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飞卿此时上楼,他道:“办成了便下来喝茶吃点东西吧。”
程门雪点头,收拾好东西起身时,却见贺魁立马起身行礼感谢:“多谢先生相助!此恩贺某定记心中深处!日后先生有难,亦可优先考虑贺某来解决!”
程门雪被吓了一跳,晏余解释:“这是正常的,我这朋友最讲义气了。”
程门雪点头,他道:“你太客气了,这只是一点小忙而已。而且还是交易…无需这么庄重待我。”
他们一边下楼,贺魁一边感激:“先生何故此言?此恩已是微不足道!”
四人落座,鹤飞卿倒茶五杯,另外小的那杯给了买茶点回来的墨鱼。
程门雪忽然问:“贺魁游侠,你的出身可是艰难?”
贺魁摇头,她道:“我家不差,但是他们把我养的很差。”
鹤飞卿咳了咳,道:“贵人养孩子有自己的定义,难解贵人贵心,索性我们不说这个吧。”
贺魁道:“先生是觉得我是个莽人吗?多谢关心,只是我已习惯。”
程门雪愣了愣,他道:“竟然是习惯了吗?那年少时过得真是艰难啊。”
晏余道:“孤霜先生,晏某斗胆请教。您可知闻人府当今府上实况吗?”
程门雪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水晶镜,他道:“上两个月就有人与我商量这府上的事情,怎么?晏余小兄弟是想做什么?”
晏余和贺魁有些发愣,随后晏余追问:“也有人问?谁啊?”
贺魁思索着,道:“难道是公子?”
程门雪的眼睛亮了一下,他道:“游侠所说‘公子’属谁也?”
贺魁道:“我只认识羡津城上官府大公子——上官舒文,方才所言便是公子本人。想到先生是这么厉害的掌握大局之人,就让我想到了舒文公子。”
程门雪思考一下,他道:“上官公子有问,求助侠客救人罢了。你们又是?”
贺魁道:“当今闻人府家主是我徒弟,我想知晓府上内私。我更想质问,为何要暗杀我。”
程门雪心里惊了一下,随后与二人交流委托,一旁的鹤飞卿与书童还在专心喝茶。
墨鱼道:“掌门大人,此事不是由您来办嘛?”
鹤飞卿道:“就算是我办的,我也得听从安排来办事。若无规矩而肆意行动,就算成了也没什么教育意义。”
墨鱼道:“您的剑那么快,何须再耐心教导人?让其下辈子小心点不就好了?”
鹤飞卿道:“有时候我会想,你和孤霜先生一个冷静样子,怎的总说出一些很让人意外的话?”
墨鱼道:“先生教导,实话实说,乃君子之诚实也。难道掌门大人平日教导少主时不会说这些?”
鹤飞卿摇头,道:“我家少主自己就会学坏,不用我教。而且他师叔就经常带着他出去捣乱,到头来还得是叫我去把人赎回来。”
谈完委托,程门雪便开始着手去安排人事。鹤飞卿说,投入工作的孤霜先生暂时不要去打扰的好。
晏余谢过鹤飞卿,道:“多谢鹤掌门指引,只是不知该如何感谢?”
鹤飞卿摆摆手,道:“客气了,在下并不是那种施恩望报的人。只是飞卿也有请于游侠。”他看向贺魁。
贺魁问:“何事?掌门请讲。”
鹤飞卿道:“你的剑要是有下落了,在下很愿意一起同行去取。若是什么江湖名门各派,你一个人可能会很棘手。”
贺魁思考,道:“我粗鄙认为,掌门是想自己当那‘恶人’协助我寻剑?”
鹤飞卿道:“你可以这样理解。”
贺魁道:“好,我会带上掌门一块的。”
晏余道:“那我们日后再会,再见。”
告别二人,鹤飞卿转头回了当铺。孤霜先生还在案前着墨写着安排,然后就听见鹤飞卿开口:“剑的来路是?”
程门雪道:“山神山授艺恩师所赠出师礼。大致描述下来,是一把青色的剑刃,着花纹,重得不像话。”
鹤飞卿道:“有眉目了吗?”
