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还庞葛城的路上,傅十七总觉得有些不对。
舒文看着他眉头紧锁,便问:“你怎么了?”
傅十七回忆着此前,他道:“那天我们回到方府,有人意下想要谋杀方家家主和千金。好在过路的红拂女前辈相助才得以获救。”
傅十七道:“其实我并不觉得那位被收留的小姑娘是个善茬,她似乎是被委托监视贺魁的工具,比如说——除掉她。”
舒文沉默。傅十七马上看向上官舒文,他道:“此前令方华就奉命刺杀贺魁,恰逢她那时候身中花毒不敌。如今若这个贺枢星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且能力比令方华出众的话…”
傅十七感到不安,舒文发话:“你放心,她作为引荐人,不会就这么死掉的。”
傅十七问:“什么?你怎么这么肯定?”
舒文垂头玩头发,道:“放心,我们不是一伙的。至少我也会取时断人。”
当归道:“你们这样的含糊对话要不要等回到闻人府再说?”
傅十七和舒文马上冷却情绪,傅十七偏头不看舒文。
舒文继续玩头发,道:“但是你说的也对。此事我也有责任在里面,我会在贺先生会合后予以补偿和道歉。”
傅十七叹气:“的确是要补偿啊…”
车停北方时,已经过去近七天。车途漫长劳累,除了傅十七还能走动其他三人已经累到不想动。
当归因为反胃,自下车后就蹲在路边吐着胆汁。傅十七没办法,只能一边看着呕吐的师弟,一边扶晕车的慕容阮下车。
舒文跌跌撞撞扶着车门下来,随后就看见匆匆赶来的明月带着几位侍从过来把他们扶回去。
其他人帮忙卸行李,明月才有时间问傅十七:“说吧,走了多少天?”
傅十七回答:“七天六夜,路上哀嚎不断…”
明月笑着揽着傅十七的肩膀,道:“大夫可真是辛苦啊。那个,我今晚就开始休沐啦,你要不在这儿多待几天呗?咱好久没一起玩了。”
傅十七甩开明月那只搭在肩膀的手,道:“咱都多大了还玩?你自己想玩,不应该找弟弟拾不寐吗?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还要养孩子的,我没空陪你玩。”
明月道:“就是因为拾不寐没空才要找你的啊…”
傅十七推辞:“不行不行,这两天我安顿好当归和他妹妹就要回去了。我从离家到现在,怎么说都过去快个把月了,从前我可没把九燕和子年放在家里这么久!这会儿个把月没见我,指定心里想得发紧。”
明月沮丧:“行吧,那我跟你去杭州呗。”
傅十七疑惑:“我记得你的休沐日不多吧?还来杭州?半路上就被小堂主抓回去,到时候什么也没玩到怎么办?”
明月拿出一张假条,道:“你又怎么知道我是攒着休沐日过呢?”
码了一页的红标,足足一个月的休沐,傅十七惊呆了。想过明月作为侍卫会很拼命,倒是没想过他会这样拼,都不给自己休息一下。
傅十七拍拍他肩膀,道:“还是建议好好休息休息,你不同于我这只妖怪。”
明月笑呵呵:“有心了有心了~”
“现在这么透支自己,未来不到中年就垮了。”傅十七说道。
明月愣了一下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傅十七低语:“我说,你再这样不知疲倦的死命拼搏,往后身体一堆毛病。至少你这足足三张满月休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十二个月下来的假日休沐最多一年十七天,你这满了三个月你到底是多少年没好好休息了!”1
(恶魔低语)
明月解释:“其实我每半年就可以休息半个月的,加上前两年我不是西边执行任务嘛?那会儿被人认出来了,死里逃生花了三个月才逃回来…嘿,直接休息了大半年!”
傅十七惊愕:“我靠!你到底在笑什么啊!被追杀了三个月才回来,结果重伤躺了大半年?!这样很危险啊!而且一点都不值得嘿嘿笑啊喂!”
舒文出声制止:“喂,你们两个别吵,吵得我头疼!”
