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2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是我人生的分界点。

那时候我走投无路，几乎要被命运推进深渊，是夏之光伸手拉了我一把。

那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救赎，只是在我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给了我一条活路。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这条命，不再只属于自己。

之后十年，我跟着夏之光做事，从不问为什么，也很少表露情绪。

我学会了观察局势、权衡利弊，也学会了在复杂的黑白边缘保持沉默。

我不是没得选，只是从被救下的那一刻开始，我的人生就已经有了既定的方向。

报恩，效忠，还债。

这三件事，支撑我走过了整整十年。

接近黎姝，是任务，也只是任务。

当时各方势力僵持不下，任豪是最关键的一环。

而所有人都清楚，黎姝是任豪最在意的人。

夏之光需要一个稳妥的棋子，用来牵制任豪，稳住局面，我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我做得很稳。

温和、耐心、分寸感恰到好处，一点点取得黎姝的信任，也让她自然地进入棋局。

我分得很清楚，任务就是任务，与私人感情无关。

我没有对黎姝动心，也没有在过程中投入多余的情绪。

只是有一件事，我始终坦然承认。

黎姝本不该卷入这些纷争。

她和我们这群人不一样，她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安稳，原本可以离所有黑暗纷争很远。

是因为各方的博弈拉扯，因为这场无休止的棋局，也因为我的奉命接近，她才被动踏入了本不属于她的风波里。

这一点，我心里始终有数。

我对黎姝没有爱恨，没有执念，更没有痛彻心扉的愧疚，只有一笔清清楚楚、坦然承认的亏欠。

我利用了她的信任，也打破了她原本平静无忧的生活。

但我身在局中，身不由己，只能依规行事，没有半途收手的余地。

最后的冲突来得很突然。

现场一片混乱，枪声、脚步声、叫喊声混在一起，所有人都被卷进失控的局面里。

看见枪口对准夏之光的那一刻，我几乎是本能地跨了出去。

十年前他救过我，十年后，该我还这份恩情。

挡在夏之光身前的瞬间，我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后悔。

子弹击中身体的那一刻，剧痛迅速蔓延全身，但我的心境异常平和。

居然，还有一丝解脱。

我自始至终没有看见黎姝，也没必要再见。

我和她之间，从来没有情爱纠葛，也没有遗憾不舍，自始至终只有一场冰冷的任务，和一笔坦然的亏欠。

我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对夏之光轻声开口：

“跑。”

说完这句话，我浑身的力气快速流失，意识渐渐沉静。

十年恩情，到此彻底了结，两清无欠。

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这份结局是我早就预知的，我落子无悔，坦荡赴终。

唯一的遗憾，便是亏欠了黎姝一份安稳。

如果没有这场棋局，没有我的奉命靠近，她依旧平安顺遂，岁岁无忧。

可世间从无如果，我也再没有弥补的机会。

我最后望向夏之光离开的方向，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这一生，从泥泞里被救起，在暗流里蛰伏十年，最终以命抵恩，圆满落幕。

至于黎姝，我不必致歉，也无需多言。

有些亏欠，不必耿耿于怀，终将随生命一同归于尘土。

故事至此，彻底终章。

所有命运里的相遇、利用、亏欠和偿还，最后都只是一场无人真正圆满的棋局。

那么，所有人…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