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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太岁令·共生邪祟》

青锋三无

背叛来得太突然,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废墟压断了唯一还可以挺直的脊梁骨。

那三位刺客中,有人能够牵丝催毒、有人能趋势偃偶、有人能克制青刃利剑。

贺魁又一次陷入昏迷前,她意识模糊地想到了一件被忽略的事情。那就是自己的师兄竟然已经早早离开了,那不告而别实在突然。而贺榉则是跟着师兄先离开了延州去往洛阳。

贺魁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她的心慢慢失去跳动的力气。她开始确定一定是什么点燃了导火索让师兄和贺榉察觉了什么而匆匆离去。至于内容是什么,她需要尽快脱困去洛阳确定…确定那位和自己关系一般的同门是否还在?听说她最近遇到了麻烦,师兄已经…已经过去了。

贺魁心中有些迷茫:“要死了…这次没有师父在…他们找不到我。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她像一只被剪掉线的风筝,慢慢从天上飘下来,因为雨水的浸湿而快速坠落。最后轻轻落在湖水上,慢慢沉入湖底。

“贺魁…醒醒…”

再次睁开眼睛,贺魁深吸一口气获得了一丝清晰。她马上伸手探索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被压一块画着佛花花纹的石板下。只是上面还有许多血红手印,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醒来时胡乱抓的了。

“贺魁,遇到危险就要喊救命…”

她听到了,听到了声音。有人在呼唤自己吧?还是在找同样被废墟掩埋的人呢?

她嘶哑着喉咙,一遍又一遍地喊救命。指尖因为摩擦石板慢慢破裂渗血…

当她听不到声音时,她又“睡”过去了。

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那块石板最后被血液渗透,而她背下是湿了又干的血迹。

山神山的复生之术排斥着她体内的一切关于死亡的侵蚀,而来自贺府的“死亡”秘术却是想要为她解脱。两力徘徊下,贺魁痛苦不已。

终于,在周围石板被染红、周围一股腥臭、身上冰冷僵硬时,她奋力推开石板,随后又直直倒下昏死。

她挣扎着爬起来,爬到了外面。看见了因为求救声被吸引的过路人。那人还在另一边翻找着,听到贺魁那边的动静时回头,看见一个血肉模糊的家伙坐起来时。对方明显一愣,随后压了压戴着的斗笠,过去把她拉出来,随后绑在了一副竹排上背走了。

“贺魁…”

一道声音十分近,最后把她吓醒。

贺魁躺在一处草席上,身边有位正在给她擦拭身体的女子。对方见她睁眼,立马大声叫人——“太岁快来!她醒了!”

名作「太岁」的男人走进来,他摘掉斗笠漏出第三只眼睛。三只眼睛一齐看向贺魁苍白的脸,他道:“醒了就好…记得自己是谁吗?知道自己又是怎么死的吗?”

贺魁点头,太岁也跟着点点头。他吩咐那个女人继续为贺魁洗干净身体,自己则是去为她拿新衣服过来。

等到贺魁换上新的衣服时,她发现自己走几步路都有些吃力。甚至可以说,自己的其中腿好像没有以前有力。难道复生术跟不上自己受伤的速度了吗?

贺魁被刚刚那位姑娘扶着走到外面,太岁坐在外头逗着手里的猫儿,随后侧首看她。

太岁问她:“能控制自己走过来吗?”

贺魁张了张嘴发现说不出话来,最后点头。她松开扶着自己的姑娘的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拐杖。随后一瘸一拐的走向太岁。

太岁道:“你现在是个普通人了。你走不利索、拿东西没力气、说不出话来,全是归咎于生前被你父亲打断的左腿和右臂,以及被你四叔毒哑的嗓子…”

贺魁惊愕,双手开始生疏地比划记忆中的手势。她问太岁:自己怎么会又“活”了?不应该是“死”了吗?