明月马上闭嘴,随后放低声音道歉:“抱歉大人…我现在去忙。”
舒文晕的不行,吊着一口气说道:“去杭州的话带上我…我也要回家休息休息。”
舒文刚说完就晕死过去了。而等他醒来时,自己正躺在药庐的小榻上。耳边则是傅十七和梁平生的交谈声。
“师叔,我做快也得明天就要走了。这六条方子分开两份,分别是公子和两个孩子的。”傅十七说道。
“了解了解。你且休息一下顺道收拾行李吧,剩下的交给我就好。”梁平生回复着。
傅十七行走出门口,忽然折返回来:“对了,公子醒来时你代我给他传话,让他休息好了再去杭州也行。”
梁平生道:“这你放心,你们回来路上坎坷,摇摇晃晃才叫人晕乎乎的。此行南方,没有那么困难…而且出了国,就要慢慢行走…注意安全。”
傅十七道:“好咧师叔。”
梁平生给舒文煎了药,端到床边轻轻唤醒了公子。
“大人,醒醒。该起来喝药了。”梁平生道。
舒文睁眼,他道:“什么药?”
梁平生扶他起来,道:“复元活血汤。是师侄十七方言,大人一路上受伤、耗神、损心,嘱托我优先让公子调理好身体再回杭州。”
舒文接过药碗独自饮药,饮完便问:“他人呢?”
梁平生道:“他明日就要回去,我叫他先回偏房收拾行李稍作休息。公子可是有话要和他说?我扶你过去吧?”
舒文道:“麻烦梁师傅了。”
舒文下床便跟着梁平生去偏房找傅十七。敲开门把人送进去,梁平生就回药庐继续煎药。
偏房里,傅十七刚铺好床准备睡下,见公子过来则坐在床上询问:“你好点了?不休息会儿?找我是有其他事情要嘱托吗?”
舒文道:“确切有事要交代。先前那支肉灵芝红针你且拿回去给平岁解毒,再把她送走,最好送去红人映心坊里。”
舒文忙掏兜,结果怎么翻兜都找不着。“诶?怎么不见了…”舒文疑惑。
傅十七道:“你别找了,你睡着的时候小堂主过来翻了你一身,把你身上可令她感兴趣的东西都拿走了。”
舒文失落,他不好意思地看着傅十七:“对不起,先前为得平岁妖族的血性对她下手。你且信我,我会寻得解药助她脱苦的!”
傅十七道:“公子,有些承诺虽然值得让人期待,但如果最终什么都做不到,反而落得不可挽回,说这么多不就是打自己的脸吗?”
他与公子对视,说道:“而且,我也知道你不喜欢妖怪,甚至憎恶。对我,是不是因为我有用?跟平岁一样?你今天不会杀她,但是你身边的下属会。到时候不还是你…你的命令。”
他把一封家书交给舒文,随后不再看他。
舒文默念家书,那是平岁的丫鬟代笔书写给傅十七的。
信里说明,平岁的身体日渐消瘦,甚至寒症愈发严重。老夫人为了平岁的病气不传给宝贝孙子海明,已经把她送到了山上的私宅单独居住。
傅十七道:“她被关起来了,你的解药也不一定送得到她身边。海夫人为人尖酸刻薄,过去知道平岁是妖怪起就处处针对…”
舒文道:“那你妹夫海不屈呢?”
傅十七听到这个名字马上气的一巴掌拍上床板,他怒道:“那个徒有虚名的狗东西!看到我妹妹受苦还不说几句话,一直在偏袒他的母亲!你说说,在如此恶劣的区别对待下,对待他到底还有什么安心看着自己的妻子这般难堪?”
傅十七骂道:“我去他的什么威武大将军!我等不了明天了,我今晚就要走!平岁要怪我就怪,我就要把她带回家去!我要让海家知道,他们看不起的女人,是我们家捧在手心里的心肝!”
舒文拉住他,道:“你这么冲动,你没想过结果会是更难堪吗?”
傅十七道:“我接自己的妹妹回家能有什么难堪!”
舒文道:“万一你讨不到人死了怎么办?你家里的其他人怎么办?别那么冲动…先听我说。”
他把傅十七拉回来,按着他重新坐回床上。舒文解释:“首先…我可应堂主之命去看望她,你就跟着我去。到时候借口带回闻人府,顺利带出来也是好的。万一,万一我们受到阻拦,我也可以以自己为公子的身份一换一…”
傅十七道:“你又不是女人,你又不是妖怪,到头来那夫人骂你一句 你是公子了不起啊?你又当如何!”
