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魁询问:“你方才那第三只眼睛睁开的时候,是不是可以让人的心魔得到增长?”
太岁饮茶,道:“是。”
太岁放下茶杯,伸手隔空取来了一本书递给了贺魁。
“想听故事吗?”太岁道。
贺魁点头。
芝兰端来点心,她道:“我先离开了,外面还有伤患需要我帮忙照顾。”
贺魁点头,随后看向放下茶杯的太岁。等对方翻开书告诉自己。
太岁解释:“我的身体里扎根这一种与肉灵芝俗名相称呼的邪灵,其名‘太岁’。肉灵芝不属常规三种生命,只是一种药材罢了。而体内的邪灵,则是字面意思上的物。”
他再次让第三只眼睛睁开,继续解释。
“因为传闻中的太岁抛开药材之外,它在邪术里也是十分重要的诱饵。许多和它共生为一体的‘天命人’都是在特殊日子出生的人,而我就是其中一个。在此之前它已经换了很多个人类容器,偏偏我最为稳定。”
“五百年前,五十七岁的我在野外品尝新采的药材发现了太岁。因为听说它能够长生不老甚至不死,让我很好奇是不是这样?因此和师父送去信件后我就吃了一口,紧接着就被太岁夺舍…”
“等到自己被师父找到时,自己已经死而复生了…”
“我只知道自己经历了脱胎换骨般的疼痛…我甚至返老还童,那原本衰老的模样变回我年轻时。而这些奇怪变化让我的同门们也蠢蠢欲动…”
“因此,在那天我和师父同宿的夜里,他们闯进来将我和师父各自杀害,等我再次恢复肉身后…心中的愤怒使得刚吃下太岁的他们瞬间暴毙!”
“我阴残害同门而失去理智,等到次日醒来时看见血泊满地的卜庄而仓皇出逃。”
“过了一百年我才再次回去。我想要赎罪…以“妖精”的身份回到卜庄赎罪。我在那里慢慢熟悉到像过去时,遇到了此生最难忘的时刻…那就是看到被胤春堂送到卜庄的于景天。”
太岁沉默,最后他闭眼让贺魁一同进入自己的空间里…留她坐在深空中听着他的声音。
两百八十岁时,太岁的第二位师父和他一起接手照顾重伤的于景天。
妖王胤春堂只交代了于景天刚刚遭遇了围剿,由于不敌而被打成现在这幅血肉模糊的样子…
“求求你们…救救他。你们需要什么药材,我会号召我的同类们帮忙采摘…只要能救活他,一切都不是问题。”胤春堂抱着于景天跪在卜庄门口。
年轻的太岁先一步动身去扶他起来,说道:“您先起来…把他放到屋里。报答什么以后再说…!”
一人动身,群众动身。同门弟子们开始分配工作,去拯救那只受伤的妖怪。
热水一盆一盆的进入静室,药材是十几个人一起称量、七八个人翻着医书、四五个人打着算盘…
剂量越用越多,医书都快翻烂了,秤杆称量的药材越来越多。
太岁最后闯入药房,拿走其中一个秤杆捡药。最后请师弟帮忙制好送入屋里…
“这是麻沸散的配方,快点做好送来!”
