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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心事多多的妖怪》

青锋三无

贺魁走向红人馆,跨过门槛才发觉有点不对劲。

贺魁呼唤:“十七?舒文公子?你们在里面吗?”

“喂…!别扒拉我衣裳!我是伤着了,但不是废了!我自己能搞定!滚出去!”

忽然,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贺魁仔细辨认才觉是公子舒文的声音,她一边呼唤一边朝声音处走过去。

“你以为我想伺候你啊?我总得看看你的伤好得怎么样才行。快把衣服给我脱了,让我看看。”

“我…我又不是不脱,那你倒是转过去啊!还有你那全神贯注盯着我胸膛是什么意思?!”

“嚯,上官府还真把孩子当小公主那样养啊?都是男人,你有的我也有,难不成公子怕我对你图谋不轨不成?”

声音越来越清晰,甚至还有一丝挑衅。

靠近一扇门时,贺魁出声提醒自己的存在:“公子?十七?”

“唔!泥甘什莫?”

“嘘…嘘!我听到贺魁的声音了!”

贺魁咳了咳,道:“你们在里面重新清洗伤口是吗?需要我包里的药吗?”

忽然脚步声响起,傅十七把门打开。他侧身迎接贺魁进门,说道:“需要的!谢谢贺先生。”

贺魁有些措手不及,她拿出包递给傅十七。她道:“包里都是些常用的伤药,那些强效药我怕公子承受不住就先单独收起来了。呃…我不专业,就不进去给你添乱了。我…照旧出去走走,顺带给公子带些吃食吧。”

傅十七道:“啊…好吧。不过…先生还有之前的那些好喝的水吗?”

贺魁仔细翻了一下包,她道:“没有了诶。公子伤势如何?”

傅十七道:“还好,在两三天里都需要好好休息。若可以,先生可以帮他从宝珠坊里带回一些碎玉吗?你就说用于疗伤就好了。”

贺魁接过十七所写的疗伤润玉的单子,随后点头答应离开。路上她还好奇:“什么玉啊,竟然可以疗伤。”

她赶往宝珠坊的同时,屋里的上官舒文已经在他们谈话时脱了衣裳泡在了那浴池里。

傅十七带着贺魁送来的东西进屋找他。瞧见浴池里裸身披发的翩翩公子时,他则是问:“有看自己的伤吗?看出来有什么变化吗?”

傅十七背对他,研究起那些药材来。而舒文抬手捡起放在一旁的簪子给自己盘好发,随后转身呼唤傅十七:“我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七窍还是有点疼。腹部…仍有脓血。怎么办?”

傅十七转身,走过去时特意蹲下查看。他道:“看来消杀不够。我得给你刮掉那层脓液,然后给你重新洗干净,之后需要包扎好。往后几天擦擦身子就好,别润湿伤口。”

舒文被盯得不自在。而且泡在热水池子里,又被盯得发毛。他顿时觉得汗流浃背,他抬手遮住胸膛,想要缓解气氛。

傅十七见他遮遮掩掩,一巴掌拍过去打开舒文的手。道:“别碍着我看。你体内的毒还得清一遍,晚点我运功帮你解毒。刚好贺先生送了点药过来,我熬好你喝了睡一觉就好大半了。”

说完傅十七起身,转身后交代:“我先去熬汤,你尽快洗干净。”

舒文:“噢。”

傅十七熬药时不忘调药水用以后续清洗伤口。而上官舒文扯了块红绸披着自己,到里屋翻翻找找最后由傅十七递来一件新衣服。

上官舒文在卧房里展开新衣服,他道:“我寻思坊主大人常服也很好看啊…为什么别的衣服那么丑?”

傅十七道:“将就一下嘛,晚点再带你出去买件好看的。”

上官舒文只好认命穿上裤子,他没有穿外衣而是直直开门。他道:“好了,洗吧。”

傅十七端着药水和棉布进门,舒文躺在那小榻上视死如归。

傅十七道:“哈哈,只是治病而已啦,别这么不耐烦嘛。”

舒文道:“你快点。”

傅十七先是让他喝了一杯水,待他犯困睡去后才仔仔细细为其清理那伤口的脓汁。等他为舒文重新包扎好时,贺魁已经送碎玉回来。

她进门就问:“公子呢?”得知舒文已经睡着,便和十七退到后院煮药。

贺魁道:“十七,我从未听说过玉石可以治愈伤口啊。你要它们是干什么?难道和我一样,公子需要稳定心中的‘邪’吗?”

