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着夏之光,制毒、制药、研发、供货,隐在最黑暗的角落,从不露面,从不争功,从不出错。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夏之光手下一个普通的技术工。
只有夏之光知道,赵让的命,是他捡回来的。
十年。
三千六百多天。
赵让从未提过当年那三枪。
夏之光也从未点破那份恩情。
他们都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今天。
直到三颗一模一样的子弹,时隔十年,再次破空而来。
只是这一次,挡枪的人,换成了赵让。
用夏之光给的命,还给夏之光。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铺垫,没有告别仪式。
枪响,命中,倒下。
干脆、利落、惨烈。
赵让靠在夏之光怀里,视线已经开始涣散,瞳孔慢慢放大。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沾满血的手指,不是抓着夏之光,而是朝着远处密道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
那是他唯一能给出的信息:
跑。
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夏之光看懂了。
——跑。
——别管我。
——活下去。
血还在从他嘴里往外涌,呼吸越来越浅,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
最后一刻,他的目光落在夏之光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然后,眼睛缓缓闭上。
身体彻底软下去。
呼吸,消失。
心跳,停止。
一切结束在短短十几秒内。
夏之光保持着抱他的姿势,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手上、衣服上、袖口上,全是赵让的血。
温热的,滚烫的,带着生命温度的血。
他是夏之光。
是操控一切的头目。
是利用黎姝、牺牲余笙、摆布任豪、掌控翟潇闻与刘也的人。
他狠、冷、绝、无情,习惯了算计,习惯了牺牲,习惯了把所有人当棋子。
他从未为谁失控,从未为谁失态,从未为谁心慌意乱。
可此刻,他抱着赵让逐渐冰冷的身体,指节发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十年前,他惜才,随手救了一条命。
十年后,那人用命,还了他当年随手一挡。
三枪。
不多不少。
整整十年。
一命换一命。
警犬的叫声已经近在耳边,脚步声、枪械上膛声、喊话声,密密麻麻压过来。
密道入口就在身后,翟潇闻在远处拼命挥手,示意他立刻走。
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夏之光缓缓松开手,轻轻将赵让平放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伸手,替他合上双眼,又替他理了理被血粘在脸上的碎发。
动作轻得不像话,是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温柔。
没有时间说对不起。
没有时间说谢谢。
没有时间说一路走好。
他只深深看了赵让最后一眼。
然后,猛地转身,毫不犹豫冲进密道,消失在黑暗深处。
他不能停。
不能回头。
不能心软。
赵让用命给他换的十秒、二十秒、三十秒逃生时间,他不能浪费。
这是赵让用命赌来的机会。
密道尽头是一条河,夏之光纵身跳下去,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冲走脸上的热意,却冲不走心底那道彻底裂开的口子。
他浮在水里,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警笛声,听着直升机低空掠过的轰鸣。
岸上,赵让的尸体被发现,被拍照,被抬走。
那个追随了他十年、沉默寡言、从不多事、替他撑起整条药品链的人,以最惨烈的方式,结束了一生。
十年前,你替我挡三枪,给我新身份。
十年后,我替你挡三枪,还你一条命。
从此,两不相欠。
从此,生死不复相见。
夏之光在河水里,缓缓闭上眼。
他赢过无数局,赢过无数人,掌控过无数黑暗与命运。
可这一局,他输得最彻底。
他失去了余笙。
失去了赵让。
失去了所有忠心的人。
只剩下无尽的逃亡,和一身永远洗不掉的血。
风掠过水面,带着刺骨的冷。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却再也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夏之光的帝国。
只剩下一个被通缉、被追捕、背负着无数人命的亡命之徒,在黑暗里,永无宁日。
而赵让,那个连告别都来不及说的少年,用三枪,完成了他一生最干净、最忠诚、最壮烈的结局。
命还了。
债清了。
十年恩义,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