他快疼死了,需要止痛、止血和休眠,让他睡过去,无意识中慢慢被治愈。
太岁也在那天之后才知道,人类的药对妖怪也是有点作用,只是剂量上需要加大很多…有些对人来说的致死量在妖怪身上仅仅只有一个腹泻的作用。
他开始记叙,把一切与妖怪身上的病史到康复过程写下来讨论点。最终总结其中经验——什么药对他们无效、效果缓慢、致死效果等等…
那天他看着胤春堂对着于景天沉默,最后封锁了他的妖身和剥夺了他作为妖怪的基本特征,在他昏睡中折了于景天的角。
“你干什么?你不是他的长辈吗?这是做什么!”那时候的太岁质问胤春堂为什么要对还是病患的于景天下手。
胤春堂把于景天的角递给他,说道:“他现在是天下人的缉拿对象,妖山保不住他…我封锁他的妖身、折断他的角也是一种保护。这是他作为红景天花妖的证明之一,请帮我保管好。”
“我不能在这里陪他,妖山那边已经死伤过大…我要回去救人。另外在这里待的越久,越是对你们有威胁。我不能拖累你们。”胤春堂解释清楚,将一折信压在了于景天的枕下,就匆匆离开了。
于景天醒来时,他得知自己被驱逐出妖山。他不信邪,一遍又一遍地跑回去,最后挨了许多次打后。他终于在某天背着一身伤爬上去,躲开其他妖怪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看到的是一片狼藉和被焚毁的往日高楼。他想要施展妖术变化妖身,结果发现自己失去了这一能力。
跑去河边清洗脸颊想要冷静,他在倒影里脱下上衣。那些作为妖怪的一身纹痕还在,可是属于他作为妖怪时的模样却没有了…
“我的角…我的模样…怎么…怎么变不出妖身了?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他崩溃中意识到自己可能因为那次失误而失去了一切。他最后看见来寻找自己的师兄、他看着这个人类、这个不会死的人类。
是人类害得他失去了一切,他无能狂怒将一身力气尽可能的发泄在眼前这个假扮妖怪的不死人类的身上。而当时的师兄只是抓住于景天的手臂任他打自己,直到最后他力竭,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呜…没了…什么都没了…呜…”
那天之后于景天没有跟着太岁回到卜庄,而是独自回到山里。大家以为他放弃人类生活时,他最终是在消失一个月后,带着妖王大人留的信回来了。他跪下磕头拜师,没有了那日的悲痛。
于景天道:“师父…我…正式拜师…”
太岁告诉他:“只有自己强大了,才可以保护更多的人。”
于景天的脑袋还磕在地上,他的眼泪流下,颤抖着身体再次磕头。
两百岁刚刚成年的妖怪,从一开始仇视人类最后慢慢接受他们,他花了五十多年。直到出师去往余杭接应另一位师兄,将要离开这个地方时,被人类家人拥抱送行。
太岁最后出现,他道:“于景天本来就不是什么安分的家伙。在卜庄好歹吃饱穿暖,可是真正一个人在外面叫他靠手艺赚钱吃饱饭是很难的…”
贺魁问:“后来呢?”
太岁摇头,他道:“后来,他白日经营师兄留给他的药庐,晚上就闭店出去接镖局的悬赏来补足日常开支。毕竟是新来的大夫,很少人会直接信任。加上人也不是天天生病的,因而他是入不敷出甚至欠债…离谱到他连买酥饼的姑娘的钱都欠。”
贺魁再次看到于景天的故事,不过是以太岁的视角。
看见于景天坐在饼铺前吃着早点,而刚刚拿回钱的老板是个姑娘。她端给于景天一杯豆浆,询问他:“我记得你不是很老的人呀,你的师兄明明很年轻,可你为什么这么邋遢呢?头发乱糟糟的胡子还那么长…”
于景天听完愣住,最后受打击一般离开了。