程门雪道:“暂且没有,若是为利而夺剑,多半是应人委托。毕竟那孩子虽然不怎么出手,可是也有过命的招架。而不久前我听丙申说起,几十年前早被「虎郎」所缴获的「魇六鬼」倒是重燃了。我猜嫌疑不差他们…”
鹤飞卿疑惑:“「虎郎」是谁?还有,怎么判断是「魇六鬼」?”
程门雪道:“「虎郎」乃四十年前「孤燕」中人,是当年北方最富的豪侠。「魇六鬼」团体所行勾当无非是盗宝和刺杀,成员有六人——魇无情、魇无面、魇赤客、魇千毒、魇刀偃和「金人」。”
鹤飞卿道:“盗宝?那就是盗贼了,既如此,我也有所耳闻,只都是些小年轻罢了。”
程门雪推了一下叆叇,道:“真假?”
鹤飞卿拿起刚刚泡好的茶,道:“不假。这世上就没有我淌不了的浑水,只有我不想淌。”
他将茶水一饮而尽,道:“靠盗窃为生,自诩高义正直之人。皆为市井中最恶劣的窃鼠,只有贼的名分,何来盗圣一说?可笑。”
放下茶杯,鹤飞卿背手离开当铺。走出门,他笑脸相迎路人,混在人群中消失了身影。
墨鱼问:“先生,掌门这是何意?”
程门雪道:“似是盗客们与掌门有着不小嫌隙,掌门恼着呢。”
墨鱼推来踮脚板凳抽走先生手里的墨条细心在一旁磨墨。道:“先生,没墨了。我给您重新磨一些。”
程门雪道:“麻烦了,磨好了就替我把那箱子送去给丙申。他今天大概在南集市侯着。”
墨鱼应着,而贺魁与晏余也恰好行至南市。晏余招她到自己居所前,为她空出一间新房,好方便贺魁住下。
晏余道:“我家里就剩二楼了,不过上头亮敞,通风也好。我每天都要一遍,你看看环境。”
他推开二楼空房的房门。正门是罗汉桌椅,闲逸饮茶谈天。左侧是更衣沐浴处,屏风格挡,直通楼下打水。右侧卧房,床尾还有一处书桌供书写。
晏余一边进屋一边道:“不过床铺有新,我给你拿出来晒一下,晚上盖着暖和些。我看你风尘仆仆赶来,等下出去给你置办新的衣裳吧?”
贺魁道:“这等破费…”
晏余给她拿出棉被,一边下楼一边说:“甭和我客气,咱是好朋友!相互照应是应该的!而且你常年在外奔波不免疲惫,如今得闲来处与我重逢,我自当要好好照顾一下你的!”
贺魁道:“谢谢你,晏余。”
贺魁所求新衣是要耐穿耐造的,颜色嘛,她辩不出颜色,晏余选了衬她的颜色与她常穿的皂色。而旁人兄弟见了,就调侃晏余此为何人?晏余也不避着,逢人就说这是在在外忙完回来相聚的朋友,也算是半个妹妹。
晚上待贺魁洗浴好,晏余又带着她出去吃饭。路上,贺魁看见了先前进城时那位领头小孩,出声招呼:“丙申小兄弟,都快晚上了,怎么还不回家去?”
丙申听见有人叫他,马上回头,道:“是贺大侠啊,我不着急回家的,义父会给我留饭的。大侠,你的剑有下落了吗?”
贺魁道:“已经拜托孤霜先生去找了,谢谢你关心。”
丙申道:“找的十四把头啊,诶?那我义父是不是也在?他是不是也让你带他去找宝剑?”
贺魁愣住,看向晏余就问:“难道是鹤掌门?”
晏余点头,道:“是,丙申小兄弟是飞卿掌门的义子。”随后他对丙申说,“你义父是什么性格你自己也知道,那宝剑是贺魁的心头好,还是个宝贝。叫谁都不会放过去拿回它的机会吧?”