舒文被噎了一下,他道:“海夫人有长疾,海不屈也似有关弱阳之症。我就同海夫人说,治愈家族疾病有一味药引,需取平岁的血液。届时掉包即可…”
傅十七提出疑问:“掉包这种事情好俗套,而且你怎么知道妖怪的血肉可以治愈很多疑难杂症?难道公子过去真的是个猎妖人?此前我就听说过了。”
舒文有些不忍,他深吸一口气回答道:“是,我做过这种伤害妖怪的事情。之所以知道妖怪的血肉可以救治疑难杂症,还是我妹妹长病时,先前救治的妖怪割血救了采何。”
傅十七心里有纠结,眼里有犹豫。舒文道:“你放心,我不是坏人…至少没有坏到会凶你和打你的程度!我帮你,不为别的,也是因为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但是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做。很矛盾,很虚伪,也很…很难看。”
舒文从一旁的书桌上取纸笔,专心写了一会儿。他道:“我也想当个好人,但是有些事情的成立,必须要我去变成一个坏人。”
纸张上写着:莫要浮躁,闻人重瞳察色行事。不动则无事,无事则无敌。
舒文离开前,拍了拍傅十七肩膀。他道:“你不能急。三年前的重案,御史台那群翻得不错 ,海银辞一家等待发落,你为平岁义兄不免也会受到波及。能看平岁的人只有我,你若有什么要交代给她,让我转达吧。”
傅十七忽然伸手,想要拉住他的衣角。却在舒文微微侧首时缩回,十七愣了愣,随后收回手,再挥手赶他走。
“你自己想想吧。我的法子也不是两全,但也只有我可以及时弥补你。”上官舒文说道。
那晚傅十七沉思很久很久,写不出一字半句。看着上官舒文留给自己的那张纸,他很想好好去理解,但是他仍不懂这些大人物的事情。
他的直觉里,平岁可能会出事。甚至是很严重的事情。
次日清晨,傅十七还在沉睡。
门外的上官舒文收到了一纸新书。
梁平生道:“大人,昨夜府上月卫司来信。丰城指明要您点读,请看。”
上官舒文接过信,道:“知道了。我看完自会回信。梁师傅这是要去哪儿?”
梁平生收拾好药箱,他道:“过去师门有规,每月月底需抽五天乃至五天以上外出义诊。今时府上休沐者多,寻我老梁医病者甚少,想着有时间出去走访一下。”
他收起自己的令牌,留下其他得意门生的牌子,以示近日由门生替师看庐诊治。
上官舒文叫住梁平生,道:“梁师傅先别走,我有事要请教师傅。”
梁平生站住脚,回身答应:“公子可是要问什么?”
上官舒文道:“在下或有家族遗传隐疾…我想请师傅为我诊疗一二。”
梁平生放下药箱,仔细观摩了一下上官舒文。他道:“望公子表体无缺气血,不染黑堂,不沾淫昏。近嗅不着病气,腥臭,重香。”说罢他拉来凳子,“既然公子有求,老梁可为其诊疗一二。”
二人相对而坐,梁平生仔细把脉。
梁平生道:“公子天生心疾难治,老梁是知道的,并且脾胃虚不受补,甚至郁结难解。”
脉象浮紧,舌苔发白。表象虚凉明显,梁平生暂时给他开了一中益气汤方,写好方子交给公子,让他今日找当归捡药。
“公子,您日夜操劳白了头就算了,现在还年轻,可别熬坏了身子。免得压力过重,深陷难起啊。”梁平生再次絮叨叮嘱。
舒文点头,他道:“知道了,麻烦梁师傅费心了。另外…关乎我夜里梦中夜走这件事,又该怎么治?”
梁平生道:“上次开了一方黄连阿胶汤,喝了如何?”
舒文道:“舍弟说,情况好了一点。就是多了呓语。”
梁平生伸手拿回先前那条方子,他道:“呓语频繁否?”