太岁道:“你师父的秘术又救了你,感恩师父吧。不过这次之后,你就真正是个普通人了。”

太岁继续说:“我也可以让你共生邪祟一阵子。到了你身体恢复那天,再找我祛除,届时就是个普通人了。”

贺魁有些懵,继续比划着手势:我不明白。

太岁一拍脑门:“完了,都忘了你是个没记性的人了…等我一下,我把它当做故事慢慢讲给你听。只要你不睡觉就行…”

太岁花了点时间整理好要解释的事情。最后在晚饭后,同贺魁一一道明。

*

百年前,有一位青衣仙人下凡救世,并赐人间十五人持十五秘术。

这十五个人后来有各自组成了十五个家庭传承秘术。因为战乱,渐渐的十五个家族有的为忠义而赴死、有的因彼此心怀鬼胎而各自纷争、又有的则是为了逃避现实归隐不问世事。

相传,后来青衣仙人陨落,分身七十二道道心散播人间。道心投胎遵循自然成长为人,而这些人则是神似仙人的人,他们共怀救济苍生的心,为苍生赴死。后来又被衍生为特立独行的侠客们,其中包括如今江湖名门门派——天阙。

江湖神算有言:七十二道道心所化凡胎之身,多是“金瞳子”多数天生短命,最忌偷梁换柱、苟且偷生。因此贺魁出生时就被家人认定是那什么七十二道道心之分身后代。父亲不愿再沾染江湖风云,便狠心抛弃,让她自生自灭自行走完短暂一生。而恰好,她此刻已经走上了“偷梁换柱”的人生。

太岁明白,上述不过是神话传闻。就算那些传闻是真的,可轮到贺魁这一代或许都没什么人记得当初仙人的使命与道心,而金色眼瞳是也不过只是一个外貌改变,不能说明她就是命定之人。况且贺魁的出身虽姓贺,但本家却在北方开封,她血脉由祖父南迁早就脱离了本家的使命,所以要论什么天道、灾祸、命运,根本就是她自己的选择。

如果只是因为一个人有着某人的特征而去控制她的人生被迫与先人一样,那本质就不是为了她好,而是在迫害她。

太岁也观摩到,贺魁的祖父贺岚以为贺魁与生母一样命犯孤煞,因而委托与联合其他家族调查十五个家族的秘密。他一边悉心栽培贺魁,一边引导她离开家族,希望她走出一条自己的路。结果却是没想到她半道遭人暗杀,也不知道贺魁坠崖后面临死亡之前遇到了青衣仙人传道者——“鹿神”麟厄。贺魁万幸得到救助,没有枉死野外,人生也没有像传说那样草草结束。

只是可惜,她出生时就有些天生缺陷,连师父麟厄导霄都没办法治好。不过还在,被拯救的贺魁得到师父麟厄的秘术治愈,从必死活到了如今。

可惜当初的贺魁又有些执念在身上,为了履行自己被人追捧的命运。可惜她根本不知道仙人的传闻,也不知道所谓“金瞳子”的职责是什么,因此流浪在江湖中,漫无目的。可是如今深究下来,贺魁却在这无意之中悄悄介入了各大家族的秘闻。

墨翰林为救墨家族而以身入局欺骗贺府,借刀杀己遁入死水面见同名姓先祖「翰林之祖」,也在得一切掌握时,合作某人辅佐贺魁执务路上畅通无阻。

和墨翰林所说,贺魁或许不是救世主。但她可能是引荐救世主的那个人…

太岁道:“你本质就是个普通人,论其你祖父对你的命运来说。调查家族之事根本轮不到你…或许你流浪江湖的命运,就是他的引导。”

太岁道:“我也是推理出来的,你要是觉得很扯,可以不理。但无可否认,这就是你祖父亲自打破一切偏见为你打造的命运,你只有离开那纷争的家庭才能走得更长远。”

贺魁比划手势,问:所以我这一路都是为了我自己?

太岁点头,他道:“是呀,而刚好偏偏你又遇到了你的师父。他的指点让你回到了你祖父引导你去往自由的命运之路上,如今你已经祸遍缠身,不得不解决了。”

贺魁沉默点头,最后摆弄手指。太岁道:“这样的确很委屈,可是你现在可是大侠呀。行侠仗义可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问你,你还想不想救人?”

