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庄严肃穆,国徽高悬,空气里凝着沉肃到令人窒息的寂静。
黎姝始终不知道余笙的事。
黄景瑜瞒得死死的,他怕她刚从任豪的死亡里缓过来,再被这连环的黑暗击垮,一字未提,半句未漏。
开庭这天,旁听席空位很多。
黄景瑜坐在最角落,一身便装,脊背绷得笔直,却掩不住眼底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死寂。
夏之光也来了。
他站在后排角落,袖口攥得发皱,眼圈从一开始就泛着红,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
余笙被法警带上法庭。
她没有戴头套,一身简单的素衣,站姿依旧挺拔,眼神平静坚定,没有丝毫慌乱,没有半分求饶。
面对法官的讯问,面对一桩桩证据,她全都坦然认下,语气平淡,不辩驳,不推诿,不牵扯任何人。

“被告余笙,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伤人罪、涉及地下灰色产业链多项重罪,犯罪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判决如下:死刑。”
审判长的声音落下,整个法庭静得落针可闻。
黄景瑜猛地闭上眼,肩头狠狠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漫进喉咙。
他亲手送了自己爱人最后一程。
余笙只是轻轻点头,声音清晰平稳:

“我不上诉。”
一切结束,法警押着她起身离开。
她没有回头看黄景瑜,怕看到他的难过,自己会更加不舍得,毕竟已经好好告过别了,脚步沉稳地朝着出口走去。
经过旁听席一侧时,她目光轻轻一顿,缓缓转向了夏之光。
那一眼很轻,却藏了太多太多。
有愧疚,有不舍,有释然。
夏之光眼眶通红,鼻尖泛酸,死死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余笙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
没有绝望,没有凄苦。
那笑容干净、柔软,像极了很多很多年前的放学路上,她背着小书包走出校门,一眼就看见等在树下的夏之光。
那时阳光正好,他笑着朝她挥手,她跑过去,两人一起走在洒满夕阳的路上,无忧无虑,没有黑暗,没有罪孽,没有生死相隔。
那时候,他是她的依靠。
这一次,却是最后的告别。
没有罪恶,没有伪装,没有生死。
只有一句藏在笑容里,轻轻的、无声的:

“再见。”
夏之光站在原地,嘴唇微微颤抖,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只能用力眨了眨眼,把所有眼泪逼回去,用只有两人懂的方式,轻轻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永别了。
余笙收回目光,重新挺直脊背,没有再回头,跟着法警,一步步走出了法庭。
大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阳光落在门外,也落在门内。
有人守住了正义,余生困在愧疚里;
有人走完了罪孽,用生命还清所有亏欠;
有人守着回忆,目送最后一位亲人,走向永别。
法庭依旧安静,只有无声的告别,落在空气里,再也散不去。
阳光落在她身后,像一场彻底的解脱。
黄景瑜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赢了法理,赢了正义,给了任豪一个交代,给了这座城市一个清白。
唯独输了她。
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
再也不见。
从此,再无余生,再无笙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