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何洛洛的后事,黎姝把自己关在了家里。
窗外的天总是灰的,对门夏之光的屋子安安静静,她甚至还抱着一丝可笑的幻想——等她缓过来,敲开对面的门,或许还能听到一句熟悉的安慰。
可她不知道,真正的地狱,早已在暗处张开了口。
直到听到对门微弱的时珥发出微弱的叫声,黎姝才打开房门,走进了夏之光的家。
房间里空无一人,猫碗空空如也,时珥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夏之光像是搬离了很久, 黎姝安抚好时珥,一点一点打量着空荡的房间。
只有画室房门敞开,黎姝颤颤巍巍的走了进去。
夏之光什么都带走了,却留下了这些画。
黎姝鬼使神差的来到了那张被黑布笼罩着的画,这么宝贝的话他也没有带走,黎姝好奇心驱使扯掉了笼罩一切的黑布。
画面瞬间撞进眼底,黎姝的呼吸猛地一滞,浑身血液像是在刹那间冻僵。
画上的人是她。
她穿着最干净的白裙子,站在一片没有光的黑暗里,四肢被冰冷的铁链缠绕,整个人被关在一座巨大的铁笼中。
没有挣扎,没有哭喊,只有一双空洞到绝望的眼睛,望着笼外永远触不到的光。
画风压抑、暗沉,每一笔都像在描摹她早已被注定的宿命。
从始至终,她都活在别人布下的牢笼里。
黎姝盯着画,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她发疯了一样,拿出手机给夏之光发消息,没成想对方几乎是秒回,内容却让黎姝崩溃不已。

“这幅画,从我接近你的那天起,就画好了。”

“我搬到你对门,不是巧合,不是缘分,更不是朋友。”

“我接近你,监视你,对你好,照顾你,全都是为了控制任豪。”

“任豪这辈子最在意的人就是你。只要把你握在手里,他就会乖乖替我卖命,做所有我不能出面的事,不敢有半点二心。”
黎姝眼前一黑,扶着墙才勉强没有倒下。
那些深夜的安慰、门口的偶遇、饭桌上的关心、困境里的伸手……
全是假的。
全是一场为了把她当成人质的表演。
她颤抖着往下滑,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屏幕上,晕开了冰冷的字迹。
而更残忍的真相,还在后面。

“余笙你还记得吧?”

“她也是我的人,是我放在台前的二把手,替我挡所有明面上的风险。”

“她不是回老家转院,不是隐退,是死了。”

“是任豪为了保护你,亲手把她举报了。”
指尖冰凉,黎姝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崩溃尖叫。
余笙死了。
那个说不想拖累她、悄悄离开的人,
那个她还心存愧疚、没能好好告别的人,
竟然是被任豪亲手举报,死在了她不知道的黑暗里。
而夏之光,就站在这一切的顶端,冷眼旁观。
最后一条消息,很短,很轻,却足以将她彻底推入深渊。

“任豪、余笙、赵让、翟潇闻、刘也……所有人,都是我的棋子。”

“你也是。”

“现在局散了,人没了,线断了,我也该走了。”

“把我最黑暗的一面摊开给你看,算是最后一点坦诚。”

“一切结束。”

“再也不见。”
再也不见。
四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砸碎了黎姝最后一点活下去的力气。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手机从掌心滑落,屏幕还亮着,那张笼中她的画,刺得她眼睛生疼。
原来她不是被命运辜负,
她是从一开始,就被选中、被监视、被当成棋子、被锁在笼中的雀。
焉栩嘉的偏执,是笼上的锁。
周震南的野心,是笼外的雾。
何洛洛的死,是笼底的刺。
而夏之光,是那个造笼的人。
他住在她对门,一墙之隔,
近到能听见她的哭声,
远到永远不存在属于她的世界。
他看着她挣扎,看着她痛苦,看着她失去一切,
看着她从明亮鲜活,一步步变成画中那个绝望空洞的笼中囚。
黎姝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终于发出一声压抑到碎裂的痛哭。
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没有回应,没有安慰,没有救赎。
原来时珥只是食饵。
夏之光走了。
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彻底消失在她的人生里。
只留下一幅笼中画,
一段血淋淋的真相,
和一个被全世界抛弃、
永远困在黑暗里的黎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