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姜酆，要不是你不懂礼数，离间了王上的兄弟情——”沈柯一贯讨厌我，尤其是他代表了玉里传统的世家贵族。但那些世家力量过大，其实真正看不顺眼妨碍了的是玉里王。他不想自己一举一动全都被这些人掣肘。沈柯固然不是蠢的，但他错在相信固化的世家可以继续肆意妄为地指点君王。那些世家已经没有那么强的实力了。

“我只是来恭祝沈大人一路平安而已。”我笑道，又突然上前一步，“更何况，你也是王上任命的人。姜酆不敢造次。”

说完我就离开送行人群，接下来看牧谷的表演了。

牧谷一直夹杂在人群中，等着姜酆离开就装作若无其事地凑近沈柯，然后肩头撞上沈柯。

后者当然觉得被冒犯，但也不好发作，这个牧谷是山城的遗孤。

“失礼了。”牧谷连忙作揖道歉，可刚话说一句就停住，转了话锋，“您就是沈柯大人吧，百闻不如一见…”少年人模样的无害笑容让沈柯没有防备，只觉得有些突然。

“怎么了？”沈柯皱眉。

“王上和裴老将军知道姜酆将军疏于礼数，但是不好起争执。”牧谷还挠挠头发，取出一个贵重木匣递上去，“他们都以您为重，万望一切顾全大局。”

沈柯将信将疑，玉里王也不至于让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充当信使。而且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沈柯觉得莫名其妙。什么就大局，玉里王能轻易回转，之前姜酆也说他是王上任命的人……

难道？！

沈柯恍然大悟，再看之前的少年已经不见了，心中叫苦不迭。这一招反间足够狠毒阴险，他得能把自己从里面摘清撇干净关系才行。姜酆，你真是好计谋，知道岑亲王生性多疑就栽赃我，可惜你算错了，我不是傻子。

我在路旁的茶楼上望下去，微微一笑。沈柯你当然不是傻子，可你怎么就敢确定我的杀招只是一个反间计呢？那也太天真了。木匣里的东西你和岑纪安都会喜欢的，我相信这一点。

我又泯了一口茶。

再说，只有这个太单薄了，岑纪安可以安插探子，我的细作不能在他身边么。做局做全套，漏掉一丝头发都是危险啊。

牧谷已经坐在我对面。

“这样的反间计我总觉得……你不会是计中计…！”牧谷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总算学会复杂地往前看了。

“这个茶不错，是龙井的嫩芽。”我指指另一杯茶，“这会儿温度刚好，不烫。茶凉了不好喝。”

“你是要我多听多看，少说话。”牧谷安静地看着我，“那说些其他的…姜酆，你在北疆时，最喜欢哪里？”

“……焉支雪山和那里的天池。”我本不想说出来，可牧谷总是没有丝毫恶意，“我的故乡。”

天池其实是片湖泊，像镜子一样倒映着焉支雪山和一望无际的草原苍穹。牛羊马匹成群，还有獒犬和海东青。有父母，有人，也是白尾雕的故乡。焉支雪山终年积雪不化，晨曦白雾里透出高山冷峻的墨蓝色，有些地方甚至马都上不去，只能独自寻路。

一个人会有不同的视角，对于少年离开的我，那里时而是故乡归宿，时而是肝肠寸断之地。在这些之上，则是永远不会忘记的，对北疆的仇恨阴翳。

“以后我陪你回去。”牧谷却神色格外认真，还有些他独特的执拗，硬是抓住我的手，“一定会的。”

牧谷的手很暖和，我的手指凉的像冰块，他都没有寻常人被寒意刺激得缩回手。

……真难甩开，这块赖皮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