贺魁帮忙洗干净玉石,傅十七接过碎玉放到了另一个锅里煮沸。

傅十七道;“玉石的确不可以治病,在传说里也只是辟邪的信仰。但是这里可是妖怪建立的,这些用不到人身上的东西自然是用于我这只妖怪身上啦。”

贺魁疑惑:“可是,我觉得妖怪和人也没什么区别啊。”

碎玉在沸水中慢慢被煮,等到熄火捞起裂开的碎石时。贺魁看见锅里的灵,它们一个个像蘑菇一样窝在一起,两点眼睛盯着她看。

傅十七道:“因为这些碎玉里有一些治愈的灵,我们妖怪吃下去它们会给我们清理毒素。而且人类的医术并不完全涉猎一众妖精,所以我们有着属于自己的‘土方法’。”

贺魁道:“噢。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见他喝下那些软趴趴的灵,眼见得那些外在伤也开始愈合。最后带着毒素的灵从傅十七的胸膛中挤出来。它们嘿咻嘿咻地跳出来,然后变换飞蝶飞走了。

转头看向傅十七,他不只是好了大半,连画风都变得神圣英俊,甚至周身飘着闪耀的星光。傅十七道:“舒服多了。”(贺魁:你谁啊?)

贺魁道:“带着毒的灵,最后会怎样?”

傅十七解释:“刚刚煮出来的透明小泡就是治愈我们妖怪的‘灵’,它们很轻,因此可以穿透自如每一个生物,它们可以带走我们受伤后身体里带不出来和除不干净的淤血和毒素。带出这些东西的‘灵’最后会到河边蛰伏,最后通过水流慢慢把淤血和毒素凝成不同颜色的碎玉石。因为是有瑕疵的玉石,不只是方便妖怪辨认它们是野外‘良好药材’,还能预防人类捡走他们加工成饰品而让妖怪们错过治愈时刻。”

贺魁一边赞许一边鼓掌:“哇,神奇。”

傅十七小声:“听不懂也不要勉强。”

贺魁回应:“好的。”

贺魁再次看向卧房门口,问:“公子的伤势如何?睡多久了?”

傅十七倒了一碗茶放到贺魁面前,他道:“给他清理伤口脓汁前,我特意从你给我的包里找出一些可以制成①麻沸散的药材。让他②酒服后,眼见着他睡过去就尽快清理干净。那碗麻沸散不算多,估摸着还有一会儿就醒了。”

傅十七说完饮了一口大碗茶,紧接着那扇禁闭的房门被暴力打开。舒文腹部缠了好几圈棉条,他披着自己的广袖外衫趔趄脚步走出来。

舒文跌跌撞撞扑倒傅十七,揪着他衣领质问:“你给我喝的是什么?为什么我身上有你的气息!你对我做了什么别的事情!”

傅十七抓住他肩膀努力分开两人,他道:“就是麻沸散啊!我看你怕疼,就想着让你酒服麻沸散…等你没知觉的时候再给你清理干净伤口。我那么心细待你,你倒好,一觉醒来不想想是谁给你清理腹伤、包扎整齐、穿好衣裳,我还怕你着凉给你盖好被子呢。我忙前忙后累死累活,你这家伙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骂我揩油,讨厌我作为妖怪惹你一身臭味。当初你自己说不讨厌我是妖怪,现在倒是真心暴露了是吗?”

舒文愣住,随后被贺魁扶起来坐在一旁。傅十七坐起身看着他生闷气。

舒文有些不知所措,看向贺魁时眼中带着求助。贺魁则是打手语告诉他:尝试道歉?

