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真是难听的词。”刚走近就听到爱人冷漠的一句判词,“北固公子,你可真是,所有的口才都拿来诋毁有戎了。”“只是寻常的玩笑作比——河!”流深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前人拿剑直抵喉咙,他退也退不了,只能下意识惊惧地看着锋利毕露的剑锋,喉结滑动,“怎么还帮着外人!”“深,你是没意识到你的错误在哪儿吗?”手很稳,剑锋一颤不颤,溟河就这么冷漠地望着他,“羽锺与榕苍殿从来不是依靠与被依靠的关系——你也这么看我吗?”“我没有,河你一个人撑起这北固府我怎么会看轻你?”急匆匆为自己辩驳,流深想靠近那边露出满身刺的副将又被他的刺逼退,“我真的只是比喻。”“你是看不起有戎,看不起羽锺。”溟河眼里的那点光彻底灭去,“你还抱着四大世家的高高在上——你是否也看不起我,因为我的血脉、我的出身?”“我不曾,我如果看不起你,我根本就不会与你相交!”这时候又是该死的嘴拙,流深着急得额头上汗意更甚,“河你为什么如此生气?”
“羽锺走到这一步不是他本意,谁也不想被神明当剑使,在千方百计之后还要给家族致命一击——接受峰爻殿的性命契约也是情非得已,难道就让好不容易走到一起的眷侣就这样阴阳相隔吗,多么残忍!你冬假里就代表重云向有戎发过难,说他们不像贵族,现在又攻击有戎的府主与公子。”溟河望着他,锋芒又近了些许,几乎是抵在他的喉结上,“你告诉我一个让我相信你没有看不起他们的理由。”
“贵族最重血脉,峰爻是荒川血脉,羽锺是东秦血脉——我是很敬重荒川一支的你难道不知道吗?”他急得手忙脚乱,流深一通比划把自己的脸都涨红,“我只是静下来仔细旁观他们才发现很像——我知道祸从口出了!”“你要是再有下次,我就把你送回夜阑府做你的夜阑领航人去!”冷漠地收剑回鞘,溟河的身形化作星辰散去,徒留他一人站在高台面对那边并肩而立的人。
“你好好想想,为什么溟河那么生气,中午就把人哄好吧,下午你们还要一起出席。”岚峰爻说着,就引着身后的人一同下了高台,来到他们身边。
刚离开台阶岚峰爻就挡着皇羽锺不让他靠近,顺便挥手召来长风:“这么热,穷绝,你的神力场吗?”“嗯,就放才借用毁灭之力对付你们的僵持时忽然成形的神力场,我让开点距离。”他说着往边上退去,“很烫吗?”“熔浆可融化一切的令人心悸的热,以及其中毁灭之力的深渊也在静静凝望——与宿宿完全不同的毁灭之力。”岚峰爻牵着他的手小心地绕过他的神力范围圈,一抬头就和他们碰上,“乐带着宿宿过来了。”“都听到看到了?”怒气倒是散了个干净,皇羽锺瞥了那边还在平复神力的人一眼,就将她整个抱入怀中,“我带宿宿出去逛一圈?”岚峰爻也摸摸她的脑袋,带着笑,“我照看着穷绝的神力场,族人们已经和碎玉小姐她们打成一片了——你们放心去就是。”“我跟着你们一同去。”乐向岚峰爻颔首致意,“午饭时候再见。”
“我们去干什么?”她拽着仲兄的衣袖挽着他胳膊好奇问道。“去看看被气狠了的人,他说他有问题想问我。”皇羽锺也任她挽着胳膊,“乐,你觉得流深殿,如果作为恋人,他合格吗?”“也不用我来评判了吧,溟河不是已经给出反应了吗?”乐抱着筑,淡淡地笑着,“所以相爱,在你们这个情况下,也实属难得。”“溟河哥哥再考虑深阿兄作为相伴的恋人是否合格?”她眨眨眼,好奇地问。“可能有,不过现在他应该是彻底否决了这个念头。”皇羽锺摇了摇头,他牵着妹妹的手,一起走向他们的办公室。
星幽寒山办公室,榕苍陌疏办公室的另一侧——与飔樱煙穷办公室一同将大漠将军办公室拱卫。
“你们来了。”坐在高座上的青年抬眸望向他们,溟河将水晶球捧在掌心,站起身,“带我去你们的领地吧,我暂时不想在有他的地方和你们说话。”皇羽锺点点头,飞出一抹青铜的光芒:“那就来我们这儿吧,有峰爻的积威在,外人也不敢轻易到访,我和他说一声。”