贺魁抬头,眼中期待。她伸手到太岁面前比划:我当然想!小时候我就想拯救苍生!

太岁点头,他道:“这就对咯~能活为什么要放弃呢?尽管人生中见证死亡无数,可是作为江湖大侠,死亡也不过是途中一簇繁花而已。你要拯救苍生、为百姓平冤渡苦,那就需要尽责尽力,希望你未来不要因为为了利益才走这条路…也要深记他人对你的好,而不是斤斤计较自己对他人的好却得不到回报,这是恶念。”

贺魁受此感悟,此心也得到了安抚。她印象里自己就是个坏孩子长大的,却没想到养自己长大的祖父竟然还为自己做了那么多…

她烦恼,对着照顾自己的姑娘倾诉:本来这些都治好了的,为什么忽然又回到刚刚受伤的时候呢?

姑娘看不懂,最后只能从头解释:“太岁找到你时,你正在那堆废墟里崩溃叫喊。等我们走过去时就看见你自己掀开了石板爬了出来,并朝我们扑过来。失去神智的你虽然凶狠但是并没有对我们作出太大伤害。”

“因为你的情绪崩溃严重,太岁也察觉你身上有麟厄导霄真君赐予的再生之法。意为:死而复生,生生不息。因此为了让你冷静下来,他抬手给你四肢和下颌给脱臼,随后绑你回来用鬼门十三针治愈你的神智。等你可以动手指时,再慢慢给你的骨头复位了。”

贺魁下意识摸了摸下颌,姑娘察觉她害怕。随后笑道:“你很可爱嘛,我以为大侠都不会畏惧医士呢。”

贺魁有些脸红,她挠头表示尴尬。

姑娘继续说:“而太岁治愈你的神智前,不得不震碎了麟厄导霄真君给你的再生赐福。而使用太岁的复生则是比真君的快一些。但是施法治愈的最后就是恢复到你印象中最备受阴影的一次受伤…眼下看来能解释你为什么一瘸一拐还拿不稳以及不能说话了。”

贺魁失落,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随后不看她。

对方递来纸笔,贺魁便马上写字:确实印象深刻,毕竟我第一次被家里人这样惩罚。明明我什么都没做错…

姑娘问:“有人和你说,你很吸引人吗?”

贺魁疑惑看着她,写字:什么意思?

姑娘笑道:“你为女娘时,相貌清秀且帅气。很吸引人哦!”

贺魁不自觉挪了几个位置,她有些警惕看着对方。随后写道:没有人和我说过,但是我觉得这是个不好的事情。

姑娘看着她,说道:“你应当是个很可怜的人。”

贺魁愣住,毕竟从来没人说她很可怜。

可怜自己过早离世?可怜养大自己的人是凶手?可怜自己这么多年都走在某位不知名的前辈的意志路上吗?

说实话,贺魁从未想过人生是怎么样的。直到刚刚,太岁告诉自己。自己正在走一条前者未尽的意志路,并且是在被血亲暗杀之后,莫名其妙?应当是有意蓄谋的道路。

难道家里人都知道了?知道她会死,知道她是这个引荐人?还是说,知道她不该死?

贺魁茫然,她心中在问:“不可能有人把那场意外看成谋杀吧?那有人知道我是枉死的吗?”

太岁走过来,同姑娘一起把她扶上担架。贺魁还有些茫然,一直追问。

“有人知道的吧?是后知后觉吗?还是本来就一起谋划的…”贺魁的语气依旧急促,她小声地在心里问自己。

太岁回答:“至少有人知道你是枉死的,他也替你不甘心和绝望。你现在要休息一下了,等下醒来或许就在外面了…”

针慢慢扎入肤下,贺魁的眼罩被拿走。她久违地看见了阳光和彩色。并在那之后,看见的第一抹红色。

等她醒来时,身上的疼痛已经消失。她起身下了石床,发现脚下是刚没过脚背的水。

她环顾四周,太岁从右边石门后进来。

太岁道:“你的再生之术已经废了,那赤团龙爪花本不是剧毒,但是闻人重瞳和上官舒文改了配方,让它变得难解。眼下毒深废经络还毁精神,我当年就是误打误撞发现了和邪祟共生的法术,如今试用你身上,不知能不能和我一样幸运。”

贺魁震惊抬头,眼里的惊恐似乎在说:“能不能别在这种关键时候说这么丧气的话?你就这么侥幸吗?什么叫做能不能和你一样幸运?肯定不一定啊兄台!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你作为名医是真的不靠谱啊!”