舒文看懂了,随后扭头看到傅十七。傅十七见他看过来,扭头不理睬。

舒文伸手扯扯他衣袖,道:“对不起。我…不该这样不明是非对你发脾气。还有,谢谢你给我治病。”

傅十七听完才转过头来,舒文垂着脑袋不敢看十七。而坐在后面的贺魁刚好拿起大碗茶躲开视线慢慢饮下。

傅十七道:“哼,我也不是那么好的人啊。”

舒文感到有些窘迫,毕竟从小到大他都没试过自己在吵架上输过别人,也没见过有人会拒绝自己的道歉。

他尴尬地揪着自己的衣服,回头看贺魁时,贺魁却在喝茶。再悄悄看傅十七时,他直勾勾盯着自己。

气氛越来越紧张,贺魁放下早就喝完茶水的大碗。说道:“那个…我出去走走。”

舒文吓得想要抓住她,结果贺魁一溜烟就跑了个没影。他看向傅十七,那人竟然还双手抱臂盯着自己。

舒文深吸一口气,用平常语气说道:“你…可还有什么不满就直说,我…我会一一回应。除了什么以身相许、虐待肉偿这些不体面的,我尽可能回报…”

傅十七道:“你还差花不知、贺魁和我的一次道歉。”

舒文惊愕,问:“还…还有?什么意思?”

傅十七道:“我们进入红纱汤浴时,明明花不知考虑到我们是第一次来,特意叮嘱要写一样的地址。为什么你当时自作主张写了别的地方?花不知好歹知道你大概是在哪里,可我和贺魁不知道。我们两个还担心你那么久,结果你这家伙在外边差得被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伤害!若不是及时救你,恐怕不死都一身残!你说,你是不是得为了自己的莽撞而道歉?!”

舒文听完感到羞愧,他道:“我会道歉…但是那样做也是为了完成我的任务。我受委托前来此地调查往年案件,不告诉你们是因为要绝对保密。若不是为了保密,我也不会私自前行…很抱歉。”

傅十七一边倒茶一边问道:“任务?小堂主又为难你了?”

舒文摇头,道:“并不是堂主要求,而是万司空、章莫须和章浮生的请求。万司空想要从师叔的过往中了解苏氏父子往事的盗窃罪是否属实?章莫须则想知道苏眉之死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而章浮生却是想要知道全案过程。”

傅十七感到无语,他道:“就算你已经离开家,可你好歹是个上官大公子吧?怎么还会被人使唤干活了呢?而且还是个卖命活儿。”

舒文举着茶杯欲饮,先朝傅十七笑了一下才说:“这不是没死嘛?”

傅十七看着他喝茶,随后说道:“我说你啊,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自己也很重要的啊?为什么总是要把一些事情看得比自己还重要呢?明明活着才能更好完成任务吧。”

舒文拿起一串葡萄,问:“你指什么?”

傅十七道:“现在啊。虽然我不懂你们这些大人物的脑袋想的那些事情,但是我觉得为了一件事卖命很不值得诶。你为了让三个人安心,竟然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和时间。你往年的傲娇和尊贵可真是消失的一干二净。”

舒文从一旁的桌子上端下来一盘点心,他拿起一块光酥饼就吃。听着傅十七这样说话,他也没有觉得被冒犯,而是一边咀嚼一边倒茶。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说道:“可我现在已经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啦。”

傅十七疑惑,舒文也自己解释了。

上官舒文咬了一颗葡萄含在嘴里,道:“我并不真实。而不真实的源头,是我许多年前犯了一件自认为永生永世都不可得原谅的错事。后来我一直在逃避,却无论如何逃都无法避免夜夜梦魇想起。尽管后来我下山离家,移魂分身想要消磨那超绝的警性心系,可都无用…”

“我的过往不算很漂亮,也没有他们说的那样精彩。可以说…从我犯错起,我就过得很糟糕。”说完,他咀嚼葡萄吞下。

傅十七定定看着,直到上官舒文又喝一碗茶时。舒文有些轻声地说:“为表歉意,我把我藏在心里的一件小事说出来给你听。”

傅十七问:“是什么?”

