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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焚佛塑炎梵钟声》

黑花魁

墨翰林又一次被意识之地的幕后之人带走,他稳稳站在了水面上。四周无尽,头顶也没有蓝天白云,只有不见尽头的渊光。脚下就是薄薄的水面,它浸湿了鞋子和衣摆。而四周都是被金光照耀的诗篇。墨翰林抬脚走过一张张诗词长纸,看着金光中的一切漫步。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这是墨家的荣耀。”

墨翰林看着被金色光芒照耀的一张张写满诗篇的上空。他喃喃自语:“可是祖上,翰林还是太年轻了。翰林愧对这个名字、愧对父亲、更愧对整个墨家。翰林甚至做不到最好,也给不了家族新的荣耀。”

他抬步走向远方,他继续自述。

“墨家子孙并未活在自由里,那些被封锁的七情六欲的族人皆在试图反抗束生。毕竟失去其中之一的欲望就不是完全的人了啊。”

母亲被诬陷、羞辱和欺负,唯一能帮她的丈夫在杀了邻居之后就被自己的父亲敲断了腿关了起来…被迫看着自己的妻子麻木地任人欺辱。

丈夫跪在妻子面前,她被糟践得体无完肤。而他头破血流浑身是血…

“明日他们要你死…我求你…我求你逃走。笼子我动了手脚…廉诚在水里就把你救走。小舅子在江的下流等你们…你跟着他们离开,翰林我会尽可能带在身边不叫他委屈。”

“你别放弃…不要放弃。我墨业林这辈子欠你太多太多…求求你活着、等着、看着他们被报复!”

墨业林刚刚经历兄弟的毒打,好不容易被三弟和四妹带去止血,结果刚醒来就跑来找妻子。

他这辈子被当做复兴家业的工具,没有享受过太长久的幸福。他不会让挚爱死,也不准外人提及她的痛,更不允许有人继续伤害她。因此,日常温柔他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起一把斧头砍死了羞辱爱妻的邻居…

祝怜师看着他,最后掉着眼泪捏丈夫的脸。她道:“你为什么还有力气说这种话呢?我真的快受不了了,你们全家都是疯子!你为什么…为什么到头来什么都做不到…为什么…”

墨业林颤抖着手为她拭泪,他道:“对不起…对不起怜师…我…我送你走。我把江南的那边的产业给你…我记得你热爱木工,到时候你也可以去墨家山找我干娘翟师傅…你别放弃,求求你别放弃!我送你走…让你和家里人团聚…”

祝怜师看着重伤的丈夫,最后难过地抱着他哭出声,墨业林心里也疼得发紧,任由妻子抱住自己,而他也止不住地吐血。

墨业林一边给妻子顺背,一边安抚地说:“翰林…我就…不给你了。你一个人,要走得快些…如果你跑不快…我让我三弟言林背着你跑…”

他挣脱妻子的拥抱,说道:“咳咳…!别抱了…我…我弄脏你了。你去洗洗吧…呕…咳咳!”

墨业林道:“你放心走吧…我会教好翰林的…你放心…”

祝怜师道:“日后…也让翰林自由一点吧…”

墨业林愣住,他道:“好…好…自由点,像燕子一样…飞高点飞远点…自由…自由…”

这些话,是后来代替哥哥成为家主的墨言林告诉墨翰林的。那时他不满父亲指责护妻的大哥,便在大哥挨打的时候打伤了父亲。也因此间接和大哥一起受了罚…那时他想要去道歉,意外听到了哥哥嫂嫂的对话。一个人缩在门后忍声掉眼泪。

那时还小的墨翰林慢慢回忆起来,自己好像旁观过母亲被浸猪笼的时候。当时母亲被扔下江,过了半刻钟捞上猪笼时,母亲不见了身影。祖父花了大量人力在整条江上捞尸,捞了三天三夜都不见祝怜师的尸体。最后无奈祝怜师是下落不明。