舒文道:“几乎每个月月中开始,持续到月底。前段时间同十七外出,不知是不是因为本身就是清神醒目的花妖缘故,竟没有再梦魇,也不曾听说过我的反常。”
梁平生道:“那先说呓语时的情况。”
舒文将自己的不适一一道出。那呓语病症通常出现于他回家休息时,被弟弟听见。那短暂没了的呼吸,总把他的兄弟姐妹吓到把他拍醒。
梁平生终是建议优先治愈呓语,再开一方归脾汤。
梁平生叮嘱:“汤药早晚各一次。早饭进食后,半时辰喝。夜里睡前,半时辰二刻喝。睡前亦可泡脚,日常多喝温水或清热降火花茶,菊花枸杞最适合。”
他一边说,一边写归脾汤方——白术、获神、黄芪、桂圆肉、炒枣仁各一两,人参、木香各半两,炙甘草二钱半,当归、远志各一钱。
梁平生临行前再叮嘱:公子不要再劳神耗身,尽管公务重要也要学会劳逸结合。
梁平生拍拍舒文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您天生心疾难治,一旦情绪高激呕血也是必然。长风入体百病之长,日积月累加之致死,如何能行?多多注意身体啊,公子。您还年轻呢…”
梁平生刚走,舒文就上楼去了,结果便看见那躲在暗廊里的傅十七。两人上下站着,对视时舒文从对方那双似是埋怨的眼睛里看出一些可怜。一想到这小子不知何时躲在这里仔仔细细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真是不尊重人。
舒文没等到他的质问,便说:“闻人府的膳食堂伙食不错,按排期,今日应当是格式精美的糕点和药膳,试试吧。别饿着肚子上路。”
傅十七盯着他上楼,最后撑了一下身子,马上跟上去。
刚准备推门进去,就被一只手拉住了门把重新扣上锁好。
傅十七道:“平岁那边…我有求于你。给我一次和你道歉的机会,我想请教你如何才能把我妹妹接出来。”
舒文坚持推开门,把他带进了屋里。
傅十七站在门后十分拘谨,舒文坐在书桌前拆封梁平生交予自己的密信。来自府上月卫司的丰城,似是交代近期行程。
*致信公子:海府无疑心,堂主亦如此。明月长问,今夕何在?*
舒文拿来火柴烧了信纸,道:“最近堂主忙着抓林今昔和与一伙人上书谏表,死活不肯放过海氏。意味着最近海府或许禁卫军和各样的暗卫颇多…不适宜动手。”
舒文回头看向傅十七,他道:“或许要请到贺魁来帮忙了。”
傅十七疑惑,问:“为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
舒文道:“贺魁曾言自己是平岁的笔友,也有承诺要向她兑现。待她来到庞葛城,或许可以求助她帮忙。毕竟有些事情我们这些小到没身份、没实力、没胆气的家伙做不到,但是江湖人可以做。”
傅十七马上摇头,他道:“此事是我要做的,不能牵扯贺魁进来。要是害她名誉受损,甚至害她受伤难返那该怎么办?你忘了她现在都是正在被追杀的情况吗?叫她去救人,还是劫走官家眼底下看着的人,你疯了?”
舒文被噎了一下,他道:“是啊,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件事情了。抱歉,是我疏忽。”
公子思索了好一会儿,最后提出:“不如,去沧清城的众义堂里,请侠客帮忙。”
傅十七问:“你还认识江湖人?沧清城众义堂里的侠客可都不是什么善茬。你怎么确定他们会帮你?”
舒文说道:“我认识。那位年纪同我相仿的孤霜先生曾与舍弟是共事,先前与我在杭州城也有过交集,留下了联系。”
傅十七道:“能和你玩一块的都是些什么人啊...不是达官贵人就是世家公子,怎么还和侠客一道?”1
这里是吐槽舒文公子的,以为舒文公子贵为名媛,能一起玩的能有啥干预实力
舒文解释:“孤霜先生原是淮南程氏子弟,是正经书香世家子弟。家族不算庞大,但是往上数可都是顶顶的大人物。只是到了先生父亲那时,忽遭变故家衰颓落。故此,平日没少被人说闲话,后来更是遭受不公无奈自请罢免。年前所见先生,得他赏识,才有了联系的机会。”
舒文继续说,道:“先生为人清高廉洁,不可不信。你点个头,我今日就去见他。”1
ᙏ̤̫老帅了
傅十七看着他,那银色的瞳孔映着自己的模样,他点了头。遂起身按住舒文,道:“且慢。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出远门吧?”