丙申道:“也是。你们去吃饭吗?要不要我推荐~”
晏余揉了把小孩的头,道:“别想诓我,赶快回家去吧!走了!”
落座饭馆,晏余先是招呼着上了招牌菜。打算问贺魁有没有忌口:“有什么吃不得的没?”
贺魁摇头。
一旁的小二点着菜名,晏余则是仔细听。他打发了几个辣菜,换了点清淡的,又另外叫人提盅汤上来。
晏余走到后厨和人交代:“鸡汤来一盅,给我朋友的。是姑娘,你看看你们这儿有什么对人家身体好点,补气血的就行。”
回到座中,贺魁询问:“晏余,那你这些年自个儿扎根可是干什么?除了操旧业,其他来钱活儿呢?”
晏余接过她递来的热茶,道:“情报这块我属孤霜先生门下,另外的工…就是地头蛇而已。”
贺魁调侃:“那岂不是年纪轻轻就坐拥豪财?”
晏余被逗笑,他道:“你说话还是有好听的时候嘛!不过虽然现在是有钱了,但是也没有当豪侠的分。倒是你,我看你还是那么缺钱啊。”
贺魁道:“身体特殊,吃不吃、睡不睡都无所谓。”
晏余道:“那怎么行?我记得刚认识你那会儿,你就总念叨要吃饱饭才能继续走路吧?怎么现在在外头淋了雨就忘了初心真谛了?”
贺魁叹气:“忙碌这么久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办案查事复杂的很。现在看来,很多人的事情我都可以插一下手…”
晏余抿茶,听到这句话马上挑眉看着她。问:“为什么?”
贺魁刚准备喝茶,停下来解释:“就凭这个。”她从衣服里拿出姑父墨翰林随身的玉章。“我已经承诺我姑父,要为他沉冤得雪。另外关于我的家族过去做过什么肮脏事情,我也要一一清除。那些罪遭我可以自己担下。”
晏余没有立即回应,只是在菜品上桌后,他拿公筷给她夹了大半碗菜时,才慢慢出声:“我觉得你有点自以为是了。”
贺魁不解:“什么?你什么意思?”
晏余道:“你家里的长辈们自己造的罪孽,怎么能由你一个人来承担?且不说是他们逼你,你竟然还自己主动去领罪?你疯了是不是?”
晏余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继续说:“我倒是有一桩案子在嘴上,那位老先生和你一样,都是个‘自以为是’的大善人。”
包厢里,晏余把他方才说的案子告诉了贺魁。
晏余道:“三十六年前,赣南临川乐府的著名糗事——学府以学生卒业晋升资格为要挟,为当年第二十七届学子苏文轩做伪证。”
贺魁愣住,她道:“赣南…那不就是我姑父的故乡…”
晏余继续喝酒,他道:“这里头涉及了四位世家子弟,分别是羡津城上官的祖公子、杭州章府章岳唯、幽城苏家苏文轩和赣南墨宅墨业林。”
晏余道:“这四位公子的孩子分别是——上官敬与上官浒、章游晴、苏眉和苏璺、墨翰林。”
晏余又说:“而这第三代人,想必你也知道有谁了。”
贺魁道:“舒文公子和宇文公子。不过,我记得杭州章氏老夜章岳唯可不是只有一个儿子的啊?”
晏余道:“章岳唯有五个儿子,而今天我要和你说的那位善人就是这第三个儿子——章游晴先生,他可是格外有出息。为人正直,对待人世皆持对错是非之分,绝不怜悯。和百年卷宗府的万司空是从小的死党,当年就是为了帮那苏家父子查案,二十年前被万司空背叛,含冤受刑。现今在杭州老家常年不出外地,就带着一身病养着。”
晏余道:“章游晴继承家业以来,除了一房正妻,还有六位妾室。家里就生了十七个孩子,加上义子章莫须,就是十八个…”
贺魁打断,问:“章莫须竟然不是亲生的?”