太岁扭头看她,道:“收一下你的心声。吵死了。”

末了贺魁怔了怔,疑惑:“唉?”

太岁施法布阵,在她看见太岁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睁开时。脑袋竟然不自觉开始疼痛…

头痛欲裂的感觉,她觉得无力,随即往后倒去。

耳旁是将要消失的声音:“可以睡觉的,等下你还会醒过来的…”

她顺从闭眼。等到再次醒来时,依旧是刚刚那样从石床上坐起来,转身下床发现脚已经泡在了水里。

站起来发现水都已经淹到自己的小腿,而太岁好似刚刚过来一般。从左边的石门后进来,只是贺魁觉得不太对…

“刚刚他是从这边进来的吗?为什么我记得…这里没有水的…”贺魁一边想着,她的心脏便开始悸动。

最后因为无力而直直向前倒去…

再次醒来时,她从石床上醒来。转身下床时,脚下是满地符纸…

抬头看时,上面还飘着很多白色的纸币…

贺魁伸手抓到一片,随后周围下落的纸币忽然燃起青色的火光。

她看见纸币慢慢被吞噬,却无法辨认是不是火灾。随后快速扔掉纸币,而离奇的是,她竟然觉得手指有些冰凉。

直到她看见衣袖被大火燃烧一般失去,她才惊觉周围可能已经燃起大火!

“我怎么听不见了…怎么着火了!要逃…逃!”

她打算跑时,又见周围环境已经变成坟墓,走到哪儿都有一片无法拨开的迷雾…走了很久都不见走出去。

直到她看见自己身上没有火焰,但是后背的灼烧感很强烈时。她疼得跪倒在地,然喉管涌上反胃的感觉,她反刍几下就吐了血…

她凭着感觉抬头,看见了前方本是石床处竟然变成了一口井…贺魁感觉灼烧越来越严重,已经到了耳旁。

她奋力起身,跌跌撞撞走到井边。用力转动轱辘将一桶水舀了上来…但当她伸手把水桶提到一旁地上时,却被吓了一跳!

“…阿弟…?”

她的心脏剧烈跳动,疼得她捂住心口,视线不敢挪开水桶一寸一毫…

心中第一个念头“弟弟”将她控制在了原地…

“为什么弟弟会在井里!”

一个咆哮的男声出现,贺魁被吓得缩了一下。随后颤抖着伸手想要把小孩抱出来。

“你别碰!”

贺魁顿住手,不再敢动。直到身上的灼烧感失去了她的在乎,她深陷在这段回忆之中。

带着怒气的男声质问:“是谁把弟弟推下井的?”

恐惧感上头的少女哽咽回答“是阿姐?不对,不是的!不是阿姐推的!不是阿姐推!”

贺魁张嘴却不能说话,而脑袋里却已经替她回答。

一个哑女一边掉眼泪一边摇头,她着急起来双手不停地颤抖,随后看着狰狞的男人双掌无助摇动——不是我。

桶裂了。巴掌声占据了整个石室…

那位善良的姑娘为贺魁梳好的头发散落。周围开始倒退,石室周边的水龙开始吐水倒灌室内。

而后是一个女孩地哭声,她哭着求助:“救命!姐姐打我…爹!姐姐打我!”