太岁跟着他回家,晚上的时候就看见于景天拿出自己在金剪子布坊买的新衣服。那是他傍晚回家时看见的心仪衣裳,最后咬牙买下来。
他在换上新衣服之前,仔仔细细给自己刮了胡子。过程比较缓慢,好在他爱干净,在还是学徒的时候就经常刮胡子。后来听说老成的模样更让人放心便随着胡子长长,可惜没想到还会邋遢。
刮完胡子,他放下那头微卷的波浪长发。梳理过程很揪心,经常打结让他不得不拿剪子剪掉。只是忽然间看着镜子他就想到可以用微薄的法力拉直自己的卷发,然后随意编了几条辫子,便和过去模样没有了任何关系。
仔仔细细修剪掉发尾的红色,给自己修剪了碍眼的前发。再修了一下眉毛和面毛,于景天才满意重新洗脸查看。
于景天很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最后换下衣服去洗漱准备接赏。
太岁看到他出门才偷溜进去留下钱袋离开。
直到次日蹲到于景天回家换了新衣服整理了容颜开铺出门买饼吃早点。
那位傅姓的买饼姑娘有些认不出来。于景天笑笑告诉她:“我听了你的疑惑…花了一点时间重新整理了自己。谢谢你…我以为我这个样子不好看。”
贺魁心中打击,在太岁的回忆里看着帅气的于景天说自己不好看时直接石化,随后被一阵风吹去。
她心中发出疑问:“不是???难道美男子对自己的美貌真的不自知吗?!”(点名墨姓男子)
他日复一日吃着同样的早点,每天礼貌和街坊打招呼,偶尔在铺子里整理药材和修补破烂的屋顶和透风的墙。
直到她主动寻找他时,他倒上了一碗凉茶帮她解暑。
傅姓女子说道:“谢谢对叶先生。”
于景天道:“不客气,姑娘休息一会儿再去经营吧。”
傅姓女子道:“哦…好的。”
不久,有人进来看病。她偷看他给人把脉诊疗,最后写下方子转身拿秤杆去身后的药柜捡药。
扎好药包,交代:“这里是两剂,一日两次。中午煎好药汤分两碗,一碗午后、一碗睡前。若两日后仍有不适,过来复诊。”
顺带包了一包蜜饯给伤患,他才收钱。
如此岁月静好的一目,贺魁忽然听到了一句来自师兄太岁的吐槽。
太岁道:“他过去很狂的,就是经历了那些伤痛之后变得那么安静罢了。”
贺魁指着那个买酥饼的姑娘,问道:“他好像很喜欢吃酥饼啊?经常去这个姑娘那里买呢。”
太岁双手交叉在胸前,他道:“是啊。因为他第一份吃的点心就是酥饼,他因而感慨人类最伟大的不只是医术和剑法,还有烹煮食物这方面。”
贺魁好奇:“那姑娘…他好像一直都在偷看?哎!她也在偷看于景天!”
太岁笑道:“知道那位姑娘最后怎么样了吗?”
贺魁问:“怎么样了?”
太岁的回忆转换到一尊逝者墓碑前,他道:“她最后死了。”
贺魁:“?”
太岁最后笑着把回忆转到他们成亲的时候,他道:“江湖著名「折剑手」于景天是她的相公,被作为养子抚养的傅十七是她的儿子。这位早逝的姑娘叫傅如恬。”
贺魁愣住,她复述:“她和于景天是夫妻,孩子是傅十七…那,那傅十七不是养子啊!怎么回事?”
太岁叹气,他道:“因为那场悲剧,导致了于家三代人中唯一在爱中成长的于景天变得一无所有。原以为妻离子散,实则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宗室府还有一些秘密没有敢告诉于景天。因此时至今日他都不知道那天带回家救助的母子其实是他的妻和子。”太岁伸手抹了一把眼前的迷雾。
“而知道真相的傅十七,他在思念养父时闯入了养父的房间看到了他夫人的遗物。他带着母亲留给自己的唯一信件在养父的房间里查看…”
*
卷宗府书:
