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香肉丝

第二天，芭乐中学。

五熊正式转进了终极一班。蔡云寒跟着一起。田欣不在，代课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年轻男老师，第一节英文课全程没敢管纪律，下课铃一响就跑了。

课间的时候，五熊从座位上站起来，径直走到亚瑟王桌前。

“喔喔喔喔。”

亚瑟王抬头，面无表情。“蔡云寒，翻译。”

蔡云寒从旁边探过头：“她说，昨天你拔剑的时候很帅，她想跟你交配。”

教室安静了两秒。

然后汪大东笑出了声，丁小雨嘴角动了一下，雷克斯推了推眼镜假装看窗外，金宝三从后排探出脑袋说“东哥，这个转学生比我还猛”。

亚瑟王深吸一口气。“五熊同学，我昨天拔剑的时候差点入魔，一点都不帅。”

“喔喔喔。”

“她说，入魔也帅。”蔡云寒翻译完，补了一句，“我妹妹审美比较独特。”

“这不是审美的问题——”

“喔喔喔喔喔。”

“她说，她可以等。”蔡云寒说，“她说她等过五只熊，不差你一个。”

亚瑟王把脸埋进手掌里。汪大东在旁边笑得拍桌子。阿苏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

等笑声稍微小一点了，亚瑟王抬起头，看着五熊。“五熊同学，交配这件事，人类是要先谈恋爱的。”

五熊歪头。

“喔？”

“就是……先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做点别的事，看看合不合适。”

五熊想了一会儿，转头跟蔡云寒说了几句。蔡云寒翻译：“她说，那今天放学去吃披萨，你请。”

亚瑟王看着五熊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很直接，像山里的水，没有弯弯绕绕。

“……行。披萨。”

五熊满意地点点头，回自己座位了。路过阿苏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阿苏听完，表情僵了一瞬，然后笑着点头。

“她说什么？”亚瑟王警觉地问。

“没什么。”阿苏摆手，“她说披萨要加双倍芝士。”

亚瑟王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放学后，亚瑟王和五熊去吃了披萨。据说全程五熊吃了六块，亚瑟王吃了两块，五熊还把自己的最后一块分给亚瑟王，亚瑟王说不吃，五熊就直接塞他嘴里了。

当天晚上，阿苏收到亚瑟王的消息：

【亚瑟王：阿娜，五熊说你今天跟她说了一句话，她一直笑。你到底说了什么】

【阿苏：我说，你其实很怕辣，让她下次点披萨别点墨西哥辣肠】

【亚瑟王：……你怎么知道我怕是辣】

【阿苏：赤影情报网，了解一下】

【亚瑟王：阿娜，你真的很烦】

【阿苏：披萨好吃吗？】

【亚瑟王：……还行】

阿苏放下手机，笑了一会儿。然后她打开窗户，看着外面的夜空。

金时空的星星比修仙界少很多，稀稀拉拉几颗挂在上面，像谁随手撒的。她想起金笔客那句“有些事早已被命运注定”，又想起断肠人那句“谁又说结局只有一个呢”。

她不知道自己的结局是什么。但她知道亚瑟王今晚吃了披萨，五熊笑了，丁小雨的右拳还能用，汪大东的速还针已经逼出来了，雷克斯站在他们这边。

这些事，在原剧里不是这样的。

“乾坤。”她在心里念。

没有回应。

“乾坤？”

还是没有回应。

阿苏皱了皱眉，又念了一遍。这次过了好几秒，那个声音才懒洋洋地响起来。

“在呢在呢，刚才在忙。”

“你忙什么？”

“你管我忙什么。有事说事。”

“黑龙出现了，我被他拍了一掌，月神疗伤还没完全恢复。有没有什么办法加速恢复？”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有。但用了之后你会暂时失去预知能力三天。三天里你看不到任何‘原本的剧情’，全靠你自己。”

“三天。”

“对。换不换？”

阿苏想了想。黑龙现在按兵不动，三天内大概率不会有大动作。但万一——

“换。”

“行。记住，三天里别乱跑。”神秘人的声音顿了顿，“还有，你那个五熊小朋友，鼻子挺灵。让她离‘无’远一点，她闻得出来假货。”

阿苏愣了一下。“‘无’还会再来？”

“你自己想。”

然后没声音了。

阿苏站在窗边，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几遍。“无”假扮安琪那次被亚瑟王入魔吓跑了，但“无”没被消灭，“无”是武尸，武尸可以换脸，可以扮成任何人。五熊的鼻子能闻出“骗人的味道”——那她能不能闻出“武尸的味道”？