晏余道:“没错。章莫须前些年投靠闻人府,背弃章氏,还和当家的六弟章浮生吵了一架。章浮生现在主掌家庭大权,和他大哥章阜辞这位族中长老一起管着全家,没空理外事。”
贺魁道:“你说的,章游晴先生与我相似…为什么?”
晏余道:“都是好心办事被人辜负。”
贺魁:“……”
晏余道:“我说话或许尽显自私,但有些人情世故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在这个世道,好人可不好当啊~”
晏余说完,他就被栏杆外的楼下热闹吸引。立即侧身去看楼下,而贺魁则是坐在对面一边吃菜一边思考。
晏余一边品酒一边说:“你现在暂时没有其他打算的话,要不要在沧清城歇段时间?你的身体刚刚恢复,还需要修养吧。”
贺魁点头,她道:“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晏余摆摆手,道:“客气了客气了~”
晏余与她谈论沧清城的好,告诉她在这里生活是自由的。沧清城虽属北地,但也是不少侠客们云集之地,他下楼结账时,向贺魁提议:若明日无空,可去街上逛逛。
贺魁拿着竹筒饮子在身后吮吸,她道:“哦?难道我各种消费都可以记你账上?”
晏余笑道:“当然可以。在这沧清城中没人不认识我~”
贺魁幽默发言:“我也一样,这江湖里就没有人会不认识我。”
晏余笑中无奈,他道:“别这样自嘲嘛。你的一身过硬之外,可是还有我罩着你的。谁也别想把你抓去换赏。”
回家休息,直到半夜贺魁听见声音,起床看见是晏余离开了家。
贺魁喃喃自语:“半夜三更出任务?看来还是老样子。”
困意上头,扑回舒适的床铺上,贺魁拉起棉被盖住自己。此时此刻她不用紧张,反而有人照顾扶持,她倒是安心睡去。
那眼下乌青伴随她已经好几个年头了,好好休息是有的,就是不太够。
一睡到天蒙蒙亮,她被开门声吵醒。听见脚步声由远而近,她马上钻出被窝,抄起卧室里的烛台走到房门前,听声辨位,猛地打开门就看见晏余在离自己房间几步远。他很明显被吓了一跳。
晏余反应过来,道:“这么早醒吗?呃…还是我吵醒你了?”
贺魁道:“我以为谁呢…二哥怎么这么早醒?”
晏余路过,他直上阁楼。说道:“是啊。我今天有事要忙,可能要今晚之前才能回来。钱我给你放楼下茶桌上了,你自己解决膳食,不够钱也可以记我账上。”
贺魁放下烛台,道:“二哥这下真是个老钱了啊?”
晏余找出一个匣子,他路过贺魁面前,道:“你说是就是吧。我走了啊,你多睡会儿吧。”
贺魁关上门,打着哈欠继续扑上床钻进被窝里。
午间,贺魁缓缓醒来。换上新衣裳重新梳理了长发才下楼洗漱。
晏余做事心细,把属于她的用品全买齐了。姑娘家爱精致,连牙粉都是买的细货。贺魁刷了牙,拿上钱就出门。
先去铁匠铺挑一把新的佩剑,却发现有更合适的刀。
老板看着她四处张望,随即张口推荐:“我看游侠你可以试试横刀啊。”
贺魁道:“横刀?”
老板把挂在一旁的新货拿下来给她,道:“这是我新打的,你拿着挥来试试。”
贺魁道:“好吧…尽管,我的刀法并不精湛…”
她拿在手里,先认了刀,再借手感重量挥舞。出刀只为狠厉,出剑则需无情。刀剑二者均系用者心道。
贺魁曾在山上进修剑艺,至于刀法,不过学了点皮毛。她记忆不算深,师父特意把一本刀法递给了她,希望能帮助爱徒。
贺魁把刀还给铁匠,道:“您的技术很厉害,不过小辈学艺薄浅,暂时用不上刀。以后吧!我以后再来找您打一把!”
