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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三氏血仇案初提》

黑花魁

忽然一夜恢复智力的贺封听着母亲的叮嘱,他选择了沉默。

匆匆写信加急给舅舅,但是等他们到来时,贺封已经开始着手给母亲办丧。

痛苦不是马上就来的,贺封花了很多时间去平复母亲的离世。尽管他一直觉得母亲刚走那三天自己为什么不哭呢?是因为和父亲那样——泪早已流干那样吗?

但是自从母亲下葬之后,他回家自己走到父亲的书房里待到了晚上。他看着父亲生前写的记事,看着这位陌生父亲的遗物入神。

他最后明白,自己应该和父亲一样继续拯救墨家。他又要做一个叛逆的孩子,继续不听母亲的话。

“父亲想要墨家的孩子长大,那我就让长大的族人活到老。”

贺封在父亲的记事簿中,记叙的那句:“不杀了他们,往后的孩子怎么长大?”下面做了批注——“你守护的孩子长大了,轮到我守护他们到老。”

「翰林之祖」说道:“你觉得如何呢?”

墨翰林道:“贺闵琳竟然是因为折寿死,那君懿可是因为什么被夺舍?听雨墨说过,她少时就嫁入贺府,十年光阴都在给夫家生育四子。早年因为贺魁离家便和雨墨闹得不快,也因为生育致使体弱鲜少出门…”

「翰林之祖」道:“那我可不知道了呢,我只管墨家。”

墨翰林心中思索,随即道出自己的问题:“据我生前记忆所知,君懿对贺魁的看重并不只是因为那是第一个孩子,另外她也曾求助过我——能否帮她求情一下雨墨和岳父…”

「翰林之祖」问:“那你帮她了吗?”

墨翰林道:“把一个四岁的孩子送上山,换做谁都会觉得荒谬啊。过去被岳父拒之门外后,我也倔强过几次,但是无一例外都被视而不见。所以我未能真正意义上帮助到君懿,相反可能因为我而间接导致贺魁小时候被带到了禅城…”

「翰林之祖」道:“燕京欧阳氏里的欧阳绪一家自创术式「折寿」,此术乃是移花接木之术。不过为了他人的寿命,他们还整了一条拿钱的道子。给想要复仇的平凡人一个所谓的‘机会’渡化对方…因此榨干求术者的钱和得到了死者的寿命。”

墨翰林道:“秘术有好有坏,譬如墨家…我倒是没见过那家秘术跟跳舞有关的。学起来真的很费劲…”

「翰林之祖」不满:“小子,你别睁眼说瞎话。墨家秘术非起舞才可调运…是以曲调一般吟唱,秘术格外悠扬~”

墨翰林一边掏袖子一边回答道:“不需要你教我做事。而且秘术也并非依赖曲调,需‘以理服人’。另外还需‘明志明道’和‘义拳服人’。”

「翰林之祖」话语变得直白:“你戏耍祖上可真是轻而易举。”

墨翰林掏出一叠纸来,他道:“多谢夸奖,我活着的时候就很大逆不道了。所以,死了自然也不会安分当乖小子。除非是我姑姑拿着藤条在街口等我回家,亦或者是我二叔拿着训尺…”

墨翰林手中拿着的正是父亲生前编曲的《雨龙吟》。那谱子被他一张一张的撒向水里,直到脚下的无限水源将纸上用墨水书写的乐谱晕染,他才看到了那谱中的人与物。

墨翰林道:“墨家的秘术很特别,是以辟邪。其辟邪不只是预防邪祟,更是预防有邪心邪念之人。父亲生前接过了那谱曲的任务,最终却被苏文轩捷足先登。我的复仇不止于此…我将以苏家三代人的血换我父亲的清白!”

曲谱还在慢慢显现水中,而那久候的客人已经到来。

令方华道:“你果然在这里,竟然把曲谱随随便便展示在自己的敌人面前吗?”

墨翰林没有转身,他道:“哼,曲谱给你看看就得意了?那你拿到了岂不是疯了不止?”

令方华扯下眼罩,道:“所以我来夺!”

令方华拔刀时,那身上的人皮因体内妖精之躯膨胀而涨裂!她在极为轻巧地变身穿梭中接近「翰林之祖」与墨翰林。而在刺向其中一人时,却被巨浪拍走。

令方华反应迅速,随后再度变化身形成为一只巨大的红蜻蜓,身后还有一些额外的触手变化出来。它们有着自己的意识,令方华六手持刀,而「翰林之祖」则幻化水龙与她对抗。

令方华道:“莫要轻敌!”

