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祐三年,十月中旬。
这一年东北已见霜头。那位逃走三年的林今昔如今下落有明,他既没有像要过冬的燕子一样往南飞,也没有像毒蛇为过冬而躲起来。
木斛道:“那位林姓的通缉犯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济州梁山。”
明月道:“竟然渡了渤海、去了京东,还到了济州。拾不寐,继续派人跟踪他。至于章先生和堂主的命令,我们暂且不执行,留他活口。”
拾不寐惊愕:“什…?留活口?哥,能把他打死已经费力了,还留活口?”
明月拿起木斛带回来的线索,道:“只是不着急杀他。知道他的踪迹,跟踪他就好了。”
拾不寐发问:“可是,如果他不死,死的就是咱了。”
明月道:“杀他没有好处。前段时间岭南出了号令,贺雨墨在找林今昔。那寻令挂到了沧清城的黑市里!还被掌门揭榜了…”
拾不寐惊讶:“掌门揭榜了?!”
明月叹气:“是啊,被鹤先生揭榜了。所以现在除了我们要找他,还有南边和众义堂也在找。而且,就算没有众义堂插手间接阻拦,林先生是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被你杀的。他当年他只身一人杀出重围都不带喘气,若我们贸然追上去,到底是我们杀他还是反被他杀。”
木斛道:“本来还想说抓他儿子当个威胁来着…”
明月放下信件,道:“不可行,林彗钦如今可是贺雨墨的干儿子,抓他可就更不一样了。都别莽这个脑袋,咱们可不是朝廷官府那样明明白白的人,万不可拿那人的家属当要挟。否则死得比赵滕骆还难看…”
拾不寐道:“可是,堂主给丰诚的任务就是杀了林今昔。而且丰诚昨晚就走了啊,他日行千里,眼下也该到东路那边了。”
明月沉默良久,道:“丰城是明卫,他能去干的事情多半是干净事情,不用担心。我们的人继续跟踪和协助丰城就好,确保他不出意外活着回来就行。”
木斛站起来,他问道:“那我和拾不寐怎么办?”
明月从腰包掏出两块牌子,他道:“前些天查踪到了洛阳那边有情况,拿上命牌去文房找章先生拿卷宗办事,顺道去避避风头。另外,小心上官府。”
木斛和拾不寐接过命牌随即出门,明月独自一人在屋内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和各种信件线索。将它们一一归类封闭,随后独自坐下沉思。
林今昔从来都是个受害者,多年前家庭美满,结果半路杀出个赵种马叫他此后十几年都在逃命求生。
那类似的,被迫割舍幸福的人生,明月和拾不寐曾经历过。小时候逃出太原杜家村后就流浪街头,自从八岁被前家主闻人源牧带回来闻人府,便被调校服从闻人府的意志。
可是自十九岁出关行任务至今八年,他忽然动摇了自己的意志。
如今的家主闻人重瞳虽然重用侍从,可是对于其他不如明月优秀的侍从都是视如草芥…
明月心中纠结,最终在被门外的一道女声呼唤时回过神。
推开门,见到了府上的紫姓随主的大丫鬟——紫藤。
明月问:“紫藤?找我什么事?”
紫藤道:“堂主找你呢,说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快披上大氅跟我走吧。”
明月披好大氅随后出门,他接过紫藤手里的伞,说明自己来撑伞。让她自己暖暖手,随后和紫藤一起前往堂主处,而路上他仍在思索。
紫藤问:“明月?你在想什么?”
明月回神,道:“就是一些公务上的事情。对了,明日我要去外地一趟,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顺路回来给你带。”
紫藤掰着手指头呢喃:“荷花酥、果干、茯苓糕、大馕、牛肉干和烤羊肉…你这么一问我都馋嘴了。”
明月笑出声:“胃口真好,看来这两年我带回来的特产你也爱吃。”
紫藤道:“因为你每次都只挑好吃的给我嘛。对了,拾不寐呢?他不跟你一起出去吗?”
明月摇头,回应:“他有别的任务。你呢?还忙吗?”
