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康复中心的病房终年亮着惨白的灯,空气里飘着消毒水与药物混合的味道。
焉栩嘉被安置在最高监护等级的单间,二十四小时有护工与安保轮流看守,铁门紧锁,连一扇能眺望外界的窗都被刻意遮挡。
半个月过去,他的神智没有半分清醒,反而在封闭与药物作用下,一步步滑向更深的混沌。
曾经冷静偏执的模样彻底崩塌,整个人变得呆滞、恍惚,常常对着空无一人的墙角发呆,眼神涣散得没有焦点,像一缕飘无定所的魂。
护工定时送来药物与餐食,总能听见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破碎又执着。

“黎姝……”

“我的黎姝,回来了吗?”

“她怎么还不来看我……”

“她是不是怕我……”
念着念着,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尖锐、怨毒,原本涣散的眼神猛地绷紧,手指死死抓着被单,骨节泛白,像是在恨着什么人。

“周震南……”

“是周震南……”

“他总是拦着我……”

“他不让我见黎姝……他故意的……”
他反复念着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从含糊不清到渐渐清晰,情绪越来越激动,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护工不敢靠近,只能在门外静静观察记录,只当是病人发病时的胡言乱语。
可焉栩嘉越说越乱,越说越不受控制,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从未对外人吐露过半分的秘密,在神智崩溃的边缘,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
他吞吞吐吐,语句破碎,却字字扎心。

“周震南……偷税……漏税……”

“账是假的……假账……”

“他改了数据……藏了收入……”

“对手公司……是他陷害的……”

“是他……都是他……”

“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想踩着别人往上爬……”

“他还想……把黎姝抢走……”
这些疯癫的碎语,落在每日例行巡查的医护耳中,起初只当是精神病人的臆想。
可连续数日,焉栩嘉反反复复说着同样的内容,细节越来越具体,甚至能断断续续说出时间、金额、涉及的公司名称,不像是完全的胡编乱造。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医护人员不敢怠慢,立刻将这一异常情况上报给院方高层。
考虑到焉栩嘉此前涉及非法拘禁案件,仍在警方的重点关注范围内,院方第一时间联系了负责此案的办案警官,如实转达了他反复提及的内容。
警方本就对焉栩嘉周边的人际关系保持警惕,接到消息后不敢轻视,立刻成立专项小组,针对周震南的税务、公司财务、商业行为展开秘密调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层层黑幕轰然掀开。
周震南多年来利用公司漏洞偷税漏税、伪造虚假财务报表、恶意散布对手公司谣言、设计商业陷阱构陷同行……
所有焉栩嘉在疯癫中吐露的细节,竟全部属实,证据链完整得无可辩驳。
短短数日,警方掌握了充分证据,直接对周震南及其公司展开正式立案调查。
而这一切的源头,不过是一个神智不清的精神病人,在崩溃边缘,无意识泄露出的、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病房里的焉栩嘉对此一无所知。
他依旧蜷缩在角落,反反复复念着那几句话。

“黎姝……回来了吗……”

“周震南……别拦着我……”

“我只是……想留住你……”
窗外的光永远照不进这间密闭的病房。
他困在自己制造的疯癫牢笼里,永远失去了黎姝,也永远失去了清醒的人生。
而他随口泄出的秘密,却在外界掀起了一场足以摧毁另一个人的风暴。
命运最讽刺的莫过于此——
伤人者终被囚,藏恶者终被揭。
所有的亏欠与阴暗,都在时光里,一一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