随即数不尽的飞镖从四面八方飞来,墨翰林却是一瞬间化水消失让令方华大吃一惊。

在令方华被雨龙撕咬时,她开始分身各种蜻蜓,而触手也紧紧缠绕「翰林之祖」的龙身。蜻蜓身上的毛发含有毒,触手也在顷刻间分裂被蛰透龙鳞注入毒素。

令方华随即牵丝引动毒素病发,墨翰林也从无形水中显现。他捂住胸口痛苦喘息。而在令方华挣脱雨龙的缠绕时,墨翰林颤巍巍站起来。

墨翰林道:“有点意思…”

令方华眼见墨翰林虚弱,随即说道:“你若服从我,不至于会这么痛苦。”

墨翰林没有回答她,而是驱动浑身血色的雨龙慢慢沉入水里。令方华见他置之不理,便以六手执刀向他砍去。

墨翰林也不躲,在令方华的刀尖刺破他的脸颊时。一阵红烟被划破——令方华扑空了。

但是迎面而来便是一把青色剑刃利剑格挡令方华的重击。

“好啊你们三个臭小鬼!”令方华气得吼了一声。

令方华还未能够动手便被上官舒文驱使的小小鬼魂施以夺舍之术被控制了人身。傅十七趁其不备用妖身幻化的藤蔓捆紧令方华,而贺魁则执剑斩杀。

墨翰林急忙现身,着急呼喊:“别冲动!她是闻人府派遣的妖使,身上有堂主的印记!”

真是迟了,贺魁已经将令方华的半边妖身砍了下来。

残肢断臂掉在水里,墨翰林急匆匆赶过来。没曾想,最先受影响的还是身为半妖的傅十七,其次就是中过毒的贺魁。

失去意识的傅十七又开始了此前的暴动,上官舒文正是体弱时,不敌两个武功在身的人,只能一次又一次使用移魂术穿梭躲避。

墨翰林率先控制有着藤蔓触手的傅十七,他道;“舒颜!这里的画布是可以扯下来把他们封进去!”

上官舒文听闻准备去扯画布,怎料贺魁拔剑刺来吓得他也着急忙慌拔剑格挡。

只是贺魁毕竟是操练过的武人,力气可真不是一般的大。振剑剑,舒文都觉得双手疼得要死。

舒文继续用移魂术穿梭,而在他割下一块画布时,贺魁已经被墨翰林吸引了火力。傅十七与贺魁打配合,一人缠住墨翰林,一人拼尽全力去刺杀。

而在不知情处,令方华的肉身开始流失血液,她也慢慢从尸体中重现为人时的肉身,只是那身体也多了几条可怖的手臂。

墨翰林面对袭来的触手和剑刃,只是一手使用秘术控制邪物定住傅十七,再借贺魁的剑砍掉傅十七的数十条触手。

在傅十七的哀嚎中,舒文拿着画布盖住了他,傅十七成功被收封入画。而舒文并没有继续耽搁,拿着手里另一块画布奔向令方华。

“必须把她也收起来,否则功亏一篑!”舒文心里想着,越是着急。

墨翰林唤水柱凝结为长枪,在和贺魁的止戈为武中,墨翰林只想到如何让这个孩子停下。而失去理智的贺魁只想着获得胜利。

墨翰林扭转枪支格挡剑刃的劈砍,用力下侧使贺魁脱力握剑,再翻转一周击中她的手腕缴械了她手机的青刃利剑。

墨翰林即可唤水将贺魁包裹在巨大的水泡里。贺魁挣扎在水泡中,而墨翰林也收走了她的配剑在手里。

墨翰林道:“好好反省。”

上官舒文未能顺利把令方华收起来,相反她刚刚自爆肉身逃脱时,舒文也只收封了她那为逃离的真身。

令方华逃离后,那原本封住邪祟的画布也把傅十七吐了出来自行飞回天上把自己补好。而贺魁也被墨翰林放了出来,一个人倒在地上咳水。

上官舒文拿着那收封的画布卷起来,而墨翰林走过去时却见他脚下有血流出来。

墨翰林问:“师侄?你怎么样了?”

