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魁行至沧清。此地曾是战争缓冲地。前些年两国暂时停战,沧清往南则是开设灾民集,收留战争遗孤和残兵为黑色商业的工仔。
贺魁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钱袋,牵着墨馗进入沧清城中。
路上有人注意到她这位外来游侠,纷纷在她经过时回头、抬头、低头看她。
知道走到一户铁匠铺,贺魁询问:“一柄精铁剑,多少①叶子?”1
江湖黑话:货币、价钱的意思
正在打铁的壮汉听到声音停下手里的打铁动作。他扯下挂着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随后看向贺魁。
“三十斤叶子,一柄。如果你是门派弟子,为义执剑,那就二十斤叶子,外加一钢鞭。”师傅走出来,说道。
贺魁把钱袋递出来,道:“四十斤。另外我还要「一把精铁剑。」”
此言一出,周围饮酒歇脚的江湖客马上看向贺魁。只见师傅掂量了几下,说道:“哪儿来的?不干净我不要。”
贺魁道:“广南东路,贺氏镖局的。”
师傅沉默,随后把钱袋子扔到桌上。笑道:“哼,镖局的?我可未曾听说过镖局还是典当铺子呢。游侠,难道没有人告诉你——”一旁的学徒已经围上来,周围的侠客也已经拔剑。师傅继续说,“你的脑袋很值钱吗?”
贺魁拿出墨翰林交给自己的东西,道:“别废话,给不给?”
那是一块墨玉,上面刻着墨玉社的名号。学徒拿走墨玉放到风炉里热熏一会儿重新拿出来时,看到了两面字眼。
师傅看到了真家伙,随后放下方才的警惕语气。说道:“原来真是镖局的人…而且还是小主子。”
贺魁摇头,道:“只是一位可靠的盟友,不是主子。我急需报仇,需精铁剑一柄,钢鞭一把。”
师傅点点头,道:“知道了。不过这两天②风紧,城里③条子和④海清比较多。你能等吗?不能等就走下路,⑤金窑子里比我这里多,就是要今晚走。赶夜路。”1
②情况危险。③官府的人。④江湖艺人/外门弃徒⑤据点。
贺魁回应:“能等。对了,金窑子是…”
放下武器的游侠若无其事,其中一位白发游侠走过来解释:“黑市。”
贺魁道:“怎么走?”
铁匠铺的学徒回答道:“第一次来?去找后边的棺材铺里,到时候钻进去,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对了,把脸蒙紧了游侠!你的脸可是一直在赏金榜上挂着的呢,要是在黑市被哪个缺钱的家伙盯上了,指不定啥时候就被割了脑袋拿去领赏钱咧。”
贺魁道:“那你们为什么不杀我?你们不缺钱?”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哄笑。
一个面相还稚嫩的少年抓着支细竹竿子走过来,他道:“我们听说过你的事情,你为人正直,偏偏又是个多管闲事的。当然这个多管闲事是褒意。”
一旁戴着半掩的铁面具游侠拍了拍少年,随后摇头。
少年问:“敢问如何称呼阁下?是贺大侠还是「黑芍药」?”
贺魁疑惑:“大侠我能理解,「黑芍药」是什么鬼?”
少年解释:“之前我们众义堂的六把头「红拂女」从延州回来和我们说起的,她以为你的花名「黑花魁」是你承认的,原来不是吗?”
贺魁道:“我早已被逐出师门,那些虚名不需要了。而且那个名号我也不喜欢,花魁应是歌舞技艺厉害的人,而非我这种刀尖舔血的人。”
少年道:“那该如何称呼?直呼其名,有些时候可不太好…”
贺魁道:“你们想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但是我多时是自称「三无」。”
铁匠铺的师傅出声:“你们几个说闲话也找个地方小声说。”他指向少年,“丙申,你带他们绕道离开这儿,我刚刚听到铁骑的马蹄声了。”
方才那位少年名丙申,他马上招呼几个要去黑市的侠客,带着人匆匆离开街道,并在一处棺材铺附近落脚。
他解释,棺材铺都是为了打掩护。站到屋里那副破棺材里,你眯一下就到了。
贺魁问:“什么原理?”