舒文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二十岁那年下山,是我第二次离家。我曾因为没钱而不得不去文楼办公,在此期间也曾因为被人谣传是‘临摹混子’而遭到一段时间的毒打和谩骂…”

舒文咽下茶水,声音开始有些哽咽:“那些事情并不足以压垮我。偏偏…偏偏有次我为了稿费和人争执挨打的时候…被我的妹妹看见了。我那时很狼狈,只来得及带着一身伤逃走,而她还在后面追着喊我哥哥…”

傅十七见他掉眼泪,心中也有些共情。舒文抬手给自己擦干眼泪,继续说:“我担心采何会和父亲还有弟弟说起那件事让他们担心我…但是还好,那年过节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我要走的时候…她在我的行囊里塞了好多钱。她抱住我,让我好好照顾自己…如果不好意思和父亲说自己的难处…尽管找她,她来帮我…呜…”

舒文还未说完便猝不及防地哭出声。傅十七见他哭得难受又胡乱擦眼泪,只好从怀里取出手帕,起身挪到他身边帮他擦干净。

傅十七道:“好吧…确实是一件很秘密的事情。被家里人担心和看见难堪的一面确实很不是滋味…说到底也是恨自己不够有出息吧。”

贺魁并未走远,而是一直在门外倾听。她也会把这个秘密保存在心里,不伤他的自尊。

夜半,贺魁在坊内买了肉菜到红人馆中。傅十七张罗好饭菜时,上官舒文也已经缓过来情绪。

上官舒文小心翼翼和贺魁道歉,可是贺魁并不觉得生气,但是鉴于傅十七地解释,她还是接受并和公子叮嘱两三句:以后可不要再乱跑了哦!有什么事情可以求助我们的嘛!

吃过晚膳,贺魁依旧心系长辈。想着墨翰林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便提议想要再去汤浴坊看看。而傅十七则是建议先回方府,告知方家家主关于令方华的事情。

傅十七道:“令方华应当不是一人前来,指不定还有余党接应。若她同党见她遇难,必然先从就近人群中下手逼我们出现…”

傅十七看见贺魁有些犹豫,随即说道:“贺魁,你之前说过当年那位追杀你的刺客就是令方华。而舒文也说令方华隶属于小堂主(闻人重瞳),而见你大难不死,必然会多派几人跟踪。而且我也不保证你没有仇家会在届时赶来埋伏…”

贺魁终于点头,道:“也好…先看看这些天过去,外面怎么样了。”

三人在汤浴坊等到打更人报时申时,此时开市。几人才得以看见人流市民。

悄然离开红人映心坊,贺魁的眼中再无色彩。三人两马赶回方府时,便见周边居民慌张出逃。

傅十七好奇:“这是赶夜集吗?”

贺魁道:“应该不是,先去问问方先生。”

贺魁下马第一时间奔跑着去敲门。手掌刚刚触碰大门时,大门却被推开一条缝。

贺魁:“?”

她站定身子,悄悄推开一边门。就看见满院凌乱,还有几个人倒在地上。

贺魁跨过门槛,快步走向受伤的仆人身边。蹲下身子询问:“你们怎么样?发生了什么事?方先生呢?”

仆人被贺魁扶起,她忍痛缓神。说道:“有刺客…老友…老爷和小姐被绑了!大侠…救命…”

仆人刚说完,主屋内有东西飞出来。贺魁抬手接住一只飞镖。

主屋内走出来一位身着梅纹红衣、黑纱遮面、手拿拂尘的女郎,她缓缓走出来,随即亮出手指间的柳叶飞镖。

贺魁回头看向那人时,暗处一支暗箭射杀贺魁怀里的仆人。

贺魁放下死去的仆人,随即站起身,左手按在剑柄上。女郎停在三十长阶之上,此时气氛剑拔弩张,周围杀气腾腾。

院内秋风萧萧,凌乱的院落里折了几支竹。竹叶飘落吹到贺魁身边时,竟在无形中断成两截。

贺魁的脸马上出现一条细小的血痕,左臂和左腿的衣料也紧随被割开数道细小的割痕。

贺魁道:“敢问阁下谓谁?”

女郎回答:“在下无名无姓,江湖人称‘红拂女’。你是…臭名昭著的…‘黑花魁’?”