她系好新剑在腰间,就东张西望这长街的铺子。每看见一间装修漂亮的,她都要走进去看看。对着里面的东西仔细观摩甚至在得到允许时就摸摸。
那些精致的、亮晶晶的水晶琉璃很得贺魁欢喜,不过正如材质而言,对于自己来说都是稀罕玩意儿。而且标价太贵了,如果非要的话只能挑打了折的次品。可是次品也贵得不该是那个价格。
贺魁看了半天给自己看饿,尝了沧清城的菜,喝着冰饮子独自爽快。
小二上完菜便问:“游侠,我们掌柜有话想和您说说,您方便吗?”
贺魁抬头去看,道:“饭后再议。”
小二点头应意,马上回去复命。直到贺魁吃饱了,她主动起身去柜台前结账。敲了敲柜面,道:“掌柜,结账。”
掌柜的抬头看她,道:“一共是十贯。”
贺魁挑眉,付了钱。道:“何事?”
掌柜把多余的钱递回给贺魁,道:“孤霜先生临意,三楼有消息,速去。”
贺魁点头,转身朝楼道走去,直上三楼。刚走到三楼,就看见墨鱼在其中一间包厢门口等着吃苹果。
他看见贺魁,马上招手示意她过来。等人过来,又拉着人进屋里。
屋里是晏余和程门雪,墨鱼道:“先生,来了来了~”
贺魁被牵着手走进去,环顾四周看见两人,打招呼:“孤霜先生好,二哥好。”
程门雪起身,道:“贺大侠日安,昨夜我与掌门私下商议。夜半邀晏余共查嫌疑卷宗,刚好,今早堂内把头张出尘有信,下落有明。”
贺魁跟着挪步,到里室坐在一旁。程门雪展开信件递给贺魁,另外和晏余解释与她听。
展信所见:近月盗宝团伙「魇六鬼」重现。传闻私下有藏宝剑,需千金方可一见。我花了点小钱,看了个大概,以剑鞘与花纹来分辨——是那个小家伙的。可惜不能买,只能砸钱看看样子解解馋。似是要送去谁家高人手里,明晚就要送去了。晚点有消息我再写信,保持随时联络。
贺魁道;“张出尘…?那位曾与我在延州有过一战的侠客,竟然是她吗?她竟然也是众义堂门人?!”
程门雪道:“是的,张出尘近年常出外务,方便与我交流消息。她见过你的剑,所以连夜帮忙去寻找了。出尘的消息很快,放心吧。”
贺魁继续看纸条,她道:“我那把剑确切贵重,竟然被那群坏家伙拿去博眼球取富贵…这些钱花出去只为一睹其颜?真是可笑…张前辈怎么这么舍得啊?”
晏余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斜坐着。他道:“张出尘是众义堂第一老钱,豪掷千金一睹宝剑,与她而言不过兴趣。早前我初来乍到沧清城,就是她投资接济了我。若不是我也有点小本事得她青睐,恐怕没资格服从孤霜先生门下办事,也不会是小老钱了~”
贺魁道:“哈?那就是说,前辈不只是武功高强的大侠,还是一个坐拥万贯家财的豪侠!”
程门雪点头,他道:“张把头为人正直。她的传奇遍地开花,做人倜傥风流,做侠豪情快意。就连她的徒弟亦是如此,贺大侠如果有意向,可自荐入堂为手足,届时我等同道,更好协助。”
贺魁有些心动,她道:“那,入堂之后可以随时离开吗?”
程门雪笑着点头,他道:“众义堂不是大门派,而是无门无派,没有什么条条规规。侠客入堂落座不过是作为领头人协助平难,众义堂也算是个民间侠客组织,谁都可以进来坐坐,然后像一阵风地离开。”
程门雪收起贺魁手里的信纸,道:“堂内侠者多,能为把头者都是决定长期常驻城内。”
贺魁道:“听上去有点意思~”
晏余笑着摇头,道:“何止是有意思~你若拜第二十把头为师,这辈子都不愁吃喝了~”
贺魁问程门雪:“先生,你们把头现在有多少位啊?”
程门雪道:“包括在下,总共十一位。不过第五把头王遇大侠常年外出游走西北沙漠,所以堂内只有十位把头在座。”
贺魁道:“哦哦,那都有谁呀!”