丙申把人送进棺材,道:“事态紧急,等下解释。抱住自己,即刻就到。”
她站到棺材里,随后试探性靠在棺材底部。放松心情时,就看见丙申把另外的人塞进棺材里。
直到他拿出腰间的银铃摇动,清脆的铃声中,几片符纸落到棺材里的几人手中。
贺魁拿着符纸,看到了符纸的咒文和上面三个字——「云鹤门」。
一阵白雾遮眼,贺魁在蓝火的包围中出现在了黑市门口。她是最后一个到的,还是被丙申拍拍肩膀她才反应过来。
丙申道:“看来你涉猎不多啊。”
贺魁道:“这里是第一次,其他地方已经混熟还被拒之门外了。”
丙申道:“好吧,还是我低估了你。拿着。”
他递给贺魁一张羊皮图纸,随后解释:“这张地图是掌门让我给每位游侠的,你收好。另外沧清城的黑市和延州的黑市不一样,没那么漂亮,在这里地下铺子都有私货买卖。”
贺魁接下羊皮图纸,道谢:“谢了。”
丙申继续说:“遇到麻烦无法解决,可以找众义堂帮忙;你若是来娱乐,最好找我做向导,我不收钱!但如果只是采买,遇到奸商可以打回去。”
贺魁点头,问道:“小子,你是这里的地头蛇吧?哪里可以直接买到消息?”
丙申道:“这我不知道啊…那些地方得是大人才能进去,我今年才十四岁。”
贺魁道:“行吧,为难你了。我自己摸索…”
贺魁摆摆手自行离去,丙申转身要回棺材铺里钻棺材回到地面,路过糖铺顺手拿走糖画。
“小掌门,这次又怎么赊账啊?”
丙申道:“今天我爹回来,等下我叫他给你送钱来。”
远处的贺魁还在拿着羊皮纸看,她决定前往情报馆挂个消息——寻找刺客。
“抱歉,你不具备在此挂悬赏的权利”情报馆的小童放下贺魁写的悬赏纸。
贺魁问:“为什么?”
小童回答:“仇杀悬赏需要支付人头价钱,那就是一命一价。考虑到你是第一次来,我们是不建议你挂仇杀的哦,反而建议你收集线索自行复仇。”
贺魁收起悬赏纸,道:“若我能反杀,何必求助仇杀榜?”
小童道:“你和我诉苦也没有用哦。除非你有一位盟友在此地协助你。”
贺魁思索片刻,道:“好。我出钱,帮我找个人。”
她要找的人,就是当年失踪的眼线——晏余。
贺魁道:“此人是我师兄的朋友,也是一位很好的情报人,希望你能帮帮我。”
小童没有收钱,而是转身去把人揪了出来。道:“你的悬赏很简单,找到啦。”
贺魁看向缩在小童身后的男人,他披着灰色的粗麻,穿着褪色的衣服。小心翼翼看了眼贺魁,才说话:“你…你怎么来这里了?”
贺魁道:“晏余,我师兄不见了。”
晏余点头,他道:“我知道…我知道。”
贺魁问:“你知道?你知道他为什么走了?”
晏余点头,他很小心地看向四周。随后自己从馆内走出来,带着贺魁去了另一个隐秘的地方谈话。
晏余扯下粗麻披风,把遮掩的面容露出来。他道:“上次分别后,我本想在北方收集线索,但是却被两个红衣人追杀。后来我被一位江湖客卿救下。我求他庇护,来到了这里。”
晏余道:“而你来到这,还丢了剑。想必是遇到了很大的麻烦…比如说,你竟然在红人映心坊一事之后失踪了一段时间…我想,你可能死了。但是没想到你还活着在我面前…”
贺魁道:“确实是死了,不过又活了。”
晏余叹气,道:“你怎么总是这样?在我认识你开始,只要没有人管着你,你就到处闯祸受伤。一股干劲使不完的,还总把伤痛扔在一边…非得要争个输赢才行。”
贺魁有些尴尬,她道:“哎…往事不讲,今时故事有新。对了,救你的人到底是谁啊?竟然能够可以在闻人府密集人手中救下你…”
晏余道:“当然是沧清城中最有名的众义堂掌门堂主——鹤飞卿。”
“鹤飞…”贺魁震惊,“鹤飞卿??!”
晏余立马紧张挥手,道:“嘘嘘嘘…你知道就好了!”
贺魁道:“他竟然还活着?!”
晏余小声嗔怪:“谁和你说他死了的?鹤掌门宣布门派无人可用之后就归隐了而已。”
贺魁道:“我小时候就听说他是个坏人,弑师夺门、抛弃血亲、禁术邪神来着。怎么如今是个好人了?”
晏余问:“几岁听的?”