我夫于景天,天成三年生人。与我育小儿雨行(háng),今怀胎七月,三月后临产,妻傅孺人与夫于景天在羡津城因战乱分别。
想来茫茫世界难重逢,我与夫约定,等雨行降生便回故乡杭州。今时我已产子,因难寻夫君便亲身至杭州,在与君私定终身的苏堤上等他。昨夜忽的求先生代笔此信,若我儿雨行被过来路人抱走,请求将儿交于于景天抚养。
若我儿早夭,亦可持信告知于景天。若我一家三口皆死,便感谢恩公寻一处草林葬我母子。谢谢。
于景天,我在苏堤等你。
妻傅孺人字。
*
在黑压压的房间里,那盏烛火只照亮了傅十七半张脸和母亲留的信件。上面的回应和很多年前父亲失踪时,府衙回信告知时一样。都是泪。
“我是他的儿子…我是他的亲生儿子…”
“你明明那么爱我母亲,为什么苏堤一见却认不出来?为什么会认不出来…为什么连我母亲的名字都忘记了…你明明都写出她的名字在墓碑上了…为什么没有记起来…”
一只蝴蝶飞里药庐,太岁在屋外叹息接住蝴蝶。随后转身拂过回忆,告诉贺魁自己的亲眼所见。
太岁道:“那天晚上我去看傅十七,就看见他一个人在哭。他心中除了妹妹被海府强娶监禁的恨之外,多生了一条关于父亲遗忘母亲的恨。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莫名生恨,但是我能明白这只是一时绝望。”
太岁收起空间,他们仍在石室里喝茶。这时满月挂头,太岁沏茶。
贺魁呢喃:“不对啊,于景天的头发怎么忽然白了?”1
ᙏ̤̫剧情早期,于景天的头发就是白的哦。
太岁解释:“上官府的移魂术使用太多次,且每次消耗心力不同都会迅速削去感知。超了身体的支撑,移魂术再次使用分裂时会经历撕裂的痛苦。也是那时,我第一次看见一个人不到半个月就白了头发…还硬生生撑了三个月。”
他拿起茶杯,道:“死到临头了还不肯放弃,而那份深情终是被悔恨包裹,因而终生难忘。”
贺魁道:“那他现在在哪儿?”
太岁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大概是断恨吧。他既然重新拿起了旧日的剑,那意味着他决心抛弃了作为人的安宁。至于那几个小孩…有傅十七这个报恩自己的养子在,他很放心。”
“他不敢直视傅十七,因为他每成长一年…他脑海里的爱妻爱子就离死亡近一年。而傅十七只会越来越恨他,他的养子们也会越来越不解父亲为什么要抛弃他们?”
“等到父子真正相认的时候…他到底会因为悔恨而长跪不起。而原谅从来不是靠嘴巴说出来的,求也不是“对不起”就可以求得来的。”
贺魁道:“事件到底是怎么悲剧的…”
太岁道:“如果他冷静一点,带她一起到宗室府里面也不至于走丢。可惜家人的信息太吸引他了,以至于叫她等等自己…她一等就是三个月,最后等到时,他却不认得自己了。”
太岁吹开茶叶,饮了一口茶。道:“好在,他还有责任心。养大了傅十七…”
与此同时,缩在家里的傅十七拿着信件靠在阴暗处痛哭流涕。
贺魁询问太岁:“于景天现在在外断恨,那他既然不知道,为什么不去宗室府找消息呢?”
太岁叹息:“他也不是没找过,只是二十四年前,宗室府因为战乱宣告闭府迁运羡津城西边。二十四年里,宗室府里多余的信件都会因为迁运途中突发事故而被迫丢失。有些甚至受天气影响,晕染了字体没有了出处而被收在深阁里,就等一个过期年份再集中处理掉。”
太岁一边摇头一边说:“新宗司未定,只能由府上文部掌书宗司上官宇文来分身乏术整理文书工作。而此前万司空未任职百年卷宗府时,也是上官宇文分身乏术与三位心腹去忙碌这些东西。因此,你就算给他三头六臂他都忙了好几年了。”
贺魁惊愕:“上官府真的…好多书本?”
