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别墅里将黎姝接出来的那一刻,何洛洛几乎是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半步都不肯松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那么轻,那么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碎的纸。
半个月的软禁,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外伤,却把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磨得空洞又疲惫。
何洛洛没有立刻带她回家,而是先将她安置在就近的酒店,让她好好洗漱、休息,又安排了专人守在门外,确保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等黎姝终于在柔软的床上沉沉睡去,他才转身,驱车赶往警局配合后续调查。
以何洛洛的势力与背景,想要让焉栩嘉付出最惨痛的代价,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可以动用所有关系,让对方在牢狱中度过漫长岁月,让他为自己的偏激与偏执买单。
可从抵达别墅区开始,他就始终克制着所有冲动,没有硬闯,没有施压,没有采取任何极端手段——只因他不敢拿黎姝的安全去赌。
警局的灯光冷硬而明亮,映得四周的空气都格外凝重。
负责此案的警官在做完所有笔录与现场取证后,将何洛洛请到了单独的办公室,神色间带着几分慎重与严肃。

“何先生,关于焉栩嘉的情况,我们有正式的结果要告知你。”
何洛洛抬眼,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低沉而冷静:
“请讲。”


“经过我们对现场情况的核实、对当事人的讯问,再加上专业精神科医师的紧急评估诊断,焉栩嘉属于急性创伤后引发的偏执型精神障碍,伴有严重的应激性心理崩溃。”
警官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都清晰有力。

“他母亲长期处于昏迷状态,五年间的精神压力早已到达临界点,而黎雨肇事逃逸的真相,成为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对黎姝女士实施软禁的期间,他处于认知扭曲、情绪失控的病态状态,行为模式完全被极端的占有欲与痛苦支配,已经不属于完全刑事责任能力范畴。”
何洛洛的眉骨微微一跳,心底那股浓烈的恨意,在这一刻莫名沉了下去。
他恨焉栩嘉伤害黎姝,却也无法否认,这个男人早已被命运与痛苦,逼成了一个残缺不堪的人。
警官继续说道:

“综合所有情况,我们不会按照常规刑事案件进行羁押判决。目前的处理决定是,立即将焉栩嘉送往市级指定精神卫生康复中心,接受强制封闭式治疗,全院实行24小时专人看守,无特殊批准绝不允许离开院区,更不允许与外界任何人接触。”

“治疗周期不设上限,直到精神状态完全稳定、经过多重评估合格后,才会考虑后续调整。在此期间,他会被严格监管,绝对没有任何机会再接触到黎姝女士,这一点我们可以向你保证。”
听到“24小时看守”“绝对无法接触”这几句话,何洛洛紧绷了许久的肩线,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我只有一个要求,无论后续治疗进展如何,只要他还存在任何偏激风险,就绝不能让他出现在黎姝的生活里。我不希望她再因为这个人,受到任何一点惊吓与伤害。”

他要的从不是将谁赶尽杀绝,而是黎姝往后的人生,能彻底摆脱那个偏激的阴影,能安安稳稳,平平静静。
焉栩嘉的病,是悲剧,也是解脱。
对他而言,是痛苦的终点;
对黎姝而言,是危险的终结。
何洛洛沉默片刻,抬眼看向警官,语气坚定而郑重:

“这是我们的职责。”
警官点头,语气肯定,

“监管等级已经调到最高,康复中心会全程记录他的状态,一旦出现异常,会第一时间采取措施。你可以完全放心。”
走出警局时,夜色已经深浓,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扑面而来。
何洛洛抬头望向夜空,原本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彻底落地。
他没有丝毫停留,立刻驱车赶往酒店。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黎姝还在安睡,眉头微微蹙着,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恐惧与不安。
何洛洛轻轻坐在床边,伸手,小心翼翼地拂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他从小护到大的女孩,终于回来了。
那个被困在别墅里半个月、失去自由、失去联系、连母亲最后一程都没能好好送的黎姝,终于重见天日。
何洛洛知道,黎姝心里的伤口不会轻易愈合。
母亲的离世、弟弟的入狱、前任的囚禁,三重打击像三道伤疤,刻在她的骨血里。
但他不怕,他有足够的耐心,足够的温柔,足够的时间,陪她一点点走出来。
他不会像焉栩嘉那样,用痛苦绑架爱,用偏执囚禁陪伴。
他会给她足够的自由,足够的安全感,足够的偏爱与守护。
窗外的月光温柔洒落,铺在黎姝安静的睡颜上。
何洛洛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在心底无声承诺。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
从此以后,我会守着你,护着你,陪着你。
从此以后,你终于可以,重新拥有属于自己的、平静而安稳的人生。
那座冰冷的别墅,那段黑暗的时光,那个偏激的人,都将成为永远翻过去的一页。
而黎姝的未来,从此只有光明,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