上官舒文转过身来,他捂住嘴说道:“我被她伤到了体内。七窍一直在流血,快救我。”

傅十七警铃大作,马上爬起来把他摁倒。墨翰林也调律水源给上官舒文洗干净全身血水,傅十七马上给人把脉诊疗。

贺魁爬起来,撑着身体走向三人。墨翰林见她抖着身,便驱动秘术安抚她心中的邪。

墨翰林道:“方才你失了理智,姑父打你时用力重了些许。你可能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那都是正常的。”

贺魁惊愕间被墨翰林用法术带走了身上的水珠。

她是个慕强的人,因此很震惊自己的长辈竟然有这般利害的武功在身。在墨翰林看见她那想要询问自己什么的神情时及时打断——“哎,那边还伤着人呢。我去看看。”

贺魁已经话到嘴边:“诶!姑父!我还有很多想问的呢…”却见墨翰林已经走开。

她有些无奈地叹气,最后也迈着软绵绵的脚步走向受伤的舒文。

傅十七诊疗完便一边解释情况一边给舒文宽衣解带,把他上身衣服脱了下来。

傅十七道:“重伤腹部,体内有毒素。公子你且忍耐,只要把毒素引到我身上,你就好受些了。”

舒文抓住他的手,严肃道:“你想死吗?”

傅十七道:“你放心,她残余你身上的毒素并不强烈。而且我身为药妖自食毒素是不会死的。”

舒文将信将疑,傅十七伸出另一只手掰开舒文的手,继续为他治愈。那毒素汇聚在舒文的腹部,傅十七也用自己随身携带的医刀割开掌心。

一块干净的棉巾被傅十七的触手从包里取出,另外他还带着一瓶度数较高的白酒。

白酒倒在棉巾上,舒文被傅十七压在水面上动弹不得。对方还在细心擦拭伤口周围的渗血处,却是一个不小心倒第二次舅时触碰到了伤口,那一瞬间的刺痛让上官舒文疼得喊出声。

“啊啊啊!好痛啊!!你干什么!!!”上官舒文挣扎着,一把揪住傅十七的长发使劲扯。

傅十七不松手,继续用不受伤的左手按住棉巾为他擦拭腹部。他道:“快来个人啊!这儿医闹呢!快点抓住他!”

墨翰林马上蹲下抓住上官舒文的双手摁在水面上,贺魁也抓住舒文的脚叫他别乱踹。舒文倍感绝望,自己被两个力气大得离谱的人死死摁在水面上。而另一个人却是不知死活地让自己疼得厉害。

傅十七趁机洗净双手的同时又给自己的手浇上白酒,擦干净手上的酒液,他倒出另一罐用于消杀伤口的液体,用面巾轻轻附上舒文的腹部。

毒素沿着伤口过渡到了傅十七的身上。完事,傅十七又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一卷干净的棉卷。在确认伤口不再渗血时,他拿着棉卷仔仔细细的给舒文的肚子缠上好几圈。

后来傅十七也给自己的右手伤口缠上两三圈棉条。等到舒文缓过劲,傅十七双手都缠上了棉条。

贺魁问:“你刚刚给他倒了什么在上面?”

傅十七道:“我爹教我做的消毒药…用艾草、蒲公英和金银花做的。要是直接用白酒浇他身上,可不得疼死了?”

傅十七脱下外衣盖住舒文,道:“好好休息。”

舒文头发凌乱,他质问:“你刚才给我消杀伤口时用的白酒,是你家里那罐百年老酒吗?”

傅十七摇头,道:“不是不是,刚刚只是给你腹部清理而已!用于消杀的药都是我亲自新做的,比米酒还要好用!而且要是用白酒我都是自己酿点烈一些用于洗手的!而我爹喝的那些都不如我洗手的好。”

舒文泄了气,傅十七等他缓过劲儿就把人扶起来穿好衣服背着他走。

墨翰林道:“我先和你们一起出去吧。”

贺魁捡起舒文的剑,问道:“可以随意进出了?”

墨翰林道:“本来就可以。”

挥手打开一道水门,早前看见的皂色雨龙为他们撩开一道帘子,送他们几个出了去。

舒文道:“师叔…在此之前师侄有做调查…”

傅十七见他有气无力地趴在自己背上还努力说话,遂笑道:“你这家伙,都遭不少罪了还那么逞强啊?”