哑女抓着小妹求她为自己开脱,一直摇头求她看看自己。帮自己开脱——不是我。

直到被父亲分开,哑女看着父亲那蛮不讲理的模样依旧对着自己疯狂咆哮。她忍不了了,拿起一旁的长棍挥了过去——结果打伤了父亲的手臂,抽疼了他的脊背。

而代价,是哑女右臂被父亲间接拧断。左腿则是被父亲夺走的长棍折断后,他亲手举着棍子活生生打折…

一顿毒打过后哑女疼得趴在地上挣扎,一旁被吓哭的妹妹绕开父亲跑到姐姐身边查看,随后哭着求父亲带她去看大夫。

父亲没有管受伤的哑女,而是转身回屋。

“阿姐,阿姐。呜…对不起!对不起!爹!不是阿姐推的弟弟!我还没说完的!是四叔!是四叔推的弟弟!是阿姐把弟弟救上来的!”

小妹哭着和她道歉,她跑回屋里拉扯父亲。直到听完解释的父亲走回去时,看见了已经爬起来还准备上马背的女儿。

她负伤严重,却挣扎着说:“你不配,是我的…父亲!”

一口血又从贺魁嘴里吐出来,其中混杂着从她脸上滑下的泪水。

哑女逃走了,身后是小妹恳求地嘶喊:“阿姐!!!”

等到贺魁浸泡在血水里时,她双目失焦,倒在了石室里。

那涟漪从一开始的激烈,到缓慢平去…

贺魁醒来时,周围十分干净。而太岁正在眼前,随后她看见地下伸出一只只红色的手。而构成他们的并不是血肉,而是红线一样杂乱缠绕出了人的手臂。

它们将贺魁缠住,而她因为无法说话而着急。

太岁开口说话:“太岁本意扩大梦魇…制造心魔。你的心魔仅仅于此吗?”

贺魁惊恐中看见太岁,他的模样越来越不真实,并且好似变换了一个浑身血红的三眼之人。太岁和眼前名作“太岁”的人一模一样。

她奋力挣扎,却看见那大头张开血盆大口——跑出来许多时隐时现的妖魔。最终一把接一把的利刃刺向贺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她忍住破腹的痛,随后被无数只血手抓住的身体被迫下跪。而最后拧断了她的四肢…恍惚中只有脖子没有断…

太岁走过来蹲下,伸手抓着她的脖颈让她和自己对视。

“邪祟的融合就是这种疼痛…你放心好了。在我这里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的。”太岁说道。

“你的执念、心魔、信仰…过于强烈都会唤起心中的祟。不要抗拒,只有直面了恐惧你才能脱胎换骨!”

她被拧断脖子的一瞬间,双眼再次失焦。

等她从血水中爬起来时,周围一片空白…

她在恍惚中,看见了一个老人坐在一旁和自己说话。随后闭眼休息。

她再睁眼,看见了十八岁的自己正蹲在自己面前。

“你很恨贺雨墨吧?所以你要成为把头,力压他一头,将那碗热茶浇他个满头!”

贺魁看着她喘气,最后爬起来摇头。她努力发出声音:“…我不在乎。”

十八岁的贺魁质问:“为什么?你可讨厌他了不是吗?”

贺魁继续摇头,她解释:“然后呢?他可是…我爹。”

随后她看着对方崩溃,即将再次摔进水里时。周围的空白慢慢散去,太岁刚好伸手扶着她的肩膀。

豁然开朗,贺魁看着周围仍在吐水的龙头有些恍惚。再看看脚下——没有了那些渗人的手。

身后的石床还在,水井倒是没有了。

贺魁发现自己穿的白衣服已经被血色染红。太岁解释:“这件衣服是医馆里给予病患的。这些血就是毒血,不用怕。”

贺魁张嘴,太岁点头示意可以说话。

贺魁问:“就这?”

太岁笑道:“还没完呢,小姑娘。”

看她眼神透露恐惧,太岁笑出声。他道:“骗你的,已经好啦。接下来你在这里好好休养,我来教你怎么运作和调息。以免邪祟控制不好在你身体里乱窜和撕裂了你的皮肤。”

他推来一台轮车让贺魁坐下。病患坐于轮车,由医师推着离开了石室。刚出石室太岁就让徒弟帮她洗浴更衣。

太岁道:“芝兰,帮忙把她洗干净。晚点再来老地方。”

一开始帮助贺魁净身的那位姑娘叫作芝兰,她接令接着带走贺魁。儿晚些时候烧好热水,贺魁也发现了自己的身体变了很多。

比如嗅觉灵敏、对一切开始敏感、感知迅速。

贺魁问:“我觉得自己好像…把不足都填补了是怎么回事?”