贺魁拔剑起势,道:“正是。方府一片狼藉,家主和千金可是你带走的?”

红拂女回答:“想救他们,先和我过两招。”

贺魁道:“献丑了。”

红拂女飞出数只飞镖,贺魁拔剑挡开飞镖。在另一只飞镖旋转飞来时,绕剑刃数圈被她甩到一旁墙上。

她尽快接近红拂女,却被忽然变长的拂尘打了一把长剑。红拂女随即绕拂尘缠住贺魁的剑,两人各自用力分离。一人想要缴械一人想要脱困。

忽然,贺魁偏头躲开那原本插在红拂女头上的梅枝发针。用力一扯,却见剑刃上多了一条沾血的铁链。

贺魁道:“没想到,你的拂尘里还暗藏利器!”

红拂女被贺魁一脚踹开时,又稳稳落在一座假山上。她转了个身,一身红衣优雅落下,披风上的红梅更鲜艳。

贺魁忽然觉得半身疼痛,看向握剑的左手,才发觉左边身体湿漉漉的。大概是受了伤,伤口因风吹拂而发疼。

贺魁见红拂女手里的红拂尘开始变化,慢慢的竟然变得更长了!

贺魁心道:“竟然可以长短自如…细不见影,不知不觉中都被割伤了身体…”

在红拂女忽闪忽现的身影中,贺魁便想到了下策。在拂尘扑面而来时,她闪身避开,从乾坤袋中拔出长枪绕拂尘数圈。

拂尘变短,贺魁便拿剑直直刺向红拂女。

红拂女仰身躲开,贺魁抬脚又踹了她腹部一脚。当她翻身时,贺魁忽然吐息一把龙火,直直烧着红拂女。

吐完一把火,贺魁后退了几步。就看见红拂女左右甩着手里的红拂尘,火焰尽数被她腰间的香囊收尽。

红拂女道:“小家伙,你有点聪明。但是还是太鲁莽了。”

她收回几根红丝到手里,而贺魁的身上仍在淌血。

贺魁:“……”

忽然,满院零散的血液忽然红艳。红拂女惊了一下,便被贺魁引的龙火烧了个全身。

贺魁道:“我知前辈勇武全能,幻术在手变幻莫测。小小烈火,权当暖身了。”

烈火再次消失,红拂女拿着拂尘左右拂过,扫去衣服上的点点火苗。说道:“有点眼力见。看在你身有奇毒的份上,不欺负你了。”

看着贺魁手抖的模样,红拂女抛给她一瓶金疮药。说道:“我也是后来听说的,方家主和千金在府内遭遇刺客。我赶到时,只看见你师兄鳞麋一个人在和两位刺客对峙。想着顺手的事,便稍稍出手帮了他一把。”

红拂女道:“后来我也收拾他们,但是做贼心虚,跑了。等我回过头时,两个方家人和两个小孩儿都已经被我送去地窖里,也就是你刚好进门的时候。”

贺魁胡乱给伤口倒上药料,说道:“那我师兄呢?”

红拂女拿过药瓶替她上药。说道:“不知道。”

傅十七扶着舒文上来时,就看见红拂女蹲在贺魁身边上药。他高声呼唤:“贺魁!你怎么样了?”

红拂女看了眼,道:“嚯,于景天家的小子,还有上官家的公子。这方府可真是有派头,什么人都可以请来。”

傅十七把舒文放在一旁,走过来蹲下帮忙查看伤口。他道:“伤口挺密集的,但是不算深。金疮药抹上去也见效快。”

红拂女起身,她道:“两位也是来找方家家主的?”

“是啊。”傅十七回答,随后又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你们打架了?其他人呢?”

红拂女道:“方府的凌乱是在下与刺客的作为,而这小家伙的伤倒是我打的。”

贺魁一边喝药水一边站起身,道:“我没事…只是正常比武。”

说完她嘴里吐出一口血,擦干净后刚想继续说没事,就又吐了一口。

傅十七道:“你还是先坐下吧…我给你扎两针止止血,等下把血喷完死了怎么办?”

