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樱宿抬头看向高台,那边金铜和星光纠缠着在比武场数次交锋,默了默:“深阿兄说什么了让锺阿兄这么生气?”“大致意思是怀疑羽锺的能力,性命相连毕竟不适合战场,何况他们作为主将。”穷绝想了想,将爱人也小心地往后推去,不忘叮嘱跟在后面的族人们,“你们需要后退一些,虽然不以进攻见长,但神力场撞击产生的气浪远非你们可以阻挡,阿樱也是。”
于是她身上挂满了人——左肩有月见草惊霜鹤璧,右肩有风絮和赛荑玫,影婆娑青木香一左一右护在她身前,再前面则是晦光景云和月圆缺,他们还在第一排前面。“未眠看得清楚吗?”影婆娑观望了一会儿,回头看向她,“公子大人的青铜丝线与北固府主的命运丝线现在还是平分秋色。”“这样吗……不知道锺阿兄的身子撑不撑得住,毕竟全须全尾也就养了两旬左右。”她忧心忡忡地望着那边明显还处于动怒的青年,“我很少见如此生气的锺阿兄。”
“那伤换作寻常人早就当场毙命,幸好公子是贵族之身,再加上府主大人汹涌强劲的生命之力这才捡回一条命,有两旬静养,已经可以试试看了。”和煦的声音响起,她回头,致意:“枝瑰公子。”“大小姐这声公子我可不敢当。”他说着没再靠近,只是伸手揪了揪妹妹的衣袖,“我来看看荑玫,有没有给你们添麻烦?”“我们一起讨论医术和历史,家里可热闹!”月见草抽空回了他一句,“对吧荑玫?”欣然颔首应下,天樱宿侧目望着赛荑玫点点头,都不想多和他说话,不由开口解释:“荑玫……有戎会照顾好她的。”“你若是有事找我,就来军场,我守在这儿。”赛枝瑰点了点头,看着妹妹张牙舞爪地回头,要是有爪子说不定会给他来上一道,“我来看看有戎公子的恢复情况,别凶我了。”
那一抹青铜先落了下来,有乖巧的墨鲤游到她跟前,绕着她的指尖打转,她笑了笑,便仔细去听。
“峰爻,我想试试看,呼唤南国。”“你这几日就和我说感觉身体状况好了很多,前几日心口还有做痒,应当是那一剑的伤口结痂并褪去了。我做你后盾,你没什么好担心的。”“那你呢,你可不是。”“我没事,神明们都在,你去做你想做的。”
乐飞了过来,将聚在她身边的族人们一股脑地拨开,强势地将她圈入自己的领地。“好霸道啊,乐殿下。”也是熟人了,月见草也不怕他,抱怨道。“也不怕小樱花累着,怎不去后面坐?”带着白绫也不阻碍他循声望去,乐搂着她,柔声问。“府主大人有命让我们守着大小姐。”影婆娑则公事公办些,她没回头,望着高台,“他和将军都得看着公子大人和北固府主的比试。”“嗯,我在了,你们也休息会儿,听说你们有些人昨日没回家,比如小樱花?”声音带着笑,乐微微偏头,“至少是熬夜了吧?”“阿兄他们同意了的,我们在桥苑,很久没这样一起聚过了呀,这可是桥梁传统,我们除了有共同的理想,也是私交甚笃的朋友。”天樱宿也不惧他,只是亲昵地舒展了胳膊趴到他肩头,“怎么了?”