芝兰解释:“因为太岁在你身体里融了十二只不同的邪祟,祂们的性格或多或少都是很暴躁的。而你也可能受祂们影响…精神上会被祂们蚕食,另外祂们可能会扩大你的贪念嗔痴…”

芝兰笑着问:“你过去作为‘丹枢弃徒’时,可以做什么?”

贺魁道:“师父告诉我,我的男相可以同我分身乏术,意味着有一个是男性的我,不过对方很熟悉…啧。”

贺魁继续说:“我还可以变成很多模样的,就是此前觉得没什么必要就没变过而已。”

芝兰笑道:“原来如此,那我可得说你往后的模样可能因为这十二只邪祟的融合变成他们的样子。比如邪祟长得很奇怪…”

芝兰斟酌许久,说道:“邪祟是妖、魔、精、怪、鬼的结合,和鬼不一样的是,它是以吸食天地精气和人伦戾气所生。有很多种模样,不过长得奇形怪状的。”

贺魁不解:“什么叫做长得很奇形怪状?”

芝兰道:“你知道魑魅魍魉这三种妖怪吧?邪祟的最基本模样就是这三种妖怪的大众形象。有的邪祟长得跟好几种动物的结合,另外的邪祟则是非常恐怖!而大部分祟都和人一样比较在意外表的威武和美观。”

贺魁歪歪头,问:“那会不会像后面那个长脖子的女人一样?到时候我都不用飞上天,直接拔脖子就可以观察了?”

芝兰回头看去,结果同僚的脖子竟然真的变得超级长。她吓得尖叫跑过去。

“你怎么没收住啊!快把脖子收起来啊!吓到人了怎么办?!”

后来贺魁洗干净换了衣裳,芝兰用法术将她头发上的水渍尽数运出来。她道:“等下吃过膳,我们就去找太岁。他和其他人有安排于你,放心。是每一位融合成功的人最后一步!不会受伤的!”

贺魁愣愣看着她,随后就问:“你又是为什么和太岁共生呢?”

芝兰也怔住,最后笑着回答:“我十六岁的时候和爱人私奔。我本以为我们可以和在故乡时一样,靠双手劳动积攒积蓄慢慢过日子。但是后来他染上赌瘾,最后把我卖给了赌场…还把我的嫁妆都拿走了。”

“那天赌场的人过来找,看见家里就我一个人时…为首的讨债人也十分懊恼地说,那个人渣…我还以为他会带着媳妇跑的结果真押了?”

“他是个不会和女人打交道的男人。最后不忍心,把身边的打手都赶走留下我和他单独谈话。他叫我透露丈夫的消息,而我也不用一个人受苦。到他的赌场里打杂还债就行…为了证明自己,他撕了那张押契。”

贺魁问:“然后呢?”

芝兰道:“他们最后找到了我的丈夫,把他杀了。那个讨债的男人把我的嫁妆全部带了回来还给我…而我则是在赌场下面给他们洗桌布和餐具度日。”

“我之所以会被共生也是因为那个讨债的男人,他是赌场的头儿。当年我快要把赌债还完时,赌场被人闯入洗劫…很多女人被他们捆起来虐待,那个男人把我带走了。逃亡时我因绝望而自尽,是他把我带到了这里。而我…是靠他的命才活到现在。”

贺魁感叹:“哇,那他很适合当哥哥啊。”

芝兰点点头,道:“嗯。他是真的很好很好,但是好人也忍不住开了赌场呢…”

吃过膳,芝兰点灯带着贺魁去找太岁。路上贺魁还是很好奇:“不行,我还是很想知道你说的往生故事里的那个好人他到底有多好。”

芝兰道:“当年可能看我年纪小吧,我的居所是很僻静的。他知道我还债心切,便偶尔帮我看看零工…”

“他和我说过很多话。他以前家里就很有钱,他有很好赌。后来败家散尽了钱,最后看着母亲和姐姐活活饿死…他才知道金钱的珍贵。可是…”