贺魁答:“好像是八岁。”
晏余道:“我记得你是天禧二年生人,云鹤门门变是天禧五年的时候。这么说来你八岁的时候是天圣四年,那场门变已经过去五年了。五年之中鹤飞卿已经从风口浪尖的“叛道徒”变成沧清城最伟大的义士,众义堂就是在天圣二年被众侠士推举成立,鹤飞卿尊为掌门。”
晏余道:“在此之前,因为云鹤门变(天禧五年)鹤飞卿就一直被一群腐儒下了追杀令。不过事变六年过去(天圣五年),云鹤门复门了…据说象征云鹤门的门牌是江天晓和鹤飞卿大战七天七夜最终平手的结果。”
贺魁尴尬,她道:“复门…两人即是同届同门,一人叛出,一人维护。仇恨应是和故事里那样深厚的吧。”
晏余道:“没错。他们的的确确是仇人,不过是江天晓单方面恨鹤飞卿。”
贺魁惊讶:“单方面仇视鹤飞卿我能理解。可是鹤飞卿在这些年里,如果被她追杀也不会觉得很烦人吗?”
晏余思索道:“烦肯定会烦的,毕竟你见过二流功夫就敢来杀一个天之骄子的吗?”
晏余道:“况且清者自清,他当年承认了自己弑师、杀门人、偷习禁书的错误,唯独不承认自己是为了夺位而做出那些事情。他的解释中,尽数是无奈之举。有人说,他可能是为了救人,才不得不做出那些事情。尽管难以置信,但是这种想法是最接近真相的。我也问过他,但是鹤先生只是笑笑,什么也不说…好像当年的骂名在此刻化为乌有一般。如今都过去二十四年了,鹤飞卿也已经年过半百了。不过——为什么年过半百的人,相貌还是那么清秀???”
晏余扶额,道:“对了,你的剑丢了,你要怎么找回来?据我所知,那把剑可是许多大侠的遗物呢。”
贺魁道:“所以考虑到这一点我就来这边找地下线人寻找线索。恰好,你就在这儿。”
晏余笑道:“先说好,报酬得定好。”
贺魁拿出一沓⑥交子,道:“这是定金。”1
北宋时期由蜀地人民开发的货币,后来兴起的纸币。
晏余拿起那沓交子,不止惊叹:“你…你抢劫啦!怎么这么多钱?哇!一张就五贯!足足三十张!你真的去抢劫了?”
贺魁笑道:“算是吧。那把剑最好近期有消息,如果落到不法之人手上…可就不好了。”
晏余一边数钱一边道:“你和我说说,你最近几年干什么去了,还遇到什么麻烦事情了。”
贺魁把自己从被刺客袭击、实力不敌被埋山谷、后来江湖名医太岁以邪祟共生、最后又一无所有地来到沧清的一切过程告诉给他听。
贺魁道:“江湖奇术多,我被迫选择最狠毒的一种。我日后或许冷血,但那都是迫不得已的。虽然我如今是丹枢弃徒,可是师父赠予我的佩剑是与门中唯一联系。我必须要拿回来!”
晏余皱眉,他道:“这样啊…可是如果那把剑找不回来了怎么办?”
贺魁道:“那若不幸被融…那我也不再用剑。”
晏余叹气,他道:“倒也不必这么决绝。你放心,这种事应该没有那么快发生。毕竟你也说了是刺客夺走的佩剑。而这种许多人接手传下来的遗物,一般在收藏者眼中可是宝贝,定然有人高价悬赏得剑。其次就是鳞麋的仇人夺剑。”
贺魁遗憾:“师兄的仇家?为何?”
晏余道:“那家伙马甲多的是呢。大概也是四十年前吧,他曾冒名顶替江湖著名宗师东方玄机出现在北方贺氏设的鸿门宴上。”
当年还有一件重要事件,就是贺墨两家成为世仇的开端。贺府为了协助天子夺利,不惜设局诱骗墨家子弟。
而那时,墨家的当家家主墨长恭便亲自带着三十四位长老出山赴约。而一行三十五人都是希望墨门能够融入外界的“开山派”。
即是鸿门宴,后果可想而知。三十五位墨姓长辈均死,其中家主长恭的断首被高挂贺府门前。回赠墨家山与墨门的便是三十五位长辈们的无首和无双臂的残尸。
贺魁再次听闻这件事,心中不由得发怵。因为她明白,自己就是那肮脏贺狗的后代。而自己的祖父亦是做了当年那样混账的事情。作为子孙,她深知自己再无辜也无法逃脱那血脉带来的肮脏。
贺魁叹气,她道:“此事我知…那师兄是为什么要去做这件事?”