一同坐下,皇羽锺搂着自己疼爱的妹妹望着坐在主座上的挚友,乐则坐在他们身后的高座上,静静地旁听。“你让我和宿宿过来,是有什么重大的决断要我们帮忙参谋?”撩着妹妹的发尾,皇羽锺靠在床头望着对面孤身而坐的青年。“我死心了,他非良人。”溟河默了一会儿,颓然地摇摇头,低下,“不是我可以安心托付的良人。”“嗯?你动过与他作伴的念头?”皇羽锺望着他,微微蹙起眉,“你和他交往的年岁只多不少,怎么那么突然?”“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如此率性、不懂分寸。北固不比有戎可以庇护族人的一言一行——他不理解你们的真情,从前挑拨你和峰爻殿,现在又明晃晃地无视你的主体性,这样的人,不会理解我,作为溟河的我。幸好我多等了年岁,看到了他的真实面目,我不信他了。”他伏在桌面上,臂弯里传来他闷闷的声音,“他说着敬重血脉,可是他明明瞧不起你——他连你都这样想,那遑论我。”
“你认为他瞧不起我,凭那一句寄生?”皇羽锺歪过脑袋蹭蹭她的发旋,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可是溟河,他没在你预言之力尽失的时候离你而去,他在那时候依旧认你为他的副将,又用自己的神力温养你的神力之源,你会不会,太过武断了?”“你说的这个我也想过,可是如果还有另外一个与我一样的人呢,他会弃下我去找那个人的,我不是他心目中的唯一,我知道的——我早该清楚,也是我将友情和爱情混淆,爱情才有排他性,友情不是。”溟河摇摇头,他的眼睛泛了红,脆弱又疲惫,“是我怀了太高的期望,是我一厢情愿地在等。有些事,从一开始就错了。”
“是因为我和峰爻的事,让你以为你们也有可能吗?”皇羽锺抬头望了望桌上笔筒边的永生花,笑了笑,“但,仅作为主将副将,溟河,他是合格的。”“我真的以为我们有可能,如果他强硬些,我可以为了他抗拒家里的婚姻事,我不想在承担一个家族的同时还要承担起自己的小家,太累了,而且因为家族的责任,我没享受过来自母亲的温暖,我不想我的孩子与我一样——我至今也没确定我父亲和母亲,到底是真心相爱还是家族的逢场作戏,我不想我的孩子和我一样要向外界索取这份爱,这份在乎。我真的以为他会带我走,带我逃离这个牢笼,至少能让我自由些。”
“可是家里催得紧,我和他说过好多次,明里暗里地暗示他,他却无所反应,一个人,我只是负隅顽抗——可是我确实——”皇羽锺忽然抬了手止了他的话语,溟河愣了愣。“溟河,我问你,你是因为对流深殿失望了,还是因为你忍受不了家里的催促?如果是前者,我想我和峰爻说,他总是能够在流深殿那边说上几句话的;但如果是后者,恕我直言,你和流深殿坐一桌,不通心意的榆木疙瘩。”皇羽锺带着笑,“离午饭有些时候,我可以听你一点一点讲。”
“我想他主动提起,提起我们搭伙过日子的事,只有我的一厢情愿,北固不会允许。我几次想开口,可是看到他疑惑看过来的模样,我又没底,我怕这件事让他知道后,我们连现状都难以维持;可是我一个人忍着又难受,他却和没事人一样——我就安慰自己,再等等吧,深本就是个粗枝大条的人,也许需要很久才能明白他自己的心意。可是冬假里他挑衅有戎,虽然与重云不谋而合,但毕竟,他自己是真的在质疑峰爻殿早早成家的选择;再到现在贬讽你如菟丝子一样攀附着榕苍殿,他没把你当成平等主体,那他会将与你相似的我看得尊重吗?我想不会吧,他凭什么高看我一眼,因为我们年少相识?我想我应该没有看清过这个人,他直率的,到底是表里如一还是两面三刀。”溟河慢慢地说着,目光没有聚焦地落在正前方闭合的大门上。
皇羽锺低下头,摇了摇:“你不应该忍,我想你和流深殿,我和峰爻都是年少相识,难道他就不能包容你的性子?我当时峰爻说开话,可是真真切切拔出剑与他对战——当时宿宿穷绝都在,后来,他没让我等太久。”
“峰爻殿是可以托付之人,我不说假话,所以我和你说,等下一次见面时,就去拥抱他,可深不一样。他对谁都那样,我评判不出来。我本就没信心我是特殊的那个、不会被替代,又不敢出言试探、只能自己雾里观花,最后他也不理解我的处境、没有实质的缓解措施,我想从中脱身了。”溟河望着他,由衷地羡慕,“羽锺,在这一点上,我是真的无比羡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