舒文伸手捂住傅十七的嘴巴,继续说:“事关师叔过往。我只是想问…关于在「心魔池海」里,我见到了一位暴毙身亡的调律才子。他告诉我一些往事…关于师叔的生父——墨业林老先生。”

墨翰林顿住,询问:“你看见的那个人不是墨业林本人?而是另一个人?”

舒文脑袋没抬起来继续埋在傅十七的肩窝上,他竖起右手食指。说道:“是啊…而且长得特别漂亮呢。诶,还有一个小孩牵着他的手。”

墨翰林疑惑:“小孩?那你有没有打听到那人的名姓?”

舒文摇头,继续说:“他告诉我,墨家几近凋零,三代以内将死三位家主。需挽救墨封,请师叔回话。”

墨翰林思索着,说道:“那我知道是谁和你说话了。放心,我会保住那孩子的…”

舒文询问:“师叔,您当年身死如今想来我觉得确切并非寻常,更像是有意谋之。所以,您的死去可是你为了入局所为吗?”

墨翰林道:“师侄想法不错。”

贺魁疑惑看着他们,直到走出红纱汤浴的时候,墨翰林叫住了贺魁。

墨翰林停下脚步,回头吩咐傅十七:“十七小兄弟,我和贺魁还有话要说。麻烦你先送舒文去红人馆休息一下,我们很快就过来。”

傅十七颠了一下背上的舒文,说道:“没问题,墨先生。那我们就先走啦,你们慢慢聊。”

舒文马上抓抓住傅十七的头发使劲扯,骂道:“别颠我!我都快疼死了!”

傅十七一边“哎哟哎哟”,一边求情他下手轻点。两人离去时,贺魁才回头看姑父。

墨翰林道:“关于你心里的一些疑惑。我觉得我可以解答。”

贺魁问:“是什么?”

墨翰林道:“比如说,在你心里你的祖父、贺四老爷、贺岚,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据我所知,你当年并未真正上山,而是被你祖父养在了禅城里习武。是吗?”

贺魁点头,说道:“姑父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问我?”

墨翰林道:“既然真的是被贺岚养大的,你竟然一点野心都没有!甚至和你姑姑一样,甘愿做他手上最趁手的杀人利器。”

贺魁更震惊了,问道:“什么?什么‘杀人利器’?”

墨翰林问她:“他是不是和你郑重其事地说了许多话,还特重点说明家族的过往?让你追溯真相为贺府报仇?”

贺魁点头。墨翰林随即耻笑:“哼。自己年纪大了行动不便就让一个小孩来替自己杀人,明知道家族血仇并非只有他贺府是逆鳞。我今日同你说,也是觉得你没有必要为了这种根本不需要你来承担的责任而焦虑。至少如今关于家族的过往恩仇还不至于杀小孩来泄恨。”

墨翰林道:“那是属于大人的纷争。就好像你姑姑和我成亲的本质并非是明面所说的:‘联姻加深两家的关系’。而是我祖父为了傍上贺府的势力,实现墨府的复兴。而贺府并非为了多一个盟友,而是想要实施报复。”

墨翰林继续说:“让她和我成亲也是为了压力我的存在。更简单的来说,你姑姑就是一包威力极强的火药包,只要你贺岚点一把火,她就会随时杀了我。”

贺魁警惕,说道:“这些事情…我根本不知道。他没有和我说贺府和墨府的事情…”

墨翰林点头,道:“他不敢说罢了。但是我今天就是要告诉你——贺闵琳甘心服从父亲,从而牺牲自己的代价就是被父亲抛弃,而这种放弃自我甘愿为傀儡的行为,最后就算死了贺岚都不会为她的付出而说一句话。”

墨翰林道:“而你贺魁,你也要思考一下他交给你的任务是什么?你还只是个刚到花样年华的姑娘,为什么偏偏复仇的任务落到了你的肩膀上?明明是祖辈乃至祖上仇怨,却要一个天真的孩子拿起屠刀去当孤勇刺客。”

贺魁沉默了。

墨翰林道:“所以并不只是复仇那么简单。根据墨家家族内史,当年贺中德与欧阳穆设宴邀请墨氏族人三十五位元老共同讨论三家关系。当时的墨氏内部竞争有二,一开山派,而是封山派。两派挣扎许多年,最终开山派为了让封山派心服口服,当时的家主墨长恭应约了这一场宴席。”