她拿起手机，给五熊发了条消息：

【阿苏：五熊，明天帮我个忙。你在学校里闻到任何“怪味道”，第一时间告诉我】

【五熊：喔喔喔喔】

【阿苏：……云寒在吗，帮我翻译一下】

【蔡云寒：她说“包在我身上，你身上那个骗人味我都能闻出来，别的更没问题”】

【阿苏：……谢谢，真的谢谢】

放下手机，阿苏看着窗外那几颗稀稀拉拉的星星。

三天。三天里她没有预知，黑龙可能会动，无可能会来，而她只能靠自己。

“行吧。”她对着星星说，“修仙界我都能活下来，金时空还能把我怎么样。”

远处，土龙帮的灯还亮着。亚瑟王大概在练剑。汪大东大概在跟他爸斗嘴。丁小雨大概在擦拳头。雷克斯大概在看文件。

五熊大概在啃玉米。

阿苏笑了一下，关窗，睡觉。

明天还要上学。

第二天早上，阿苏在校门口遇到了五熊。

五熊手里攥着一根玉米，看见阿苏就凑过来，在她身上闻了闻，然后皱起鼻子，喔喔了两声。

蔡云寒不在旁边，阿苏只能自己猜。“……我身上有什么不对？”

五熊指了指阿苏，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然后做了一个“散掉”的手势。

“你说我身上那个‘骗人味’变淡了？”

五熊点头。

阿苏愣了一下。她用了神秘人的加速恢复，代价是三天没有预知——难道“预知”本身就是她身上“骗人味”的来源？因为预知让她永远比别人多知道一点，所以永远带着一层“不完全坦白”的味道？

“五熊。”她蹲下来，跟五熊平视，“如果一个人身上完全没有骗人味了，你能闻出来她是不是真话？”

五熊想了想，喔喔了两声，摇头。

蔡云寒不在，阿苏只能靠猜。但五熊接下来的动作很清楚：她指了指阿苏，然后竖起大拇指，咧嘴笑了。

意思是：你现在这样，挺好。

阿苏看着五熊的笑脸，忽然觉得三天没有预知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糟。

“走吧。”她站起来，拍拍五熊的肩膀，“上课去。今天英文课，代课老师估计还是管不住金宝三。”

五熊喔了一声，跟在她旁边，一边走一边啃玉米。

走到教学楼拐角的时候，五熊忽然停下，鼻子猛抽了两下。

“喔？”

阿苏转头。“怎么了？”

五熊盯着走廊尽头。那边站着一个学生，背对着她们，正在看公告栏。

五熊的鼻子皱起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像野兽嗅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阿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个学生的背影很普通，校服穿得规规矩矩，头发也没乱。普通得——太普通了。

“五熊。”阿苏压低声音，“那个人的味道，是‘骗人’，还是别的？”

五熊没喔，她直接伸手抓住阿苏的袖子，把她往后拽了一步。然后五熊自己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阿苏前面，喉咙里的低吼更明显了。

那个学生转过身来。

是一张阿苏没见过的脸。普通的脸，普通的表情，普通地看着她们。

“阿娜同学，五熊同学，早啊。”那个学生笑了一下，“我是新来的转学生，昨天刚办完手续。”

阿苏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笑了。

“早啊。”她说，“新同学，欢迎来终极一班。”

她拉着五熊从他旁边走过去，走了几步之后，五熊小声喔了一下。

阿苏低声回：“我知道。不是人。”

五熊点头。

“先别声张。”阿苏说，“他既然扮成转学生混进来，说明暂时不想动手。我们就当不知道，看他演什么。”

五熊想了一下，喔了一声，然后指了指阿苏，又指了指自己，比了个“一起”的手势。

“好。”阿苏笑了，“一起盯着他。”

两人往教室走。身后那个“新同学”还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尖上，有一层极淡的灰色在流动。

“……那个野兽养大的女孩，鼻子果然麻烦。”他自言自语，声音很低，“还有那个阿娜，她刚才看我的眼神，好像知道什么。”

他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教室门牌——终极一班。

“没关系。”他整了整校服领子，重新挂上普通的笑容，“慢慢来。”

远处，五熊忽然打了个喷嚏。

阿苏看她。“怎么了？”

五熊揉了揉鼻子，喔喔了两声。

蔡云寒从后面追上来，正好听到，翻译：“她说，那个人的味道让她鼻子痒。像……放了很久的肉。”

阿苏脚步没停。“放了很久的肉，就是臭了。臭了的东西，不能吃，但可以扔。”

五熊歪头看她。

阿苏笑了一下。“先上课。放学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