舒文掰开傅十七的手,回答:“今早你师叔已经与我诊疗,我身虽孱弱,但不至于是个瓷器那般扛不住摔碰。我没那么娇弱,我可是男人。”1
设定里:公子虽然金枝玉叶、养尊处优、锦衣玉食,但是他作为男性,也有男性最基本的力量与勇气。除非落入下风需要帮助的时候才会开口让人帮助,不然作为翩翩公子,他,心高气傲可从未对谁低过头。
傅十七挠头,他道:“我只是觉得你不太适合出远门而已。”
舒文收拾客舍,他道:“非也,本公子最适合出远了。”
傅十七于午后吃过膳食才启程返回杭州城,二人同道,舒文便与十七一道乘车南下。路上傅十七伴着他,总以医师之身份压公子一头,盯公子的作息盯得十分紧。
车马走到第三天,舒文已经被消磨了不少精力。今时只能躺下来小憩一会儿来缓和心绪,而傅十七在身边看着他难受。
傅十七问:“你没事吧?都说了让你多留几天再出去。”
舒文摆摆手,他道:“不碍事。而且算行程…三天的确就可以到沧清城。”
傅十七道:“你那伤口还没好的,我走之前再给你开条方子?”
舒文道:“不用…办完事我就去城里的永春堂看看就好了,不麻烦你。”
傅十七趴在车窗看景,他道:“今天才走到羡津城,晚上到能到沧清城呢。话说,公子,你们羡津城种了好多梨花啊!”
舒文爬起来,跟着去看景。他道:“羡津城里的梨花出自川蜀的那棵百年梨花王,而我家周围的那片白桦则是取自外邦嫁接所生。羡津城最有名的是月季,此花虽说稍逊牡丹芍药,但其寓意依旧美丽…你若有空带着家里人来羡津城玩,我带你们逛逛也好。”
傅十七道:“弟弟妹妹有空我就有空。”
舒文道:“你还真是偏爱你的弟弟妹妹…”
傅十七道:“当哥哥不就是这样吗?我记得公子也是大哥吧?你家里弟弟妹妹很多吧?”
舒文点头,他道:“家族中,包括我和二弟在内的公子们足足有二十一位。而 包括妹妹在内的娘子足足有十九位。”
傅十七惊讶:“哇!这么多?!我家也就四个,因为我爹就捡了四个~嘿嘿~”
舒文道:“我家也有四…咳,三个。”
傅十七道:“到底是三个还是四个?”
舒文这次回答很快,说是三个。
傅十七道:“那你弟弟妹妹叫什么名字啊?怎么称呼?”
舒文听他这么一提,看了十七一眼。见他很是期待,舒文也不防备地说出来:“二公子叫宇文,三娘子叫采何。”
舒文继续说:“我们三兄妹各自抱负不一,其中就属我和二弟分歧最大。我心不改,只是有些事情不得明说。他则一心天下为公,不认可我的仕途也是对的。三妹站中间,也是关键时候打断我们要吵架的人。”
傅十七有些不解:“那你家真是不完全‘太平’啊,可以这么说吗?”
舒文耸耸肩道:“随你,反正我没意见。”他看着窗外,随后问了句,“那你家呢?你的弟弟妹妹呢?”
傅十七道:“我是大哥,平岁是后来自己到家里投靠父亲的。子年是父亲的朋友卫先生亲自托孤到家里的,而九燕就是我们领着子年回家的路上,路过一个村口捡到的。家里四个孩子,独独九燕是和爹一个姓。”
舒文问:“那你呢?我记得你也是抱养的吧?”