芝兰的语气变得无语。她道:“他还是开了赌场害得更多人饿死了。”

贺魁道:“啊…因为想要自己的赌场吧…结果开着开着变成了收留女人善堂。”

芝兰思索,继续说:“的确,他说他对女人是怀抱愧疚的。因为他害死了自己的母亲和姐姐,所以他面对被押的女人多数时收留在这里打工,等还完债再放走…他还多解释了几句:在我这里打工的人都是我的下属,任何一个人受伤我都替你们出头。我罩着你们,所以不要害怕。在外面工作单独一个女人多少会被人欺负的…”

贺魁点点头,她道:“那倒是。那你过去过得开心吗?”

芝兰道:“开心,那里很多女人都留下来继续干活。至少可以吃饱穿暖了…还有钱买别的好吃的。”

芝兰又说了一句:“不过很多时候他倒是会把一些吃剩的重新打包好给我,其他人也有,就是口味不同。”

贺魁思索:“那他年纪很大吧?”

芝兰解释:“当年我十八,他二十五。”

到达太岁处,两人一起推开门就看见太岁坐在火炉前点蜡烛玩。芝兰看见他点的蜡烛燃起的火焰是红色的,紧随其后熄灭又燃起的火焰却是青色的。

芝兰问:“太岁又在和邪祟玩火了?”

太岁道:“是啊,每天空点时间陪祂们玩一下也没什么。全当安抚他们暴躁的情绪罢。”

贺魁走过去询问:“请问太岁大人,贺某该如何控制体内共生的邪祟呢?如果出了意外,又该如何自救?”

太岁看向她,道:“解疑第二个问题:吃点太岁就好了。”

贺魁看着他,问:“太岁?不是说那种药材只能延缓衰老吗?”

太岁道:“我们第一次见时,是在百年卷宗府的时候。当时为何对你下手呢…”

太岁思考了会儿,解释:“噢~因为你看了赤团花的配方,另外和我的信息。”

贺魁问:“看看而已,何必出手打残我?”

太岁解释:“怎么说呢…我本来应师弟于对叶的请求来监视你。毕竟你此前拜访过他的义子,他不是很放心你这个外人会不会背叛?另外你和闻人堂主的关系密切…”

“所以我就误以为你们在调虎离山带走了配方和故事。结果我却错误判断害得真凶逃走…后来我去闻人府讨要说法时,傅十七那孩子竟然还跟我打了起来。”

太岁道:“那孩子太年轻,也挺有意思的。可惜那孩子一直都很被动,大概是喜欢的人在闻人府做客卿的缘故吧,这些年他倒是一直帮那个上官府的大公子忙活…”

贺魁问:“帮什么忙?”

太岁道:“啊…既然说到这个,那么控制邪祟什么的明天再说吧。今晚说点八卦什么的。”

贺魁:“恩人好像总在答非所问。”

第四卷《生死错》启

贺魁忽然问:“恩人,我能问一句吗?妖怪族群中,也有龙阳之好吗?”

太岁安静听着,最后被问得愣了一下。随后平静回答:“世上不缺奇异症变,龙阳、磨镜者,均为天下家族血脉所传生,是一出生时就决定的。后天所生爱慕同性者,为心中变故、感化与教育。”

太岁笑得无奈,道:“但,不论古今,皆有人子觉察:龙阳、磨镜好胜过寻常男女阴阳。此想法危也!天道不偏不倚,正因万类皆当平等面对。不论阴阳、龙阳、磨镜,皆为万物自然规律之一,非恶物也。只是,妖道有违天道,故受降一世「受杀」咒,永生被追杀。而诋毁、鼓吹优劣分别,则受一世「无用」咒,来生有力却无用处、有才却无机遇、有德却无欣赏等。世称「三无咒」。”

贺魁愕然:“好大学问…”

太岁饮茶,道:“听不懂无需勉强自己。只需记得一件事——世上无绝对对错,莫要宣扬、诋毁,一切皆是平等的。”

第一章《太岁令·邪祟共生》完3

段评

好甜的感觉,太戳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