贺魁乖乖坐下,傅十七也拿出腰包里的一卷针。等贺魁褪下外衣时,他慢慢为其针灸。

红拂女抱臂观看,拂尘在怀里跟宝贝似的。随后抬眼看向上官舒文,问道:“那这位上官公子,又是因什么来的?”

舒文道:“只是顺路来接朋友而已。”

红拂女道:“你和于景天家的小子一起?”

舒文问:“前辈知于先生?”

红拂女道:“怎么不知道?五十多年前,于景天那个浪君子在江湖上叱咤风云,嚣张得很呢!”

红拂女随后语气变化遗憾:“若不是后来的一场精心为他而谋的围剿,让他受困蚁穴。他怎么会成为卜庄的弟子,然后在杭州娶妻生子?”

贺魁告知傅十七:“家主和三个孩子还在地窖里。快去把他们带出来。”

傅十七走进废墟时,就看见那地窖从里面被推开。红拂女与傅十七一起把躲在里面的四个人带出地窖时,当归和慕容软被傅十七仔仔细细观察。而贺魁坐在一旁询问方参华最近的情况,上官舒文则是收到一些书信,坐在一旁书写。

方毓湖看见恩人红拂女,泪流满面地着急下跪道谢。红拂女只是摸摸她的脑袋,哄她起来。

傅十七一边检查伤者,一边问红拂女:“那…你知道于景天他后来为什么放下桀骜,收手为医师呢?”

红拂女道:“你爹没告诉你吗?他在那场围剿中被人废了武功,过去见他时,寒暄几句。他说,他想试试这双手不握剑,改为拈针捡药的生活。作为老朋友,见过他那些成就了,他既然想归隐我们自然没有什么资格阻拦。最多斥他这个酒鬼竟然戒酒了…”

贺魁带着方参华和方毓湖离开地窖,并亲自和方家家主商议此事的蹊跷,他们打算先撑过今夜,明日离开。

红拂女回头看向傅十七,道:“你有很多想问我吧?尽管问。”

舒文收起纸笔,他道:“我先带两个孩子到另一个算完整的房子里休整,你们谈完就回来睡觉吧。”

傅十七点头确认,随后看着舒文一只手牵一个小孩的手离开。

前辈后辈同坐屋檐上,望月长述往事点点。

傅十七叹气,说:“我还不能共情这些,许是我只会照顾人吧。”

红拂女道:“不必共情。过于在意别人可没有什么大意义,毕竟你不是他,怎么知道他想什么呢?”

傅十七道:“嗯。我只是觉得,明明是同一个人。可是把我和弟弟妹妹抚养长大的爹和您口中剑意纵横的大侠——实在差得太大了。”

红拂女道:“确实有些不一样了,毕竟人一旦谦虚起来,可就没那么令人讨厌了。”

傅十七轻声道:“也是。不过,天之骄子就此沦为凡人,很可惜啊。”

红拂女站起身,她道:“可是孩子,江湖不缺天之骄子,你父亲也只是其中一个。但是,成为医师对他来说是另一种‘新生’。”

傅十七垂下脑袋,说道:“…所以,他知道我是谁?你们也知道?”

红拂女摸了摸他的头,道:“你还是个娃娃的时候他就知道你是谁了,我们也是。”

红拂女拜别时,她见故友之子受困思念。随后告诉他:“年轻的侠客向往江湖,迟暮的侠客思念故乡。他会回来的,但是这个过程的时间还很长,在此之前先照顾好自己吧,小家伙。”

傅十七心里觉得,自己印象中的父亲和其他人印象中的父亲根本不一样。

「折剑手」于景天,是五十年以前就是名声远大的妖怪大侠。心比天高,一人一剑,一酒一肉,让他的快活撒尽四方。

于景天,就是一个到处捡孤儿,还把他们养大的烂好人。明明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却总是事事想着其他人。