太岁点头,他道:“可以说,国中一些庙宇所传闻的绝本,基本上源自上官府印刷单一赠予。上官府掌管国中最大书库,加上作为听天神府解氏后裔。遵循祖上的神秘感,因此上官府做事都比较雷厉风行和严谨至上。”
他忽然语气上翘有些调侃趣味地说:“不过上官府近百年来为了脱离族人变得‘感知僵硬’,每到族人及笄、及冠的时候把他们扔到山下跟着往年前辈过日子。好体验人间冷暖再决定回不回家继承家产…有些留恋人间因此脱离了家庭冷漠的痛苦,有些则是内敛不敢面世而沉默在府上偷窥美丽。”
“早些年我受胤春堂和烟音夫人的委托,去往上官府给他们调香。他们所需熏香用以安魂,我过去帮忙制香,结果你猜怎么着?”太岁的神情透露喜悦。
贺魁试探性说:“很安静?跟没见过陌生人的猫儿一样?”
太岁连连点头:“是咯!一群人安静地坐在一旁看我制香,有些好奇起来还会悄悄凑上来看。他们多数内向,一被注视就会躲起来。除了一些还未继承家族家业的孩子还保持稚嫩外,其余人都是一副平静模样…”太岁装扮给贺魁看。
贺魁问:“那…那会不会过于统一而认不出来啊?”
太岁道:“其实上官府族人们只是因为移魂术失去感知和欲望兴趣外,他们还是会有自己的衣品的。简单来说,就是懒得管这些,怎么简单怎么来。上官舒文和上官宇文两兄弟长得一样,偏偏你去看时却是两幅样子。”
“上官舒文面相柔和,另外言谈举止上更为优雅。看着好欺负实际上一点都不好惹…早年离家出走,和他爹闹翻后被贬职。为清净去了家族外交的职务。而当年他母亲生产他时,发现这孩子额头上竟然有一竖红色的胎记。后来长大了就变细,也见不得去掉。反而越长越美观…从而变成了标志性纹痕。”太岁开始言语识别两兄弟。
“上官宇文面相忧愁和严肃。和他哥哥相比,他最好欺负了。因为内向性格因此不善言辞,属于是吵架都吵不赢人家。不过他的文书公务处理的比哥哥好,可偏偏哥哥过于耀眼和美丽。这位更偏向文雅的冷俊公子总被忽视和被人误会不如哥哥。而上官宇文喜欢清净,很多年前就搬出家中去往临川归隐,只是这二十多年他哥哥被贬他才被召回家继续公务。宇文额上胎记是一点红,只是和哥哥一样眼下有痣,他则是在右眼下。日常穿着更为成男之风,因此很好辨认。”
哥哥偏漂亮兼花枝招展,弟弟偏冷傲兼内敛自谦。因此两兄弟一个在内一个在外,相辅相成间,不知不觉都变成了彼此的影子。而两个极端的兄弟最容易碰出火花,因此上官宇文和兄长并没有很好的相处方式。甚至可以说彼此的话题仅此问候,多说一句都是犯累的程度。
只要不是面对哥哥的脸和他谈话,上官宇文还是能接受靠其他途径与兄长聊天。比如上官舒文考虑到弟弟不是很喜欢看着自己,因此拉来一个屏风,两兄弟隔着屏风都可以断断续续聊上大半天…
更为好笑的是,如果哥哥惹弟弟生气。结局依旧是隔着屏风,但并不是开口说话,而是拿纸笔交流。如果上官舒文只看不写,那么上官宇文也不会搭理他。
太岁笑得高兴,他道:“舒美生气的模样倒是好看,他们哥俩小时候我见过。哥哥跟身后道歉,弟弟在前面走得飞快。有时候哄不好舒美了,舒颜就会找妹妹采何帮忙。不过结局显而易见——看在妹妹的份上。”
笑完,太岁便教贺魁如何控制好心魔。为了不让体内的邪祟和侵蚀精神的太岁控制自己,需要时刻清醒。
“不要浑浑噩噩服从内心的惊慌、恐惧和快活。需要时刻保持冷静、理性和乐观。莫叫祂发现破绽然后趁虚而入…”
太岁教她调息,贺魁却告诉太岁:“肺腑间好像有什么堵住了…内脏也在乱动!”