晏余道:“因为他看不顺眼啊。换做你,你会看着弱小的人被欺负吗?那时候他年轻张狂,任凭谁劝说都没有用。非得过去踹一脚,惹得他们对他狂吠辱骂才是爽快!”
晏余道:“后来鳞麋玩够了就杀了当时设局杀害墨氏子弟的贺家家主,连带着也把贺氏族人的脑袋割下来给了墨家。我听说那些残尸骨灰最后被做成了墨家山祠堂下的惭愧石,让他们永生永世被压在祠堂下忏悔自己做的事情。”
贺魁没有说话,晏余以为她是已经厌倦听这些。随后转移话题,表明可以带自己在黑市里逛逛。
“你初来乍到,作为朋友。我想带你去一下地方走走,毕竟像你这样东奔西走的侠客每每来到这里都是直奔一些必须要去的铺子里。”晏余说着便起身。
贺魁跟着起身,晏余在她身边滔滔不绝。为其介绍黑市里的一些铺子。
“这里的销金窟交易都是平常地上不能做的买卖。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大可以来这里看看,我上次就在这儿淘到一件从外面挖回来的香薰炉子。很漂亮哦!有空我带你去看看~”晏余说起趣事,便勾起了回忆。
贺魁好奇:“香炉?你不怕是哪个摸金校尉从哪个达官贵人的安息地里挖出来的?”
晏余被呛了一下,他道:“这不至于…那香炉好像是一位妖王座下的某位赠予之物。那人来典当的时候看着都快死了!不会的不会的。”
贺魁道:“你对妖王胤春堂的下属有多少了解?”
晏余道:“这么一说,我的确不算很了解。我也只听说过玉门妖王胤春堂是个浪君子。不过应当是表面说辞,我不相信一个能够称王的家伙是个颓废君子。不然他们妖精都该被杀光了!”
贺魁道:“你不怕你的香炉会惹来其他东西?”
晏余挠头,他道:“不会吧…哎哟你别吓我了!我带你去一些必需店铺看看吧?”
晏余带着贺魁绕到一间名“牵丝坊”的铺子前。售货架上摆着许多药瓶子,每一种药都标记好用途和价格。
晏余道:“这里就是上面的药庐啦,这里的药品比地上多多呢!”
贺魁看到几瓶不常见的药瓶,问晏余:“这些药的名字好直接…什么‘缓死药’、‘致死毒’、‘九点红’、‘清毒散’…”
晏余道:“这些都是毒药啦,「牵丝坊」的每一任掌师「牵丝毒师」都是内门杰出的制毒和制药师。这里的药品要么和地上的一模一样,要么就是根本不给流通在地上。”
贺魁似乎听懂了,她道:“因为它们副作用大,所以…不可以流通?”
晏余点头,道:“没错。”
和常用的藿香正气散、七厘散、苏合香丸这些备用游历时突发状况不同,「牵丝毒」的药都是为了让因伤陷入绝境的侠客得到最后一搏的机会。
有些药是近年推出,而试药人便是三年前,掌门鹤飞卿从恶谷岭带回来的那个女孩李舜兮。
晏余道:“李舜兮…我记得她之前被牙人卖给了邪魔刀客作为活体,被用于炼蛊。以前人说她被那邪魔刀客折磨得浑身毒疮和毒血斑纹…是上一任‘牵丝毒师’朴桂月治好的。后来发现李舜兮有一身百毒不侵之身!朴桂月就以李舜兮身上的毒源,以损自身,拿自己的身体作为蛊毒活体炼成一身功法,就叫‘百毒不侵’。可免一切毒素,唯一不好就是损五脏六腑,一旦过程失措,将无力回天…”
贺魁道:“呃…制毒师可杀人亦可救人,真的难得。”
晏余道:“早前「牵丝坊」确实只制毒不救人,后来某任掌师娶了一位江湖名医才开始了治病救人的新道。”
忽然,晏余转角差点和一个男孩撞上。他道:“啊哈哈…是水十二小兄弟啊…安。”
被称呼水十二的少年瞟了一眼晏余,他道:“晏哥这次到地下是要买什么新药?”探头看见贺魁,“那是你朋友?”
