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得极低,废弃铁道沿线连一盏灯都没有,只有风卷着碎石子,擦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夏之光弯着腰,在集装箱缝隙里快速穿行,呼吸压到最轻,却依旧压不住胸腔里剧烈的跳动。
通缉令已经下发。
他的照片、姓名、涉案范围,一夜之间铺满全城系统。
翟潇闻那边传来消息——线全断了,任豪的证据太完整,顺着余笙、赵让、刘也一路往上查,他已经藏不住了。
警方的探照灯在远处扫过,红蓝警灯在天际线闪烁,越来越近。
他能听见犬吠,听见对讲机电流声,听见整齐逼近的脚步声。
这不是围堵,这是收网。
夏之光咬着牙,往更深处退。他身上没有武器,没有后援,连最基本的掩护都没有。
曾经站在整条灰色产业链顶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如今却像一条被追进死角的野狗,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他拐进第三个集装箱夹角时,一道黑影突然从阴影里站出来。
夏之光瞬间绷紧全身,手已经摸向口袋里的折叠刀,眼神冷得刺骨。
可看清对方脸的那一刻,他僵住了。
是赵让。
赵让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得异常。
下一秒,他直接上前一步,用身体挡在了夏之光身前,后背完全对准警灯逼近的方向,没有半分犹豫。
夏之光压低声音:
“谁让你来的?快走!”

赵让摇头,嘴唇动了动,只有气音:

“我断后。”
夏之光皱眉,伸手要把他拉开:
“你挡不住,散开——”

话音未落。
砰——砰——砰——
三连枪响,在寂静的废弃仓库区炸开,刺耳、凌厉、毫无预兆。
子弹速度快过声音。
夏之光瞳孔骤然收缩。
他只看见赵让的身体猛地一震,三朵血花在后背瞬间炸开。
赵让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向前一扑,直直朝着夏之光倒下来。
夏之光下意识伸手接住他,掌心瞬间一片温热粘稠。
是血。
大量的血。
赵让整个人挂在他手臂上,头歪向一侧,眼睛还睁着,呼吸已经彻底乱了。
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多少空气,嘴角不断往外溢出血沫,滴落在夏之光的袖口,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没有时间说话。
没有时间告别。
没有时间解释。
一切发生在三秒之内。
夏之光抱着他滑落在地,手指死死按住他后背的三个枪眼,可血依旧从指缝疯狂涌出,怎么堵都堵不住。
他第一次慌了,慌得手脚发抖,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赵让……赵让!”

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弱的呼吸,和血泡破裂的细微声响。
警笛声已经冲到仓库外围,强光穿透缝隙打进来,照亮赵让惨白的脸。
夏之光的脑子一片空白,十年前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炸开,硬生生撞进他的脑海。
那时候,赵让还不叫赵让。
他是地下最疯传的天才少年药剂师,小小年纪就精通合成、制剂、提纯,一手造出的东西能撑起一整条黑色产业链。
也正因如此,他触及死线——私造毒品、违禁药品,被警方列为A级通缉目标。
全城围捕,天罗地网。
他被逼进一条死巷,前后无路,警察已经举枪对准他。
枪口冰冷,指令清晰。
那一天,夏之光刚好路过。
他与那人素不相识,无恩无怨,甚至连对方真名都不知道。
可他听过他的名号——百年难遇的制药天才。
在枪响的前0.1秒,夏之光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狠狠将人推开。
三颗子弹,全部打在他的后背。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血浸透衣服,他趴在地上,却抬头看向那个满脸震惊的少年,只说了一句:
“这么好的才华,死了可惜。”

警察愣在原地,以为打错了人。
混乱之间,夏之光用尽全身力气推了少年一把:“跑。”
少年真的跑了。
几天后,少年找到养伤的夏之光,什么都没说,直接跪下。
夏之光扔给他一份全新身份、全新户口、全新背景。
“以前的你死了。”

“以后你叫赵让,是我的人。”

“你的才华,给我用。”

从那天起,赵让这个名字,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