紫藤点头,道:“最近下雪,我要给堂主做的事情也多了。偶尔堂主忙公务我也得陪着呢。”
明月询问:“不冷吗?”
紫藤道:“还好啦…我服侍堂主是应该的,而且堂主也疼我呢。给我蹭碳火取暖,偶尔还邀我一起喝热茶暖身~”
她抬头,明月本来就看着她。察觉视线后马上错开了。
“那明月呢?”紫藤询问。“现在下雪有没有给自己保暖好?我记得过去你经常忙到累在物事房里。”
明月道:“我皮糙肉厚没事的,谢谢你的关心。倒是紫藤,我听紫云姐说你怕冷。反正我要出远门,明天就把我院里的炭火给你搬来。别跟我推脱,拿着。”
紫藤拢了一下围巾,道:“好…”
同入堂内,紫藤走回堂主身边添炭煮茶。明月则是静候命令。
闻人重瞳道:“明月,最近休沐先别了。西北出了单大事,你跟拾不寐过去调查一下。”
明月接过几张纸案,他细细阅读:“…延州方府现红虫妖精、郑氏偃偶遗留残缺是为二十二年前旧案复翻?红人映心坊汤浴坊未来几年闭坊不开,若想继续享受热水的洗涤请挪步…令方华也去了延州,如此消息约是身份暴露了。”
闻人重瞳道:“何止暴露!延州明卫回信,她和贺枢星被墨翰林绑进了里头。结果你猜这么着?她被墨翰林追着杀!结果连渣都不剩!”
闻人重瞳怒气冲冲,拍案而起。她道:“现在贺枢星下落不明,我派去的人也被坊主杀了个精光!那个墨翰林,竟然还诱导上官来反叛我!真是胆肥了…他竟敢想重现二十二年前的局吗?”
明月询问:“二十二年前…?”
闻人重瞳道:“当年他火烧临川乐府师门报复一众师生,后来跟家父谋和郑雄杀了苏眉泄恨。如今…竟然想利用上官,想让他跟自己站在一块杀了章莫须和我…哼。”
明月意识明白了一些,他道:“所以,现在是连公子也不得信任了吗?”
闻人重瞳沉住气,紫藤适时递来茶杯叫她喝茶抚平情绪。继续说道:“信不过是真,但不用不可。追溯此事,若他知晓了他师叔的事情,怕是也要横插一脚进来蹚浑水。”
闻人重瞳展开卷宗,道:“要说为何上官必会蹚浑水,便得由他父辈说起,此事至少有五十几年了...”
那时还在临川乐府学艺的青年墨业林,为卒业曾编乐曲《雨龙吟》。此曲悠扬闲却,在曲中高潮时颇显龙威浩瀚。结果就在卒业礼前,被同龄的苏文轩窃走!甚至威胁不准承认此曲为业林本人所作。而当时上官舒文的祖父——上官祖先生与当今章府家主之父——章岳唯都见不得师弟业林遭人羞辱,便在卒业礼上澄清此曲。可是他不知道,墨业林早被苏文轩绑起来屈打成招,其他弟子也被苏文轩和师长用升学威胁不得清说。
上官祖与章岳唯为人清廉正直,在卒业后登门致歉业林。并亲自回乐府取下自己的名牌和各种荣誉高挂奖,甚至高声批判临川乐府的不作为——“不与小人同流合污,是君子之气节之重!乐府得天下美誉,可不曾还无辜弟子清白!此名门高校往后所教之徒,多则苏文轩无耻,少则我上官敬于墨业林!”但在第二天,上官敬就因为遭到暗杀,匆匆返还羡津城。而墨业林没有追究此事,也没有做任何答复。只是在第二年娶妻生子,继承家中大业。
而此事潜藏直到墨业林死了、儿子墨翰林也入驻乐府培养到卒业前都不曾有人提及。直到三十六年前墨翰林的卒业礼上,他的叔叔告诉他,那高挂名榜上的《雨龙吟》是由长兄墨业林所作心血,本该作为卒业压轴,以及未来授予爱子的礼物。却被那不知廉耻的苏文轩夺走。
闻人重瞳捧着茶杯轻轻吹开茶叶,她道:“因此就有了后来的二十二年前,他频繁北上拜访父亲商讨杀人的时候。后来,他亲自杀了苏文轩。杀完人他转头就去烧了临川乐府,只为报复师门。那天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死了很多人。之后他同家父一起在第二年冬天杀了苏眉。偏偏放过了苏漠逍叫章游晴养了。”
“如今他竟然和「翰林之祖」一起驻守红人映心坊…真不敢想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简直变态…”闻人重瞳咬牙切齿。
忽然,闻人重瞳问明月:“先前叫你找的林今昔,下落怎么样?”