晏余道:“是是,她来找我帮忙咧。”
水十二点头,对贺魁说道:“你好游侠,我名水十二,姓王。牵丝坊的学徒,想买药而不想被坑,可以找我。”
少年王水十二离开,贺魁悄悄和晏余说:“这孩子才多大?已经这么懂事了。”
晏余道:“好像十八了,比少主丙申大四岁。”
两人刚走出「牵丝坊」,贺魁听到“少主丙申”顿时愣住。
“等等,你说谁是‘少主’?那个在地上那根竹竿子和人谈笑的小孩是众义堂的少主?!鹤飞卿的儿子?!”贺魁很震惊。
晏余点头,他道:“是啊,你难道没有打听过吗?”
贺魁道:“过去不曾多了解沧清城,另外…这边消息不好买。”
晏余道:“也是。算了先吃点东西吧,顺带思考一下怎么找回你的剑。”
他带着贺魁回到地上,寻了间老字号,带她落座吃饭。
晏余道:“这儿的老爆三、贴饽饽熬小鱼和八珍豆腐老好吃了~你也尝尝!”
贺魁道:“确实不错…”
晏余吃到一半瞧着外边有个青州老生卖葱,竟立刻站起来跑出去买了一捆拖到了门口放着。
晏余抽了一根出来洗干净嚼了口,他道:“好久没吃到这么新鲜的葱了…”
贺魁默默挪远,道:“也是难为你这个青州人了,暂时回不去,吃不了葱。”
晏余道:“嗐…别提了。”他咽下食物,“我想到了…”
贺魁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葱,问:“你想到什么了?”
晏余道:“我想到,咱可以去众义堂求把头帮咱啊!”
贺魁塞了一嘴豆腐,晏余看不出她的神情,便伸手摘了她眼罩去看。
金色的瞳孔表露不解和倒影着一个“傻子”的模样。眉毛一上挑一下皱起,全然都是不理解。
晏余道:“别这样看我嘛,在这儿你可放心做自己。有什么事你办不了可以去众义堂求助的,把头会帮忙的!把头办不好的事情,掌门来办!”
贺魁依旧怀疑,她放松神色继续吃饭。说道“真的假的…”
晏余道:“是真的!是真的!我们先吃饭,吃完就去一趟不就好了嘛…”
他拿起那只大碗扒拉米饭,贺魁拿着木勺慢慢吃。并说道:“你倒也不用太心急,我们虽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急着办。但是吃饭可不能急,不然容易噎着。”
晏余也不知在这些年经历了怎样的磨难,吃饭没有了过去雅致,说话也没有了太多架子,反而更像个开朗快活的侠客。
刚认识他时,贺魁一直觉得他就算是个落魄公子也不至于改变太快。如今看来,他在沧清城确实过得挺好,能放开自己了。
吃过饭,晏余吃着苹果领着贺魁往众义堂走。
贺魁有些紧张:“我还是第一次见小人书里的主角本人呢!你说…鹤飞卿真的很和蔼?我可是听说他很…”
进入正门,他们就看见了一位正在修剪花草的年轻男子。对方认得晏余,打招呼:“晏小哥好啊,今天是来找我师弟的吗?”
晏余行礼,回答:“不是的,晏某今天来是有事相求掌门。”
贺魁看他行礼,也跟着一起。礼毕,看着那个青年。那人面相英俊,五官端正,只是脸上有细细小痕。一身素衣灰白,身形高瘦却似健壮。最注目的便是那头黑尾白发,随意盘起,眼见懒散。
青年笑道:“哦?既然论事,那就进去说吧。”
进入主堂,除了他们三人,就剩高座和座下二十把交椅。
青年坐在进门右侧酸枝木椅上,抬手请他们落座对面。
贺魁问:“此事劳烦众义堂诸位,只是这位公子,你是…接待吗?”
晏余道:“不是啦,这位就是你刚刚念叨的掌门——鹤飞卿先生啊。”
贺魁愣了愣,随后小声和晏余确认:“你是说,眼前这位英俊、温柔、年轻、稳重,年纪看着和我差不多的人,就是那位年近半百的传奇鹤飞卿???你逗我呢?”
鹤飞卿笑道:“怎会是逗你?这位小友真是有意思。”
鹤飞卿站起身,自我介绍:“在下的确是沧清城众义堂掌门——鹤飞卿。我这身皮囊得仙法所指点,不曾有过一丝老态,许是误了你的认知。今日一见,可是又吓到人了,惭愧惭愧。”
晏余马上也跟着起身,他道:“不不不!是我朋友没见过而已!掌门不必这样认真!”