乐环顾了一圈,确认族人们的离开之后才带着笑:“怪不得一来,就闻到穷绝那儿明显的醋味,合着暗戳戳不满呢,昨晚没抱着小樱花睡觉。”“那他还答应她们?”天樱宿望着那边身姿挺拔的青年。“他希望你开心可能,能够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但是他确实也不愿意让自己吃哑巴亏,想你的话他会用各种办法来告诉你,然后从你这儿的一点报偿,这火光兽心眼子全在你身上。”嗤笑一声,乐搂着她,“现在只是抱着你,以后可就说不定了。”“那个之后再说,乐,你觉得锺阿兄,神力恢复了吗?”摆摆手,她不甚在乎。“陌疏的神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不过我很少见他如此动怒,对着北固府主,原委是什么?”也不由得好奇,他弯起嘴角,“毕竟我印象里,这只青鸟还没对什么人如此凄厉地长鸣过。”“得等锺阿兄比试玩才能问他们。”她说着,目不转睛地看着,“锺阿兄也是一招一式都无比优雅从容。”
恢宏的四面黄铜钟高高悬挂,而后面,则是锋芒朝内的的青铜矛与外圈的青铜箭簇,端坐高台上,有青鸟虎视眈眈,那边飘逸青袍的公子姿态优雅地挥剑,翩若惊鸿,宛如游龙,有雍穆的钟声做配。四面青铜钟之内,星光迅速凝聚,也快速膨胀着自己的体积,她抬头望去,星空的幻境已经逐渐将日光遮蔽,星辰的命运丝线纷纷降临人间,一点点织就命运的蚕蛹。
剑锋一凛,青铜高台阻碍下方路,青铜矛越过青铜钟向中心刺去,还有万箭齐发的青铜镞将它的上方完全堵死——高台之上的青年持剑侧身而立,青鸟低下头凑近了他的脑袋,微微侧过头仔细俯视着青铜台上的包围圈,尾羽都兴奋得一点一点。星光大盛,青袍公子展开雪白的羽翼,爆发神力,金声玉振,战场之上的嘶吼声响起,又一圈青铜矛与青铜镞向中心刺去飞去,似乎不见血,誓不罢休。
更浩瀚的星空之力骤然爆发,无数密集坚韧的星辰丝线汹涌而下将其中的星空茧层层包裹:“陌疏,点到即止!”星空里的白蝙蝠也幻化了身形,强大的黑洞无视青铜的神力场将星空吞噬,然后,更强的镇压气浪向外扩散,钟被粉碎,矛与箭镞都被瓦解,还有高台巍然不动,皇羽锺静默地望着忽然冲入他们对局之中挡在星空茧之前的青年。
变故陡生,星空茧又爆发无数无数命运丝线,它们颤着晶莹的光芒带着嗜血之意从四面八方向高台包围。“既然你已经插手,那我的公子也不必拘泥于比武场上的规矩——时岁荏苒·列缺霹雳。”青紫色的雷霆如蟒如龙,以青鸟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迎着命运丝线纠缠而上,岚峰爻毫不犹豫地插入战局,调动幻境的力量。
“应该是平局了——清穹,动用神威,将所有神力攻击全部化去。”她摇摇头,有些遗憾,“深阿兄真是。”那边的人闻令而动,包裹着漆黑的金红色粘稠熔浆海啸般扑向雷霆和命运丝线短兵相接的地方,更为强大的神力场轰然绽放。
天樱宿微微眯起眼,她往前还没走几步就被乐拉住了袖子,耳边还传来他温柔的叮嘱:“小樱花别去,这是穷绝自发形成的神力场,现在那里温度太高毁灭之力太强,对你有害,别去。”“那边怎么样了?”她回过头跑到他来到她身后的身边,抓住他的袖摆,“我看不清楚。”“穷绝动用毁灭之力形成了自己的神力场将他们的攻击全部吞掉了,他人依旧在台下站着,小樱花现在我这儿等一会儿。”乐说着将人往身后藏去,他凝望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放心吧,都没受伤,陌疏的招式看着吓人,但毕竟没下死手。他没有念诀,应该只是他还在实验的招数。”“攻击力如何?”她追问,颇感兴趣地望着,“与我的霓裳相比如何?”“那小樱花未免太过自谦,你的霓裳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接下的。”乐笑着侧身摸摸她的发,摇摇头,“你的霓裳,是风木两系神力交织而成的极致的净化之力,除了榕苍的列缺霹雳,我还没见着有谁能够应下你这招霓裳。”
“点到即止,这句话我回敬给你们。”终于又听到他们的声音,她立刻凝神听去。“明明是羽锺先下的死手!”据理力争,流深将溟河牢牢挡在身后,“怎么还恶人先告状的?”“羽锺先下死手?我说流深明明是你出言挑拨离间我和羽锺才被羽锺撵上比武台,要不是溟河刚才被困在里面的就是你——羽锺也没完全动用神力,要是完全动用,溟河还有余力爆发那么强的命运丝线来反击吗?”一样地护短,岚峰爻也将皇羽锺护在身后,他淡淡地望着对面,将家里人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怎么还不服输了?你先插的手,你们先认输。”
“深,不必说。羽锺,你的神力,似乎又有长进了——又碰到什么机缘巧合了?”溟河抬手将人拦住,温和地看向对面被人挡着的对手,“可消气了?”“机缘巧合?不就是被流深殿说着寄生吗?”皇羽锺利落地收剑回鞘,声音并不似寻常那般温润。“深,道歉。”溟河冷了声音,他向边上退开一步,“为你的出言不逊、用词不当,也为你的贸然插手、打搅战局。”
“寄生……?怪不得锺阿兄会如此大动肝火,阿兄没直接拿剑都是锺阿兄速度快。”天樱宿摇摇头,她侧目看向乐,“我现在能过去了吗?”“我带你过去——小樱花也是核心成员之一,又是能够斡旋的神使,可不能缺席。”乐牵着她的手腕,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