墨翰林那时候小,并不知道这意味着失去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的父亲抱着自己掉眼泪,而且他也好久没有看见自己的阿娘了。

墨业林丧妻后,便日日抱着唯一的儿子在家里养病。晚上也抱紧才三岁大的儿子才能入睡,每晚看着小儿酣睡,他既幸福又难受。

往后家里多了一位新的妻子和两个新生的孩子,墨业林每每会为了分配父爱而被两个年幼的孩子闹得头疼。转头看向翰林时,他也只是乖乖躲开父亲的视线。

墨翰林犹记当年后母有孕时,自己经常半夜到房里看她睡觉。他这么做也只是想母亲了,因为他记忆里的母亲随着自己的长大,她变得越来越模糊。他觉得,后母也可以是自己的母亲,因为教书的夫子说,母亲为人慈爱,面善温柔,文静动人。

而墨翰林的后母也不讨厌墨翰林。但是归根结底因为不是亲生的,她对待墨翰林很小心翼翼。但是偶尔面对墨翰林对她撒娇时,后母还是会发自内心的疼爱他。

游龙将墨翰林带出记忆,随后递给他一张纸条。

墨翰林抬手将纸拨开查看。他沉默了一瞬,道:“没想到,我二叔还挺讲信用。就是苦了廉忠了。”

墨翰林偏头看向雨龙,他道:“我既是你精心打磨的完美容器,也没有拒绝的说法。只是往后我要保一个人,你不准拦我。”

水中潜游的皂色巨龙慢慢显现,游龙开口说话:“哼哼~你管我叫祖宗,我现在也得喊你一声祖宗诶。你要做什么,还需要问我意见吗?我又拦不住。”

墨翰林道:“希望如此。”

龙慢慢出现在诗篇之后,询问:“你要干什么事?这么大口气。”

墨翰林从里衣抽出一张纸,并抽走别着头发的簪子。他道:“纸上秘密都是我过去二十年来的参悟。十五岁时我就觉得墨家与我墨翰林并不寻常,并在同年悟出所谓失传的秘术其三式,可见墨家所有人的天性与性情。从我父亲开始被视为异类的话。那么是不是可证明,他们发现了我父亲的天生异能?所以我一直在瞒着他们…秘术悟出越多,反噬越多。可我不在乎。”

墨翰林道:“墨家始祖确为墨子传人之后人。赣南家系是当年在墨家山出山的那一批,现在偶尔回去祭祖都需回墨家山纪念。不同于墨子,因为你——翰林之祖。因为你的伟绩被奉高祖,我们赣州一脉比墨家山家系更为有名望。因为你的史记更悠久,你的故事也十分吸引人…”

「翰林之祖」很欣赏墨翰林,他问:“你十五岁就知道家族的很多不足,那么告诉我——为什么会发现?为什么会有推测?为什么要去证实?为了让自己的一身污渍被洗干净?还是想让你年少时本该一家四口的人生得到证实?”

墨翰林认真回答:“第一点解疑:因为与众不同是我与生俱来的特点,因为我天生冷静且无情无欲,家族也仅仅只会“复兴”二字。根本不懂墨家处境该如何恢复往年光辉。”

“第二点解疑:推测是必须的。既然发现了家族除我家之外的其他族人——他们跟根本接触不到墨家太多,多是我祖父管主权为主。而其他元老也仅仅被安排一些稀碎,我成为家主之后就发现了更多没必要管的事情都要我管。那么很明显,墨家族人已经没有了主见。推测便是如此。”

“第三点解疑:证实。我知自己与你同名甚至同一日生辰、死期、人生、过程和结局。我知道家族中唯一和你同名的我最后会变成第二个你。因为你害怕,你害怕那些事情重新发生,所以马上来索命要杀我。但是我不怕。因此我就如愿死给你看,并带着疑惑来见你,还好我没有错,我是对的。”