晏余拿出一卷名纸给她,道:“呐,上面写了。”
贺魁展开纸张,上面标注了哪把交椅被谁坐着、这个人又叫什么名字、还有什么负责公务等。
程门雪道:“大侠怎么好奇这个?”
贺魁把小册子从衣襟里拿出来,把那张纸夹在里面。道:“我在写自己的日志,众义堂是江湖名人堂,我小时候就是听着众义堂鹤飞卿大侠的故事长大的。”
晏余忽然被逗笑,他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抱臂撑着桌子。道:“怎么说?”
贺魁道:“算下来我今年三十,掌门飞卿也有四十九了吧?那众义堂兴起的时候我也才十几岁,那会儿我在祖父家长大的,祖父给我讲的就是鹤飞卿的故事!”
晏余道:“哦~那倒是。关于掌门的故事…其实我了解不多。”
程门雪咳了咳,道:“呃咳!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关于张出尘寻剑…还有「魇六鬼」的事情,对吧?”
贺魁和晏余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晏余马上点头附和:“是。麻烦先生和我们说说,「魇六鬼」的事情。”
程门雪道:“好的。”
「魇六鬼」是近四十年创立的组织,领头人据说是名门大派的弟子,创立此组织是为了揽财得利。
主要以暗杀、夺宝、保镖为主要任务。但多为贵人请示对象,多为暗杀政敌、盗夺觊觎许久的至宝、维护某人与自己的人生安全,直到对方死绝。
「魇六鬼」的名声一直很低,如果不到黑市走一圈打听,那么你都不一定知道有这个组织。
据说在二十年前,临川乐府诡异大火之后,就有人高价聘请「魇六鬼」让他们去灭了苏府满门以及当年的第二十七届所有学子,唯独放过了上官祖和章岳唯与其二老的后人。其余老人的家室都被杀了个干干净净…
程门雪道:“「魇六鬼」分六人,唯独第六人唤「金人」而非‘魇某某’。”
晏余道:“先生,我听说这个组织的头儿可是个拿伞的家伙?贺魁,你印象里打你的人是什么样的?”
贺魁道:“六人中,二人拿伞、一人牵丝操纵一木偶、还有二人分别持刀剑。主要伤我者非持伞刺客。不过…”
贺魁看向晏余,道:“二哥,为首的青衣持伞刺客倒是让我看到了面容。他很像我师兄鳞糜…那眉眼特别像。而唯一让我起疑心的是,这个组织竟然是四十年前就存在了?或许有过变更吧?总不可能…”
晏余道:“贺魁,实不相瞒…这个组织从未换过人。你师兄他…身上有很多玄乎故事。我知道的,仅仅是他活了快有好些百年了…”
晏余道:“若你有空,我可以和你说说他告诉我的版本。总之我听着非常难受,而你是我们三人中唯一不知情者,我觉得很有必要告诉你。”
贺魁道:“好。那么继续分析一下…「魇六鬼」中的青衣男是主要夺走宝剑的人,他可以驱动「青刃」鸣剑刃青色。而整个山门里除了师父和师兄,就没有第二人可以驱动剑,让其鸣亮。所以我心存侥幸,或许有第三人?”