傅十七笑嘻嘻:“我是收养的。二十四年前,我母亲流浪白堤,老于好心救了我母亲,可惜最后是没能救活。他心里愧疚就收养了我。我母亲姓傅,又是在十月十七日收养的我,所以给我起名——‘傅十七’。”
舒文听得有些欢乐,随之也饶有兴致地解释起自己的名字:“我的名字是二叔起的。我是老大,是所有公子里排第一的那个。二叔予‘舒’字给我,也是希望我做老大不要太困扰。愿我做哥哥之外还能做自己,未来身心舒展、生活安逸、从容豁达、顺遂开明,带有一种不疾不徐、知足常乐。”
舒文忽然谈了口气,又生无可恋地说道:“若你听说过有人叫我舒颜,那也没有错。我的字就叫舒颜,我弟弟的字叫舒美。原是父亲为了诏示两个儿子是自己心爱的、美丽的夫人所生而起的字。很巧,配得上他那‘起名废’的名号。”
车内多了几声哈哈,笑言间出了羡津城南城。交了通关文牒,待盖章时,舒文下车去买了碗奶茶喝。
傅十七好奇,舒文见状也叫人给他做了一碗。十七喝了一口,他道:“甜口的,公子还喜欢喝甜的?”
舒文道:“当然,甜的东西吃进肚子里也醒脑。这碗茶汤里的牛乳和糖味道很足~”
见他喝得欢,傅十七也细细品味。转眼间公子已经喝了两碗,喜滋滋的结了账又去买别的甜嘴吃。
傅十七跟上去,见他买了冰雪冷元子和两筒饮子。
回到车上,车内一股子牛乳味儿。那两筒饮子也是甜茶,打开盖子时一股牛乳与茶香交汇。待公子吃高兴了,傅十七也放下了那碗喝了一半的奶茶。
傅十七:“呃…吃得我好淤啊。”
舒文道:“吃不下可不要勉强啊…”
傅十七道:“你是怎么那么爱吃甜食的啊?”
舒文道:“吃点甜的,醒脑。吃甜的,开心。”
傅十七道:“原来你不开心啊。”
舒文道:“我有心疾,常年高量公务,一身高压难却,郁结难解。近来要治,也要控制吃甜食,能开心吗?”
傅十七道:“你天生疾病很多吧?”
舒文愣了一下,回答:“是。我虽有病,但是病体不明显。”
傅十七道:“你以后要是长住杭州,不妨多来我这儿坐坐。我可是大夫,我会慢慢治好你的!”
舒文被他逗笑,道:“小大夫,你年方二十四,要救的人可是很多的。”
傅十七道:“我可是妖怪,我能救一辈子的人!你也不过是诸多人命中的一条。你的命从今天起就排在我身边第一位,排到你死为止。”1
记住这句话,未来会考
舒文笑了笑:“哼~”
傅十七道:“你的命会为天下人耗干,而我负责拯救你。不为别的,只因为我也想救人。”
他打开手里的盒子,里头是八卦阴阳鱼。
傅十七把黑色的阴鱼交给舒文,自己则是保留白色的阳鱼。他道:“阴阳双鱼相互相生,缺失一方都会物极必反。你我有缘分,我将此赠与你,算是咱们为理想付出的开头~”
舒文拿着阴鱼,他道:“我的理想是天下大同,你的理想是什么?”
傅十七看着他,回答:“那我就是支持天下大同者的根基,我托举着你。”
舒文有些不自在,挪了一下位置。他道:“谢谢你认可我的道义。”
傅十七看他有些害羞,便换了个姿势坐着。那大马金刀地坐姿,叫舒文往里缩进去。最后缩在角落里看书,直至犯困睡过去。
待到了沧清城,舒文也和傅十七告别了。并再次感谢傅十七认可他的道义,也希望他不要把这些交心话说给旁的人听。
“不然,我会生气的。也会讨厌你。”舒文说道。
说完,舒文领着行李进了城。傅十七看着他走远了,消失不见了才继续启程。
虽说舒文为人正直凛然,但是似乎不讨厌这只小大夫妖怪。相反好像也很喜欢,不然干什么在旁的人说起理想时,偏偏对那小妖精红了耳朵?
傅十七不懂,但是看得明白。
傅十七喃喃“肝气郁结,爱叹气,今日与我作揖倒是多了许多。公子,你害羞了~”
—终了—
【盘点】
“肝气郁结”是中医里的一个常见概念。简单来说,就是“气堵住了”。
患者的情绪会浮躁、爱叹气、敏感、压力大,身体也会出现胸肋胀痛、胃胀打嗝等等表现。
公子的身体在此埋下伏笔。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