明月回答:“最后踪迹在济州,似是要上梁山。”
闻人重瞳道:“你的打算如何?”
明月沉默,闻人重瞳饮茶入喉。随即说道:“我让丰城去把他杀了,但是考虑到林今昔的背后的人…啧,有点棘手。”
明月道:“拾不寐和木斛去了洛阳,最近的消息中亦是上官先生事了将归,只怕此去延州已经没有了意义。另外,沧清城众义堂今早有告,掌门飞卿已昭告天下江湖,林今昔的通缉令他揭了。”
闻人重瞳十分不耐烦:“所以说啊!贺雨墨撒钱救兄弟,沧清城那帮江湖人又是个重情义的多管闲事的家伙们!”
紫藤第一次见堂主这般生气,看了眼明月。
明月道:“堂主,明月认为,眼下需敬小慎微。。”
闻人重瞳问:“怎么个方便法子?”
明月开口梳理:“贺雨墨晓得请众义堂帮忙,而且还是掌门亲自揭的悬赏,定是其黑市掌权人已然得心。但是众义堂归位游侠与镖人一道,断不敢与官家有所交集,或许会让林今昔换一皮身子活着…”
闻人重瞳思考,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去,彻查淮南程氏三十岁的族人下落,查完了再来。另外,林今昔一事我等暂且放下。加急让丰城掉头去姑苏,让那知府同他说道说道。”
闻人重瞳取来新的信纸,镇玉一扫,执笔点墨开始书写表文。
闻人重瞳道:“那掌门不是善茬,继续争下去,我们没有胜算,只会死的更惨。倒不如先聊聊那位‘孤霜先生’的人生,叫他们断了关系…”
明月不懂官场的争锋相对,只知那堂主要查的孤霜先生,便是当今沧清城黑市第一掌权人。那位仕途不顺的小官人、自负又自困的可怜人、面对世道黑暗却依旧身处光明的自欺人。
章莫须得明月吩咐,择日前去燕京百年卷宗府搜卷宗与了解那位程姓的孤霜先生。近乎五日,呈到了闻人重瞳的面前。
章莫须道:“堂主,这孤霜先生便是几年前从淮南离开前去沧清的程门雪,年岁、身份、事件一一对得上。”
章莫须拿出另一卷,道:“这是万司空呈予的后话。”
开卷查看,里面是程门雪当年二十二岁中第时的记述。其中包括他也曾是御史台的官人,闻人重瞳便知不简单。
闻人重瞳道:“先生今有三十四,说来前后也够十二年。只是十二年前我不曾见过他,但知每是他拦截我的表文。”
章莫须疑惑:“堂主十二年前也该是个十岁小童,怎的…会见过?”
明月也疑惑,闻人重瞳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听着她絮絮叨叨地抱怨。
闻人重瞳自傍晚前遣散了明月和章莫须,叫他们再查十二年前与程门雪有交集的人,其次便是待命。
章莫须与明月同出大堂,明月忽然被问:“暗卫可知堂主芳年何许?”
明月不理解,道:“先生何故此言?堂主年方二十二,怎的疑问?可是不对?”
章莫须道:“何止是不对,是从头到尾都不对。”
章莫须深夜请来明月,与他对证明说。
他拿出那本记录闻人府历年的文人史册——《闻人载册》扔到桌上,道:“这本书,说的是闻人府近六十年的事情,包括了十一阁和客府文明。”
明月道:“所以,先生的意思是…堂主所说的过往史实均是编造,唯独这本册子可以信得过?”