墨翰林抬眸看着「翰林之祖」,他道:“母亲并不是给我一身污秽的人,父亲也不是无能的懦夫。那个还在母亲肚子里就看尽所有的恶的兄弟,他也不是和我一样的污点生命,我们都是干净的。但是…我过去当然在乎自己的名声,我也很焦灼自己到底是不是亲生的,我比任何人都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但是,这些质问唯独不能从我嘴里说出来。因为说出来了,就是对母亲的背叛。那不是她的错,更不该质问她,也不该责骂她辛苦十个月生下来的自己。应该去骂那个罪魁祸首,没有那个混账…我母亲怎么会受无妄之灾?不幸的母亲一辈子都是被迫奴隶夫家的,幸运的母亲也不一定一直快乐,反而快乐的事情只有那么几件…还都只是她生的孩子给的快乐。”

墨翰林眼神坚定,他道:“所以在我了解到母亲肚子里还有个尚未出生的兄弟姐妹时,我就知道墨家给她的阴影不会消失…污渍不是洗不干净,只是留下的印子过于刺眼。”

「翰林之祖」呼出一口冷气,他道:“你说了这么多废话,无非就是赎罪母亲、为家族谋生路、为天下大同付出。可是墨翰林,你凭什么?”

墨翰林继续说:“人生就该是这样吧?家族需要我,我不会把自己的责任抛下给我的孩子。属于我的职务…”

「翰林之祖」打断,他道:“你已经死了。你的儿子继承了你的家业,但他并不是那么熟悉甚至不是这块料子…”

墨翰林哑言,是了。他过去好歹还有长辈教导怎么经商、理财和管理。但是自己的儿子没有人帮忙辅导,仅仅只有妻子和岳父。而且墨家家产业大,走的也和贺家一样的黑白线…

墨翰林忽然没了底气,弱弱地问一句:“…那孩子总不可能一直做亏本生意吧?不会吧?”

「翰林之祖」笑出声,随后捡起一块镜子碎片让他看见了他的儿子的未来——签了一笔药材生意,但是到货却是别样药材代替。经过药庐的大夫鉴别,还已经受潮,有些甚至霉了。主要是赔偿款都拿不到,因为合同写得格外挑剔,贺封根本没有注意到。

「翰林之祖」无情嘲笑:“呵呵啊哈哈…!这就是天才生出蠢材的差落吗?哈哈!这傻小子…!”

墨翰林叹了口气,道:“不适合就不适合吧,墨家可不是每代家主都是经商突出的。至少我父亲是内部改革,钱是慢慢进来的。我嘛…你敢耍我,那我也耍耍你。”

「翰林之祖」继续嘲笑:“哦?贺闵琳说的花椒商战吗?呵呵呵~听人说墨老板无辣不欢,贪吃那点花椒就签了单子,结果是生花椒~吼吼~”

那是墨翰林的黑色往事了,他也想不到自己为什么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不过好在后来施压把它们吃回来了。

墨翰林忽然发现自己跟这个家伙聊起了天,他马上打转弯。问:“这不是闲聊时候吧?告诉我,墨家走向为何,真相呢?”

「翰林之祖」看着他,问道:“你也知道自己知晓秘密的时候才十五岁,结果为了这些不应该由你承担的责任亲自做局把所有人骗了,最后用生命来见我。为什么?”

“为了墨家?你做什么都是为了墨家,为了那些族人,为了家族更好存活。但是墨翰林,我们两个都是这个问题——为什么要我们来支起家业?为什么要我们来承受先人的错误?为什么…”

墨翰林打断「翰林之祖」说话,他道:“如果你接受不了,那就不要姓墨了!如果你无法跟先人走同一条路,无法坚持意志、无法理解他的付出、无承担作为家主的责任。君王亦是如此,亡国之君也不理解为什么…”

墨翰林忽然哑言,而对面的「翰林之祖」很安静。

“为什么…他接手的是一个破败之国。亡国之君…这…这不是天意,是人为…所以。”墨翰林有些支支吾吾。

「翰林之祖」点头,他道:“这不是天意,是人为。墨家并不是只有你一个天才,但偏偏他们相信了天,选择了人,看中了你这块材料,刚好你是天才。”

