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1

从前的赵磊，是旁人挑不出半点瑕疵的干净。

眉目澄澈，性情温柔，干净得不染半分世俗烟火。

我不抽烟，不沾酒水，性子平和向阳，对世间所有人事都温柔以待。

所有人都记得，我是活在阳光里的人，是温和、安稳、永远坦荡的模样。

唯独关于黎姝，我藏了一辈子没说出口的暗恋。

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从头到尾，只是我一个人的遥遥相望，一个人的小心翼翼，一个人的漫长陪伴。

我一直笃信，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我不急着告白，不急着占有，不急着索要名分。

我只想安安静静待在她身边，做她最稳妥的朋友，守着她岁岁平安，等时机刚好，等岁月沉淀，等我能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说一句我喜欢你。

我以为日子很长，我以为来日方长，我以为我永远有默默陪伴的资格。

我以为只要我守得够久，我的光，就永远不会走。

可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就是从不给暗恋者来日方长。

黎姝走了。

猝不及防，干干净净的离开，彻底抽走了我世界里唯一的光亮。

我们没有热恋的过往，没有甜蜜的回忆，没有分手的遗憾。

我们什么都没有。

唯独我，攒了数年无人知晓的爱意，藏了数年小心翼翼的偏爱，守了数年遥遥相望的温柔，最后落得一场空空荡荡、无人收场的落幕。

她走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倾尽所有，买下她生前租住的那套小房子。

这是我和她，唯一仅剩的牵连。

不大的屋子，简单的装修，每一处角落都留着她的痕迹。

沙发是她常坐的位置，窗台摆过她养的花，玄关的挂钩还留着她挂围巾的印记，空气里似乎还残存着她淡淡的气息。1

从前我常常送她回家，站在楼下，或是进屋小坐，安静陪她聊一会天。

那时的我克制又清醒，只敢保持朋友的距离，不敢越界，不敢贪心。

那时候我看不懂她心底积压的重重苦难，只一味想劝她往前看，劝她好好活下去。

我以为来日方长。

最后只剩物是人非。

我守着这座装满她痕迹的空房子，守着我从头到尾、无人知晓的暗恋。

曾经那个干净通透、嗜光温柔的赵磊，在黎姝离开的那天，彻底死了。

我开始烟酒度日，沉沦不醒。

从前我厌恶烟酒的浑浊，爱惜干净的模样，规律生活，温和待人。

现在的我，昼伏夜出，窗帘常年紧闭，屋内不见一丝阳光。

香烟一根接一根燃尽，空酒瓶堆满桌角。浑浊的烟雾笼罩整间屋子，酒精麻痹着我每一寸清醒的神经。

只有喝醉、只有沉溺混沌，我才能短暂的骗自己，她好像还在，我好像还能继续陪着她。

无数个烂醉的深夜，我蜷缩在她曾经坐过的沙发上，被无边无际的窒息感包裹。

我终于活成了你，懂了你当初的心中苦难。

可这份懂得来得太晚，我再也没有机会，走到她身边，替她分担半分煎熬。

没人知道我疯魔般的颓废是为什么。

旁人只惋惜，那个最阳光干净的少年，怎么突然就坠入深渊，再也爬不出来了。

只有我自己清楚。

我不是突然堕落。

我是唯一的光熄灭后，我再也没有理由奔赴阳光。

这间旧屋困住了我，漫无边际的思念困住了我。

我守着一屋子陈旧的痕迹，困在没有她的人间，永远活进了不见天日的黑暗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