章莫须笑道:“明月,难道你不好奇,一个小姑娘到底有什么大本事,竟然可以天天告状给官家听?她本就不稀得让官家看见,而想扰乱御史台里的某位,以及间接让官家注意到她。”
章莫须翻开册尾中的其中一页,道:“这里,书写了闻人府第二代人的史实,说的是堂主的祖父辈中还有一个小女儿。名册已经被撕毁,但是前些天我在十一阁上倒是看见了堂主的名牌在里头。你说,一个活着的人为什么要给自己摆灵位?”
章莫须又从一旁的柜子里取下一卷新的卷宗,道:“这是我借阅百年卷宗府的一档特殊卷宗。还是舒文公子亲自盖章借给我的,而且我看,公子似是有秘密在身…”
他展开卷宗,将一旁的笔记取下来展示给明月看。
章莫须道:“在下认为,堂主有私欲。”
那卷宗上所记,尽是当年闻人氏族求取长生时所造罪孽。其中包括天蚕术、换血续颜、共生长寿、夺舍换命、炼造偃偶等等邪术。
其中,迄今未尽的长生邪术便是借偃偶得生、天蚕蜕生、夺舍换命。
章莫须道:“我要同你讲这些,主要是想借你之口与公子对答。我知道公子不是一般人,他是什么身份我尽然知晓。”
明月道:“你的意思是,堂主实则在炼长生?若真是这样,你是不是在怀疑她已经有六十多岁?是一个童姥?”
章莫须点头,他道:“不无可能。而且我在水牢里也发现了很多容器,也发现了其中一个束缚移魂术的牢房。我想请你替我提醒一下公子…”
明月道:“你怎么忽然那么在乎舒文公子?”
章莫须道:“舒文想要给师爷墨业林伸冤。而正好,我与他要做的这些事…有关系。”
明月道:“你和他有什么渊源?或者…有联系?”
章莫须叹了口气,道:“不妨和你说,我本姓苏,是那位苏眉公子的儿子——苏漠逍。也是那个盗窃墨业林乐章的苏文轩的孙子…”
章莫须道:“在下要和明月成为盟友,不只是想要寻求庇护,更多是想暗中维护舒文公子顺利调查真相。万司空和闻人重瞳都有各自利益想要制止舒文公子去调查五十多年前的乐曲案。万司空重情义我父亲,也因此盲目愚昧,对我的义父有所伤害。儿闻人重瞳与墨家有仇恨,自然不会放过他们。我想,水牢就是要用来关押舒文公子的,因为上官府是长生的另一种配方。”
章莫须提笔写下——“不老长生梦”。五个字。解释:“上官氏族修得移魂术,代价衰竭五脏六腑与感知,有着一种超脱生死的缓慢。闻人重瞳许是想依赖此去延缓生命…”
明月道:“有些荒谬。另外,据我所知…你苏家与墨家的交情也很差,你生父似是我闻人府、郑宅、墨家三人联合所杀。如今公子要为师爷师叔两代人伸冤讨个公道,你怎的可以看开帮助他?你不怨不恨吗?”
章莫须叹气,遂踱步在室内。反问道:“明月大护卫,你是在试探我的真诚吧?”随后章莫须挪步窗前抬头看天空,那尚未褪去的红火天空,回答了明月的‘质问’。
章莫须道:“养父章游晴说过,恩情、大义、私欲和道心,都需要分个明确。四者不可交集,若须交集,理应先梳理对错。不可因恩情,包庇妄动公正之念;不可因私欲,舍弃心中道义气节。我不能因为他的师叔杀了我父亲而要看着他死,杀我父亲的人不是公子,我要对簿公堂,不能借私欲看着他死和杀死他。公子待我不薄,也不曾与我有过什么不好的过节。我虽是章游晴之义子,可仅仅凭公子一视同仁我心早就感动!帮他,是因为我也有正义之心。”
章莫须继续说:“日后若我二人分歧之大,不得不一明一暗区分。若是我的错,我认。若不是我的错,我不认。公子若得协助报复于我,我也会尽力反抗,若我无能为力,许是我年少轻狂失力妄为…我这一生活在虚无中,唯有义父教导方得光明大道之指引。我知父亲、万司空、义父之间的矛盾,可我不愿看着他们为了过去私恨自相残杀。万司空要杀义父,我会阻止,要杀公子舒文,我亦然阻挠。我只求真相、对错。我要复仇,但我的仇人也早就死了,我也没有道理去让他的儿子替他父亲偿命。这些都不对…”
明月道:“文房先生说的对,不过你可能对公子有所误解了。公子不会于你走到极端甚至不会因为立场不同而恼怒,舒文公子是个很好的人,爱憎分明。和你一样,他的道义也是真相与对错高于一切。”
章莫须愣住,回头看向明月。问:“真的吗?公子真的是这样的人吗?和我一样…和我的道义一样?”