但是谁能想到,原本想着依靠这次的交谈得到的完美结果的开山派三十五位长老和家主,却全部死在了那场没有任何有意义隆重的宴会上。

家主墨长恭重伤之时,被仅剩的两位族人掩护离开了宴会大堂,被贺中德长子贺英兰看见。墨长恭临死前嘱托这个孩子:你本性不坏,请你帮帮我。把我们的死讯告诉我的儿子墨允礼,求求你…

贺英兰彼时为家族异才,也是纯善之人。因为深交墨家,他义无反顾地答应。并在几近死亡的威胁中告知墨允礼自己的父亲已经围杀了墨氏族人,恳求墨允礼对自己的父亲施以惩罚并救助自己。

墨允礼没有想过,曾经和自己志同道合的贺中德的德行竟然不如其名。墨允礼抓不到贺中德那个老滑头,只能在火烧燕京贺府时顺手杀了英兰的三个兄弟和叔叔们。

贺英兰却是在这一年之后被贺中德逼死,自己在房内悬梁自尽了。而墨允礼得知消息后没有太多想法,只是想到日后不必再看见后辈那充满愧疚的双眼而被动犹豫,他的恨便更加释放。也因为杀父之仇,贺墨欧阳三氏开始交恶。

贺中德为了报复墨允礼,便在抚养的四个孩子中,教唆第四孙贺岚:你的叔叔们就是被墨允礼害死,你要记得为叔叔们报仇,家里只有你拿得起那把刀。尽管从小耳濡目染在仇恨的话题中,但是贺岚也没有因此人外之话任由被仇恨蒙蔽双眼。

若不是母亲被逼绝望,临死前道出真相。贺岚这辈子或许都会沉迷在报复之中。他熟知的父亲贺中德并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而是自己的祖父。所谓惨死的叔叔们,其实都是祖父的孩子与兄弟。

带着丧母恨意的贺岚拿起了复仇的刀,杀的第一个仇人便是自己的杀父仇人——贺中德。

因为弑亲,他逃到了南方,认识了只在旁人口中了解过的墨禹林。两人从友商最后成为知己,甚至在彼此青年时约定:孙辈可得加以联亲,增进两家的关系。

但是关乎于利益时,优先叛出友情的便是贺岚。他为了得到更多利益,想要谋害当家家主。可惜墨禹林为人不负责,早早就在中年时把责任推卸给了刚刚成亲的长子——墨业林。

说起墨业林,那可是墨翰林的生父。但是因为被父亲给予厚望在身,从小到大都是珍宝一般被一双双手捧向高处。因此惹得只是私生子出生而二弟墨忆林十分不愤,并被贺岚挑为渗透墨家的其中关键之人。贺岚最终联合了想要夺取墨家家主之位的墨忆林,一起毒杀了兄长墨业林。

而在此事之前,墨忆林便做了损害哥嫂的缺德事。陷害嫂嫂祝怜师,逼她陷入舆论,最终逼死了她,也害得墨业林垮了一大截。

与贺岚的谋合结果让墨忆林很高兴,而其中最大的后台便是一直包庇二人的墨禹林。他明知一桩桩血案的真相,却选择了纵容当年的血仇子孙堂而皇之进入家门胡作非为。最终良心发现时,只能看见墨翰林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老家门前发呆。

而在后悔之前,贺岚便再次提及姻亲。墨禹林无法只好照做。而彼时的墨翰林还不知道杀父仇人便是那位自己备受尊敬的岳父,那时他只知道自己的生活即将来临幸福。

或许是冥冥之中有指引,丧女后的墨翰林在曝书日晒书时,意外看见妻子搬出来的一箱旧物。在里面了解到了家族内史,也明白了自己的杀父仇人便是自己的岳父和二叔…

等他惊觉这些事情来得突然时,回头看见心爱之人站在门前看着自己。墨翰林刚想询问,便无力倒下,最终因毒发假死。一日后,墨家家族长辈还在哭丧时,墨翰林忽然从棺材里坐了起来。而墨翰林也看清了,那日哭得最伤心的四个人,便是自己此生要报复的仇人们。

他想过凶手有自己的祖父、二叔和岳父,唯独不相信和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枕边人也是帮凶,而她正是一把为杀丈夫而被打磨的利刃。

