默,点点头。
“溟河不用太着急这件事,毕竟关系到你与未来夫人大半生的生活,没必要匆忙地将之敲定,你要对自己负责,溟河。”皇羽锺望着他,点了点头,“我与宿宿看法一致,你如果作为婚后生活的主导方还这么不清不楚,那也我认为这场婚事就不应该发生。你如果觉得时间不够,可以向你父亲说明的吧?或者让流深殿兑现他的诺言,要帮你婚姻自主,不受这份委屈,你开不了口,我可以拜托峰爻跟他传递消息。”
“你和峰爻殿,如何看我和深?”他忽然好奇地问了一句。天樱宿仰头看向皇羽锺,被看的人摸摸她的脑袋,仔细将她搂着,才看向他:“想听真话?”点点头,溟河没做声。“他说你们不适合,你们不会像我们一样——你和他都不清楚自己想要怎样的另一半,也没有遇到自己真正喜爱的人,现在只是友情和主将副将的身份将你们绑定在一起。我和峰爻,宿宿和穷绝,在我们确定对彼此的心意时,我们都还是我们自己,并已经将对方放入各自的未来。溟河,你如果真正爱上一个人,你会觉得她怎样都好,并不自觉会望着她,最后每每考虑未来时会将她一同纳入考虑,这是我能够给你的评判标准。我们同为男性,总有点共同之处。”皇羽锺摇摇头,慢慢地讲着,末了,发出感慨,“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也能做情感导师。”
“那是自然了,羽锺本就聪慧过人。”另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天樱宿清晰地感受到抱着她的人身躯一震,不由抬头看去,是长兄领着爱人一同出现。“你听了多少?”皇羽锺想了想还是抱紧了她,仰头看向停在办公桌那边的人。“也不多,就后面你评判相爱的那点话,这是我们的领地,我们可以各自邀请旁人到来——我过来还带了流深的话,溟河想听吗?”他自如地换了受话人。
“请讲。”溟河恭敬地向他行礼。
“如果可以,峰爻,下午我将携云弥以夜阑领航人的身份到你身边和你有戎并列,我和溟河都需要各自冷静一下,他生气得突然,我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
岚峰爻说着耸耸肩,望向他:“还没明白呢,这个迟钝的家伙。”“峰爻认为溟河在生气什么?”他好奇地看向自家神经大条的至爱。“不尊重,方方面面的不尊重、不能共情、不能理解,如果和他的关系中处于弱势方的位置,之后会被他百般嫌弃。换个伶牙俐齿的人说不定能回敬过去,但溟河显然不是这种愿意逞口舌之快的人。他对溟河还是很好的,但恐怕这种对他人的不尊重也让你担心自己会不会也成为这不尊重的对象,是吧?”他边说边绕过桌子走到他的另一侧坐下身,将自己的人揽入怀中——天樱宿自觉不适合便已经回到了爱人身边,趴在他身上,猫儿似的贪闲。
“峰爻殿,你——好吧,相比于生气,我更应当是害怕,继而觉得这人……怎么会这样不可靠。”他叹了口气,摇摇头,“我们也会有这么一日,真是神奇。”
他离开,将这边留给了有戎一家。
“族人们已经回去吃饭了,稍作休息后还会过来,我看她们好困,让她们两点半之后过来,现在才十一点不到,应该能够稍微休息会儿——宿宿没得休息,你一睡午觉就要睡到四点之后,中间闹你你还要挥我爪子,明天再午睡如何?”岚峰爻笑了笑,在妹妹不满地注视下继续找补,“而且下午穷绝能用他新形成的神力场,你也可以指点指点。”
“所以刚才好热好热是清穹的神力场?”她好奇地蹭蹭他,“我能不能看看?”“太烫了,我还没完全掌握,会伤着你。等我将它稳定下来再给你看好不好?”穷绝将她拢到怀中,温热的夏日松木之息慢慢将她包裹,天樱宿点点头,带着笑,“之后清穹就不会被人看轻了!”
“有戎现在族人齐全,也由不得其他家族放肆。”岚峰爻颔首,他伸手握住身边人的,“羽锺,你怨我插手你们的比试吗?”“流深殿先插手,自不怨峰爻,我爆发神力可有伤着你?”皇羽锺凑过去碰碰他的鼻尖,轻声问。“没感觉,看来是你的伤完全愈合了,我也能松口气——不过你爆发出的青铜钟青铜矛以及那些青铜镞……我印象里你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招式。”他诚实地摇摇头,又诚实地提问,认真地看向他。
“你真不知道我的用意?”他狐疑地看过去,看到他疑惑的神色只能叹气,“我要承担起你的那份责任,峰爻,大漠将军的那份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