明月道:“是啊,公子为人正直温和,从来不会说什么因为你我立场不同而走向极端。他不是那种为了分明而非要争个你死我活的,他会和你一样,对簿公堂,只认对错真相,不会公报私仇甚至私报仇恨。”
章莫须沉默,随后答:“原是我误解了他,也是我人小羊肠心狭隘了。”
畅谈了一个时辰,明月也佩服章莫须的执行力,一直感叹这位掌管闻人府公文卷宗的章莫须有多厉害。只是这样的交心处于正热烈是,那位紫藤姑娘来找明月,主要是邀他去吃饭。
“明月,我来找你啦!我们去外面吃炙肉吧!”紫藤的声音由远而近。
她探头进文房,看见明月坐在桌前看东西,而那位管着文房的章先生却看着她。
紫藤打招呼:“章先生好啊,我来找明月去吃膳。”
明月抬头看见紫藤,连忙起身道歉:“抱歉紫藤,刚刚没注意到你来了。”随后一边着急整理书桌,一边回应紫藤,“我听到吃什么肉了…你等等,我收拾好了就陪你去吃!”
章莫须道:“你们先去吧,我来收拾。”
明月还是规规整整叠好卷宗,道:“那麻烦先生把它们放好了,我们先走了!晚点回来给你带夜宵!”
章莫须说,不需要带夜宵。但,就是求请明月暗中帮他送去沧清城中求助孤霜先生调查,并暗示先生——近来事发较多,谨慎判断闻人府。
明月拿着封在竹筒里的卷宗,他道:“好,我知道了。”收好竹筒,他就带着紫藤离开了文房。
望着二人离去,章莫须有些艳羡。又是一阵叹气:“唉…我也好久没见夫人和小子了。”
明月被紫藤带去炙肉铺子里吃了顿好的,正直秋天,天气比较凉爽,夜里也吹风。此时很适合在屋里吃肉。
紫藤道:“上次我们出去打猎,你烤的野味好好吃啊~不过这高师傅的手艺也好厉害!”
明月喝着酒,道:“爱吃就多吃些,最近伙食不好吗?感觉你一休沐就要跑出来吃顿好的,还比以前钟爱吃肉了呢。”
紫藤咀嚼完嘴里的肉,道:“其实伙食依旧,但堂主最近好似辟谷,不闻荤腥。膳堂那边也就没怎么做荤菜…少说得三个月吃不到比以前还丰富的肉菜了。”
明月见她吐苦水,安慰道:“看来的确是差了点…我明天赶趟去沧清城,你休沐日够五天吗?要不要一起去?”
紫藤道:“唔…怎么忽然又要出远门了?哎哟!烫烫烫…”
明月给她倒水,回答:“方才章先生有求卷宗送往外地。我就想,你还没去过沧清城吧?就打算和你一块儿过去,顺便吃点好的。”
紫藤道:“近来新的妹妹我也放心,至于休沐这些…我和堂主说一下就好了。”
明月夹起一块羊肉,道:“我发现你这姑娘啊,虽然贪嘴爱吃,可就是不见得长肉。我要是不在府上,你是不是就不吃饭了?”
紫藤有些不好意思,她道:“才没有不吃饭…!就是你不在,感觉没那么好吃而已。”
明月问:“我还能是调味料吗?不在府上,你就觉得饭菜难吃。”
紫藤见他幽默,有些闷:“笨蛋明月…!”