花不知告诉他,生父于景天当年之所以没有找到发妻和爱子,全然是有人意下再谋死局害他。夫人下落不明,他毫不犹豫就去拜求上官府,求上官家主助他分身乏术寻妻。

三个月,日日夜夜不停歇。最后忍着全身的疼痛,只得到爱子下落就在杭州。他的白发便是那夜耗尽七魄精气所致。

等他回到杭州时,已经开始感知缓慢。带着悲伤去外诊,回家时在苏堤看到个落难的妇人,便毫不犹豫伸手施救…

苦苦坚持许多天,妇人还是走了。

傅十七重新拿出那张母亲留给自己的信。泛黄的纸上有着一道道折阅的痕迹,它在被傅十七发现前,已经被某人阅读多次。

傅十七眼中有泪,心中酸涩。

所以这些年,从小到大,只有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谁。他不认自己,许是怕仇家找上门吧?不敢拿起的剑,不敢回嘴地谩骂和不敢还手的挨打,都是怕被人认出自己是谁。

当年那么心高气傲,谁见了都得称呼一声“于大侠”的他,最后只能藏起自己的红色侠服,收起那把不能救人的宝剑,以及割掉那极具象征性的红色发尾。

傅十七抹掉眼泪,说道:“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舒文在院外散步时,红拂女匆匆路过。她告诉舒文:“今晚有只小鹊儿在房檐上掉眼泪呢,公子喜鸟雀,对于哭泣的小鹊儿难道不好奇吗?”

上官舒文听出言外之意,马上朝红拂女来时方向走去。

他看见傅十七坐在屋檐上抹眼泪,便小心翼翼爬上去,最后坐在他身边。

舒文道:“那位前辈和伯父交际匪浅,可是说了什么叫你掉眼泪的事?”

傅十七摇头不答,舒文见状也只好把一块帕子递给他。

“手抹不干净的,擦擦吧。”舒文说道。

沉默许久,舒文看他啜泣声渐渐低下来。随后说道:“如果是因为伯父离开而难以接受,日后回到杭州,你若忙可以把你的弟弟妹妹托付给我。”

上官舒文和他说:“我住在西湖附近那带马头墙长区里。我家门前有两棵枸杞树,院里有棵柿子树。你若有不便或者有求,我必然回应。”

傅十七问:“真的吗?”

舒文道:“真的。我们是好朋友,我会尽力帮你的。”

傅十七道:“那么好朋友,我现在很难过。你先安慰安慰我吧…”

他挪到舒文身边,上官舒文只好把自己哄弟弟妹妹那招使出来。

舒文有些不好意思,他咳了咳。道:“我…我把哄我弟弟妹妹的童谣唱给你听吧!事先说好…你要是笑了,我就当你是高兴了!”

傅十七马上点头。

舒文深吸一口气,用自己的家乡话唱道:“小小子儿,坐门墩儿,哭着喊着要媳妇儿。要媳妇儿干嘛?点灯,说话儿,吹灯,做伴儿。明儿早晨给你梳小辫儿。”

唱完,傅十七没有笑出声。舒文倒是涨红了脸。他道:“你…这是好了?”

傅十七语气里还有点哭腔:“你哪里的人啊?我听不懂你唱的是什么。”

舒文只觉得有些尴尬,他大声道:“我是羡津城人!土生土长的北方人!”

傅十七道:“…好吧,你这歌什么意思啊?”

舒文有些害羞,他道:“我小时候就权当是首充满童趣的歌,一直把它唱到大。就是后来才知道这歌不止童趣…还…还体现夫妻生活和睦…呃…”

傅十七道:“你脸好红啊。”

舒文马上站起来,他道:“好了!你现在心情好点了吧!快跟我下去,别在这儿吹冷风!我…我陪你坐在这儿都快冷死了…”

傅十七想着自己也哭累了,随后起身跟舒文离开。走到门前,他把自己的外衣披在舒文身上。

“谢谢你。”傅十七说道。

舒文只想着他是心情好点了,便说:“没事…”

傅十七道:“和你呆一块真好,总是能化悲为喜。要是能和你一直在一起就好了,这样就一直很开心。”

舒文害羞说道:“你这个傻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说罢,他就把肩膀上的外衣扯下来扔回给傅十七。随后快步离开。

傅十七道:“…本来就是啊。”

第二十四章《心事多多的妖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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