他日后无法面对那双眼睛,也不敢再去同她谈心说爱。只能悄悄地看她坐在院子里发呆,最终,谋了二十年的局的墨翰林终于敲开了她的心门。

与她再有一子,是他为迷惑贺岚的计划,但是在妻子眼里这个谎言是唯一可以温暖她的真心。

可是到底猜忌了八年。她不敢擅自相信这些爱,也不敢去和他道出自己已经是个叛徒的真相。因此只能一遍遍地承认莫须有的罪,让父亲觉得自己是个同盟,让丈夫觉得自己是仇人。那些委屈和恨她全都吞下,就想小时候在国公府受委屈时一样,默默忍受,等到天黑爬出狗洞,去找到他就足够了。

而她也不是没想过整个鱼死网破,但是想到当年的恩情,她不敢随便死掉。至少让他认出来,自己就是当年被他从国公府救济过的女孩啊!可是这些,墨翰林都不知道。他被仇恨占据的整个内心,留下的杀性让妻子呼吸不上来。夫妻二人都默契地没有解释和质问彼此。

最后留下的,只有墨翰林赴死入局、贺闵琳一人空流泪的结局。种种恨意包裹中,唯独那些年的爱意不是假的,但是偏偏没有人去触碰,生怕唯一的慰藉也是假的…

墨翰林不知道她也在默默保护自己,也不知道当年暗箭难防时为什么偏偏没有一支箭是射向自己的。当时只觉得是幸运,如今也是想不通…

墨翰林道:“我后来放下你姑姑并与她分居,也是因为小秋离去的真相浮出水面。我没有理由放下血债,因为那确确实实关乎我身。因为死的是我的族人和我最珍爱的父亲,若没有贺岚的插手,我的母亲就不会下落不明、我的父亲也不用死、而我的前半生也不会过得那么煎熬!”

贺魁道:“…那我有一点理解你了。”

墨翰林道:“而你没有理由接受这些血债。”

回想起来,也的确如此。要真报复也得是她生父贺雨墨死了再说。

贺魁道:“我想不通这些。”

在墨翰林的耐心等待中,贺魁说出自己的不懂。

“因为你们都有自己的心,但是你们又很默契地暗暗喜欢彼此。你认为是姑姑放任各种错误的推行,亦或是她本就是个傀儡而对她失望透顶。可是有时候,错的不只有她一个人。她曾经的错误是必须付出代价的,而这个代价就是她失去了你。”贺魁道。

贺魁本垂头,此时抬头直视墨翰林。她道:“我知,既往不咎并非完全的善良,也是一个很完美的诱饵。但是偏偏你们都把真正的‘既往不咎’当做了诱饵,最后走上了殊途时才知错过了许多事情。比如…你根本不知道我姑姑在那些年受了多少委屈,而她也不知道你到底忍辱负重了这么多年到底有多痛苦。但是仔细想想,其实你们很快就明白,彼此身上伤口都是密密麻麻的。”

贺魁道:“最后击溃你们的依旧是血案。姑父放不下过去的仇和恨,而姑姑放不下未尽的恩情和爱意。”

墨翰林看见贺魁独自走开,随后问她:“我走不开,麻烦贺魁帮我看着舒颜和十七了。”

贺魁点点头。她在隐忍之后,说出一个名字。

“贺戚…”

墨翰林问:“你知道这个人?”

贺魁道:“四十年前,魏国公府外那个寺庙里——有个小姑娘一边哭一边磕头。她只是为了吃下几块已经缩水的干白糕。崩溃的恨意让她脑袋几乎炸裂,也就是那时有个人帮了她,从此她记了三十八年…”

贺魁离开了幻境,留下一条蛇给墨翰林。

四十年前,他见到了第一个发自内心想要救赎的人。但是自从长别后,他就从未想过再次重逢。但是时至今日乃至此刻,他冥冥之中觉得有些蹊跷…

总不可能这么巧合吧?

心爱之人经历的伤痛,在她口中便是习武不专注把自己弄伤的。

他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严苛练习,能让你把自己的脊背给抽得皮开肉绽?

如果问起来,她也只会笑笑。但是他觉得一点都不值得被忽略,奈何那是她的痛,她觉得不痛了就附和着吧。自己悄无声息地疼爱她就好了。

第二十三章《三氏血仇案初提》完

“我还是不明白啊,为什么你会是他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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