眼看着紫藤有些蔫了,他小心说道:“我知道我说那些安慰话说了很多次了。但是作为见不得光的暗卫,的确是频频外出执行任务呢。我很感动你担心我,但是希望我可以让你改变一下担心的方式,至少不是因为担心而不吃饭。”
紫藤挨着他,道:“就是堂主最近变得喜怒无常了些,我受了惊吓就不太想吃了。而且你也不在…我觉得好寂寞哦。”
明月给她夹菜,道:“最近堂主被诸事扰神,难免会寻人泄气。既然我们最近都可以出远门,届时我好好陪陪你,好不好?”
紫藤蹭蹭明月的肩头,道:“你能在身边,我已经很开心了~”
明月笑道:“太容易被满足的姑娘可是很容易被欺负的哦。”
紫藤道:“那你会欺负我嘛?”
明月坚定回答:“我会把欺负我们的人都打一遍。”
说笑无边,紫藤笑颜如花不尽,明月温和如天上月。也只有在做自己、做彼此的心上人的时候,才能那么自然地说笑和依赖。
若不是当年的勇敢,他会把从相爱到今天自然地表达思念当做一场梦。好在,美梦成真于许久之前,这些喜欢不再是妄想,而是实实在在的温暖。
他喜欢了她很多年,但唯独在公务时不会去想她。因为血腥杀意里不该有她的身影,否则那是一种不尊重。她应该是在最干净的一处心尖上,是他心里最喜欢的紫藤花,也是人生中第一抹鲜艳的紫色。
她记了他很久 ,久到小时候短暂一面,到成长后一眼认出来那么深刻。她很内敛,不敢说自己曾是他入府后的那个小姑娘玩伴。
那次擦肩而过,她是很失落的。但后面被他拍拍肩膀,自己的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清朗地声音念着自己的名字时,少女第一次红了脸。
他记得她,也记了很久。久到紫藤花花开花落九次,久到自己都不记得少时的一切,却还能因为那抹紫色想起来她是谁。
表露心意的那晚,和平常一起相约在府上后花园高塔屋檐上看星星无差别。
过去重逢,彼此依旧保持不熟悉且敬而远之。
那个从小胆子不大,不敢惹人生气而一直回答“好”字的姑娘长大了,变成了每个人口中“很好”的姐姐——“好好妹妹”变成了“好好姐姐”。
而那位得重用的心腹侍卫也成了大哥,只要是命令他只会说“好”。什么事情都是回答“好”,民众提起他也直说“好”,姑娘念起他也说“好”。他成了一位“好好小哥”。
问及为什么要做一个很好的人?她说,只要自己给人印象好,就会一直被记得和在意。她想在他身边多待一会儿,感受他的声音带来的喜悦。
问及为何要当个好人时,他说,因为她是个好人。
他们说:“因为她/他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啊。”
穿梭喧嚣夜市,不变的是他永远握着她的手。只要她遇到什么喜欢的,轻轻松开就可以自己走。偏偏她愿意带着他才走,她是一只愿意被牵着的风筝。
他一生的忠诚用于报恩和规则,而她永生永世的忠诚是因名而生,为他而死。
因忠诚生出爱,因为爱而永世不变。这是她给予他最大的真诚,是永恒不改的温暖。
他是天生忠诚的人,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事物改变自己。偏偏遇上了一个和自己一样忠诚的人,而刚好那忠诚仅仅偏爱自己最多,而他也甘愿为她折腰。
明月与紫藤,是一切宁静时的温柔神秘,亦是珍惜与思念。当下最重要的,自然是好好爱护她。
送她回院休息,恋恋不舍时,明月甚至不愿意撒手。直到紫藤哄他才肯放手。
看着她离开,明月真是难过:“唉,要是能一直握着你的手该多好啊。”
他离开后,她也在念,要是能不分开多好啊。这样可以一直看着他,牵他的手了。温暖的双手比任何亲热还温暖呢。
—终了—1
这么好看怎么不火,蹲蹲后续内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