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把整片海吞成墨色。
夏之光跌跌撞撞冲上防波堤时,海风卷着咸腥气,狠狠砸在他脸上。
身后的警笛声、脚步声、喊话声已经贴到后背,探照灯齐刷刷打在他身上,亮得让他睁不开眼。
一圈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了他。
无路可退。
这是他最熟悉的绝境,也是他用惯了的脱身戏码。
从前每一次被围追到海边,他都会毫不犹豫纵身一跃。
因为他知道,海面之下,一定有余笙。
她会开着无牌快艇,藏在浪影里,等他跳下的瞬间稳稳接住。
她是他暗夜里的退路,是他坠海时唯一的浮木,是他站在灰色顶端,唯一敢毫无保留信任的人。
可这一次,没有快艇,没有引擎声,没有她伸手拉他一把。
余笙死了。
死在任豪的举报里,死在替他挡下的所有风波里,死在他永远触不到的黑暗里。
警方慢慢逼近,枪口稳稳压着他,每一步都踩碎了最后一丝生机。

“夏之光,放弃抵抗,立刻举手投降!”
夏之光缓缓转过身,迎着漫天强光和冰冷的枪口,没有慌,没有乱,也没有恨。
他脸上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温柔。
他抬眼望向漆黑翻涌的海面,像是能穿透层层浪涛,看见那个永远站在深海里等他的身影。
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很轻,很轻,只有他自己听得见,却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
“余笙,别怕。”

“我来陪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没有半分犹豫,身体前倾,像十年前替赵让挡枪那样决绝,像余笙替他赴死那样坦然——纵身一跃。
坠向深海。
砰的一声,水花炸开,瞬间将他彻底吞没。
连挣扎都没有,连气泡都没多冒几个。
海面迅速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警方冲到岸边,强光死死照着海面,枪声在夜空里空响,却再也打不中那个已经沉入海底的人。
风浪越来越大,漆黑的海水翻涌不息。
接下来三天三夜。
快艇穿梭,搜救艇来回,潜水员反复下潜,沿岸一寸一寸搜寻。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连一片衣角、一根骨头、一点痕迹,都没有打捞上来。
他就像彻底融进了这片深海里。
有人说,他被暗流卷走了。
有人说,他沉进了无人能及的海沟。
有人说,他跟着余笙,一起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只有翟潇闻知道。
夏之光不是逃了。
他是去找余笙了。
那个他舍不得、放不下、让她心甘情愿挡刀、让他念了一生的人。
从此,世间再无操控一切的幕后头目。
深海之下,多了一对再也不会分离的魂灵。
黎姝后来听说这件事时,正对着那幅笼中画发呆。
她没有哭,也没有恨。
只是轻轻闭上眼。
所有人都走了。
疯的疯,死的死,入狱的入狱,坠海的坠海。
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空无一人的人间。
而那片吞噬了夏之光的大海,从此再也没有平静过。
仿佛永远藏着一句迟到了一生的——
我来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