鹤飞卿道:“原来如此,是在下多思,让游侠见笑了。”
贺魁尴尬:“我才是那个说抱歉的人才对…只是我从未亲眼所见掌门一颜,有些难以置信书上所记竟然是真的…”
鹤飞卿道:“既然如今一睹,可是解惑了。”他看向晏余,问他,“所以,是有什么事情难倒了你们?”
再次坐下,贺魁便开始道来:“在下贺魁,前些月在延州红人映心坊处离开时,被江湖人联合谋决被夺宝剑。幸得江湖神医所救,今来求助众义堂协助寻回宝剑。”
鹤飞卿点头,他道:“有所耳闻,且同我去黑市办上记录。我托人协助你找。”
鹤飞卿带他们离开众义堂,出门步行前去城中的一家当铺内。
进门,鹤飞卿便招呼道:“孤霜先生,有客求见您。”
晏余与贺魁进门,便被当铺里的文气装饰给吸引。晏余还小声议论:“这铺子的老板可不一般啊…看着挺厉害呢。”
说完,他凑近去看水晶镜,紧接着就在水晶镜里看见一个人影。对方衣着整齐,白衣蓝披,衣上青松似表不惧苦寒的坚毅精神。先生面色温和,就是看样子有点惺忪,似是刚睡醒。
孤霜先生束起长发,插了支簪子固定长发。随后一边从随身的口袋里取出一只精致的囊袋。他戴上叆叇,问道:“是掌门啊,诶?还有客人?”
鹤飞卿介绍孤霜先生:“二位,这位便是本当铺的当家——孤霜先生。先生乃我众义堂第十四把头兼黑市话事人,如若日后有事,可自行来此求请。”
孤霜先生自请介绍:“你们好,在下姓程,名门雪,字立雪。号孤霜。如掌门所言,确为众义堂的把头,主要还是经营当铺和黑市。”
说完他又与孤霜先生介绍:“这两位分别是伙伴,白衣晏余曾得城民所救,已经长住沧清城,此次求请先生的是这位皂衣游侠——贺魁。”他伸手指引孤霜先生去看贺魁,紧接着继续说,“需要非常手段。”
程门雪点头,他道:“既然是要用到非常手段,便是江湖公敌所为?跟我到里屋细谈。”
临行前,鹤飞卿却说要去沏茶,便让先生领人上楼。穿越篮房,直走二楼。拨开珠帘便见房内多为柜栏,存放着各种东西乃至卷宗。
程门雪挥手让屋里的书童过来,他从兜里掏出一袋东西交给书童。道:“墨鱼,麻烦你去集市里买些茶点回来。”
名为墨鱼的书童拿着钱马上离开。程门雪回身继续请客人落座,随后便开始仔细询问事情缘由和拜访要求。
程门雪问:“二位可尽情倾诉,关于江湖物什失踪的事情我们接过不少。相关情报也定然拿得出手,只是需要知道你们的遗失物属不属于正经东西。”
贺魁再将自己从红人映心坊离开的路上遭遇袭击,被刺客夺走宝剑再到恢复身体前来沧清城求助的过程说了一遍。
贺魁道:“我想知道我的佩剑下落,也想知道那些江湖人是哪路子的!”
程门雪点头,他道:“此时堂中另外的把头知道,我晚点给你回复。那么现在说说你的宝剑来历,以及那些刺客的面目细节。”
贺魁继续说,告诉对方宝剑是自己出师时,自己的授艺恩师赠予自己的。告诉对方宝剑重要到它链接着自己对师门的过往怀念。
“早些时候因为自己的原因,师父不得不将我逐弃。佩剑是师父赠予的,他不收回去,希望我往后没有同门义,也有同门物相伴。门中师父们和师兄弟姐妹们待我很好,佩剑不只是衬手,更多是无法替代。”贺魁说道。
关于佩剑「青刃」的来历,原是师父年轻时的私藏。虽然不是心头爱,可到底是最宝贝的剑。赠予爱徒,也是希望徒弟不只有一身过硬的本事,还有衬手的剑器保护自己、维护他人。
贺魁不能与人谈吐太多情绪,但今次涉及师门恩情,她难掩其中难受,索性一次性泄出。
程门雪点头,他道:“即是承载师恩之物,确切难以割舍和容忍他人夺去…”
程门雪开始着笔写契约,鹤飞卿也恰在契约写完盖章时回来了。
“此事于你立场当属恶劣,我会尽快给你最近的消息。”程门雪承诺。
—终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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