太岁走过去叫她抬手,自己把脉时开始估摸着。他道:“没事,那些小东西在适应身体而已。只要你不顺从,它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等你熟悉了,和它们玩得好了。有些心软的邪祟会跑出来帮你一把。”
他松开贺魁的手腕,说道:“加上你现在是一个‘死’人,如今身体机能上也不是很需要吃东西。最多为了满足它们的空腹偶尔吃些也无所谓的。更重要的是…往后你能看见其他邪祟附着他人身上,你若想,可以帮他们祛除邪祟为己所用。切记:不要让它乱了你的心智,也不要污染了其他人。这一点,真君应该和你说过。”
她在太岁隐居之处休养至身体恢复到了可以允许练武时,便多花了一些时间重新锻炼身体。
每天辰时之前醒床,洗漱过后重新练剑练枪法。直到她可以收集散布在太岁所居的一整个山头的邪祟时,正式可以离开。
太岁送她下山,说道:“我养出来的邪祟不是凶煞,最多爱吓人。你日常多吃点美味养养祂们就好了~往后有需要,可以来找我。照顾好你自己,莫要再受伤了。”
贺魁行礼致谢:“谢谢前辈引导,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多谢无名师傅。”
跟出师那天不同,这次她没有墨馗这匹汗血宝马,也没有师父给的衬手宝剑,更没有了过往的迷茫。
拿着那柄被修复的断枪,贺魁走下山。走出结界,只觉眼前一黑就直直倒下了。倒在了太岁捡到她的那一方废墟里。
而这时,有个山野人走出来蹲在她身边查看,并伸手揭开了她的面罩。
随即一个惊愕的声音响起:“贺魁?!”
男人把她抱起来,随即穿越山谷。
他眼中带泪,语言中带苦。踉跄两步自己摔倒也要护好她,仔细看着她安好的模样忍不住哽咽落泪。
“你还活着…?你竟然还活着…”
艰难背着人走出山谷的公子马上招呼自己的车队。他没有解释自己跑到山谷里拜访个老友还背了个人出来,只是着急叫人走。
“快走!马上回岭南!”
贺魁的面罩已经被公子揭下来,伸手划开眼皮,却见贺魁双瞳扩散。公子急忙为她把脉,却不见脉象…
“你别死…求求你,别死…”
雨越下越大,直到次日清晨才慢慢迎来朝阳。公子从马车里醒来,先到外面烤火取暖喝茶…
旁边的客人路过却窃窃私语:“这是沈家的车马?难道…过两年这边运河要用了吗…”
“有可能吧,沈家不是一直都从海航吗?前些年朝廷命人出海…用的就是他家的船和人…好像还带回来不少东西…”
“这样啊…拿着两位当家的也是厉害啊…”
“年纪轻轻就…”
贺魁在死亡中醒来,她睁开眼睛就看见了灰蒙蒙的周围。她挣扎着坐起身,看见自己的枪被放到了一旁。她伸手先给自己拉伸一下,随后舒服了就提枪下车。
她看着周围愣住的男人,张嘴就问:“你们是哪家的车队?是谁捎了我一程的?这里又是哪儿?我不是在山谷里吗?”
站在贺魁面前的车夫回答:“我们是岭南贺府镖局的,随两位当家从西北回来。此处乃汉口,二当家此前在徐州外山谷拜访旧友归来时带上了…先生。”
贺魁挠挠头,道:“那当家的在哪儿?”
“在这里,在这里!”
贺魁扭头看向声音传来处。其中挥手的男子面相清秀些,一旁另一位则是更为沉默。
贺魁走过去,先是右手握左拳行礼致谢:“多谢两位先生相救,敢问是哪位亲自带我走出山谷的?”
刚刚招手的男人指了指自己,道:“是我是我…”
他总是欲言又止,贺魁则是继续道谢:“多谢先生。不过贺某现在身无分文还不能报答,先生可告诉贺某,何许人氏?”