晏余深色凝重,道:“如果真的是鳞糜,那该怎么办?虽然我也不太敢想这哥们儿敢做这样的事情吧…毕竟他一天天的看着那么抽风,竟然还做这样的事情吗?那很大胆了。”
程门雪问贺魁:“贺大侠,你的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
贺魁道:“师兄是门内大弟子,入门年纪尚在青年,但具体是哪一年…好像只有师父们知道,而且师兄好像没有同龄师兄弟。我偶尔闲暇陪另外的师父时,也听他们听提及,当年师兄还是自请学艺,把门中武艺艺术学尽,并且看功底根本不需要学,可是师兄还是很努力的学…”
晏余道:“鳞糜这个人比较抽风和两面性格。对我就刻薄,对他师妹就比较开放些,也不知是不是性别原因…鳞哥总觉得我是眼中钉肉中刺…”
贺魁道:“师兄待我和其他师父的弟子都很友好,是一个很好的大师兄,也比较有钱,舍得花钱,做事效率很高,就是偶尔爱捉弄人。”
晏余道:“对,他还很会打仗,在外有很多身份。”
程门雪道:“哈…这么神奇的一个人吗?要是让掌门知道了…”
他没有继续说,只是摇摇头。
后来他们共同商量了一些未来可能发生的猜测,最后午后傍晚贺魁与晏余告别程门雪,出了客房,贺魁伸着懒腰跟着晏余走下楼,二人还在谈论鳞糜的糗事,甚至为此开怀大笑。
“喂,你背着鳞糜说他坏话给我听,他要是知道了得怎么办啊?”
“哼~师兄可不舍得打师弟师妹,大不了你替我挨打了。”
“嚯,还挺狡猾啊你!”
“你可以不听的呀~”
程门雪收拾好桌面,走出侧房看见扶着椅子扶手打瞌睡的墨鱼。他伸手托住这个小孩的脑袋,道:“墨鱼醒醒,我们回家了。”
墨鱼睁开眼,跳下椅子一边揉眼睛一边扯着程门雪的衣摆往外走。他道:“先生…您累了一天了,让墨鱼来拿吧!”
程门雪道:“没事,不重的。你今晚想吃什么?”
墨鱼左手松开衣摆,程门雪便伸过去手让墨鱼牵。只见那孩子抓住手指,继续用右手揉眼睛。
“先生,我今晚想吃烫菜…不想吃生菜,只想吃肉丸子。”
“不行,你还在长身体,要吃青菜。”
“那能不能不吃苦的那种?”
“可以。”
“好耶,先生最好了!”
—完—
【分享时间】
「《孤山》一则关于墨鱼的小故事~」
烫菜和现在我们常吃的麻辣烫很相似。但是烫菜并没有汤水,反而是清水烫过放在碗里拌上酱料伴着吃,所以也很像拌菜。
墨鱼很喜欢吃烫菜,但是程门雪觉得不能经常吃,加上长身体的小朋友爱吃肉,所以门雪先生也会要求小书童荤素搭配,不然就要罚多吃青菜。
墨鱼是属老虎的,所以他总会爱拿生肖来撒娇:我属老虎,老虎爱吃肉,先生求求你了。
程门雪于大中祥符八年出生,墨鱼是元宝元年出生,两人差二十三岁。程门雪当年看见墨鱼的家庭已经困难到要卖孩子维持,这个小朋友是家里最小的那个,也是第一个被卖的孩子,程门雪不忍心,就买了墨鱼。
墨鱼:作为书童,墨鱼做的事情很多,收拾房间、打扫卫生、填补程先生快要用完的宣纸、信纸和各种各样的文具。每天要磨很多墨水!还要沏茶煎药!不过这都不算什么啦!只要先生不赶我走,给我吃口饭,我什么都能接受!
墨鱼本名就叫墨鱼,是妈妈起的名字。而程门雪买走小孩那天,墨鱼的妈妈就上吊自杀了。墨鱼有时候他还会求程门雪替自己去看看母亲。但是程门雪至今没有告诉他,你的妈妈已经去世了,所以还是会出门走一趟,把小孩要给妈妈的东西放在坟头上。
但是墨鱼是知道母亲去世了,但不知道是自己离开那天去世的,他故意让程门雪出门,就为了跟踪他去找到母亲。他后来记得母亲的坟在哪里,晚上一个人孤单了也会跑去孤山上睡在那里,直到天亮被狼嚎吓醒就跑下山。而他也从来没有告诉程门雪,自居知道妈妈去世的事情。两个人就这样相互隐瞒。
墨鱼有时候梦魇,程门雪听到了也会去安慰他。小朋友思念妈妈,会一直喊妈妈。而程门雪少时家庭变故,不免也会心痛这个小家伙。(比如说想起小时候自己妈妈病故的事情,他也会惆怅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