沉默的男人发话,他道:“我们是岭南沈府的,我是当家的沈洛卿,他是我弟弟沈华(huà)卿。”
沈华(huà)卿道:“还有就是,我们是你表兄。”
贺魁听完,继续说:“岭南沈氏…?贺某记住了。日后再会。”
说罢她进客栈拿钱租了间浴房洗干净自己。而在外面激动半天的沈华卿却就此被忽视…
沈洛卿品着新茶,他道:“华卿,你忘了贺岚老先生当年怎么说的吗?”1
贺岚,贺魁的爷爷。
沈华卿站在客栈前焦急,听见兄长这么一提。他却回答:“我记得…老先生说的我都记得。可为什么像她这样的人,偏偏被人忘记、被谎言掩盖、为他们那些微不足道的付出而死得那么惨?”
“一个活人啊,兄长。一个只有十八年人生的她,明明很出色了…可偏偏在她最想活的时候叫她死了。你不觉得这样太残酷了吗?”沈华卿说道。
沈洛卿道:“然后呢?你想把她藏起来?可是你别忘了,她现在是个什么怪物一样的存在。本该死掉的人却忽然活生生的出现…你确定她还是过去的人吗?”
沈洛卿语气越来越严肃:“如果这是她好不容易靠死脱离了那些莫须有的罪孽呢?并且如今不论她是鬼神妖魔精怪,那都是她的自由了。沈华卿,你别忘了她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她是一只孤燕。她四岁的时候就有人替她的自由做了交易。她十几岁时就被迫剪掉了尾巴从此不能高飞!往后到她十八岁时终于靠死换来了久违的自由。既然她都没有想要记得过去,那你就让她飞呗。”
沈洛卿批评他:“为什么要用你那丁点的深情来锁住她?你以为她是个柔弱的女子吗?她和我一样都是家里第一个孩子。作为长子我更明白追求的是什么,而不是像你一样只知道执着那点须臾、自感深情的爱。当然,没有一个人不向往爱情。但是你只是生活在哥哥的庇护下才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可她不是。她没有时间,现在的时间都属于她的。既然她不愿意回去,那就不该逼她。”
等到贺魁出来,沈华卿已经被哥哥骂到上了马车待着。
他像一只随时会被惊动的鸟,悄悄趴在窗边看哥哥替自己为贺魁道歉。
贺魁摆摆手,随后就见沈洛卿询问她接下来去哪里?
贺魁回答:“我要回北方,向不知情的两位朋友传递新消息。”
沈洛卿道:“看来路程繁忙且不息啊…”
贺魁点头,她张望周围。问:“我可以再向你们买一匹马吗?以我江湖人的身份出现你们身边多有牵扯…”
沈洛卿道:“可以,姑娘自己挑。”
贺魁直接走向可供买卖的马匹,亲自上马骑乘试过才决定买下一批枣色红马。
沈洛卿收了钱,他道:“不愧是行走江湖的游侠,果然识货!我这匹踏雪红花确能保少侠日行千里!”
帮贺魁装上马鞍,沈洛卿就与她道别。随后就把赚到的钱给了弟弟。
“你看,生意和机会就是这么来的。”沈洛卿笑道。
而看着贺魁骑马毅然返回路线而离开的身影,沈华卿只觉得失落…
被过度纵容宠爱的他不会理解为什么不可以和她继续认识,也不理解哥哥口中的孤燕和自由。
他不会理解的,也只能继续藏起自己的深情。
第二章《肉灵芝复长生死》完
【解释】
上述文中出现的“沈家”和贺魁的家庭关系密切。
贺魁的母亲君懿夫人和沈华卿的母亲是亲姐妹,贺魁与这两位哥哥是同龄人,辈分上她要唤两个沈家兄弟叫“表哥”。1
沈洛卿和沈华卿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哥哥为去世的主母所出,沈华卿为续弦的君夫人所出。哥哥比弟弟年长一些,弟弟和贺魁同一个年纪。
文章中,沈华卿对贺魁有着特殊的情感表达。1
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