「翰林之祖」回答:“你一直都在反思自己,就像刚刚你都在反思自己到底有哪里做得不对。比如没有给儿子留下一本经商的秘籍?其实不然,你很对但是也分客观性。”

“墨家不是走投无路了,只是领头羊一个个失去了能力。虽然有人愿意举起旗帜,可是无能就是无能,没有突出的才能很难带人走出困境。你找我就是想给墨家最后谋一条生路,你的残忍是坚定了这条路…所以墨翰林,你的目的就是要我帮你。”

墨翰林点头,他道:“你或许觉得我过于自大…可是我姓墨。我只有这个家了…”

「翰林之祖」回答:“我也是。”

墨翰林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家人之间要签契约,后来父亲改革之后就不允许家族内部流通交易。而是公开讨论商务收入与支出,同时总结一年不足…总而言之只要税务收高,不管四年之期,必须尽快对证…”

雨龙答应了他,但是墨翰林需要离开贺魁一段时间。他要和雨龙一起整理典籍,最后书写一本益于墨家的书。

雨龙问他:“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墨翰林坐在雨龙变的石凳上,他道:“墨业林。和我只有中间的字不一样…”

雨龙点点头最后,他让墨翰林经历沉水,等他睁眼时就出现在了千佛寺里。他走出门看见了某位大人在陪自己的儿子玩耍,以及在一旁看着的神似廉忠的人。

墨翰林走回去看到了一本手札,翻阅得知这些年墨家有些停滞。不过因为部分改变,现在正在缓缓轮转…而此手札的主人的经商思路和自己不同,除了配合过往做贵重生意之外,更为贴近民众。

最后一页写到在纠结要不要买下一块地搞起了地产。

墨翰林顿时黑了脸,马上拿笔修改:“地产不赚钱,土地就该拿去种粮食。”

“哈哈哈!廉诚,快抓住他!”

墨翰林写批注写到一半听到声音,他本来热情的心马上被一盆水泼了。他划掉批注,那只握笔的手还在颤抖。

走到千佛寺外面,是廉忠的父亲廉诚抱着还小的自己。而自己的生父就在远处跑过来。

墨翰林偷看着,喃喃自语:“五岁千佛寺,与至寺院翰林游玩。我儿欢喜满园银杏,廉诚却说不可过度溺爱,不准在家种树。”

父亲的记事簿里有一页如实记叙。墨翰林五岁的时候父亲带着自己和廉诚到千佛寺祈祷,之后陪自己在寺庙里玩耍。因为爱跑,只有身手敏捷的廉诚叔叔才能抓到自己…

这个时候,母亲已经遇害了。

墨翰林悄悄退走,钻镜子回到雨龙身边。

「翰林之祖」问:“抱歉啊,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你的眼罩湿了哦。”

墨翰林道:“你可以让我去很多地方?通过镜子?”

「翰林之祖」点头,问:“干嘛?”

墨翰林道:“让我再见我的母亲。”

「翰林之祖」无语,道:“行吧,今个最后一次出去玩了,回来乖乖写功课。”

墨翰林在他打完响指之后马上钻镜子,结果钻过去就看见了环境陌生的一处院子。

墨翰林还特意走出大门看了眼——祝府。

他最后再次走进去,但是害怕被人看见就翻身跳上屋顶悄悄走动。

“此时你才十七岁。你母亲在她的厢房里和自己的孩子喝茶取暖,你去看吧。”雨龙的声音出现。

墨翰林跟着点点星光指引寻找母亲,十七岁的自己果然身轻如燕。他过去很少飞檐走壁,后来也不用自己拿屠刀杀人。

他最后轻身落在母亲所在的厢房屋顶上,他坐在屋顶上听着母亲的声音,听着她对自己的孩子的叮嘱。

看见他们离开厢房,看见那个十三四岁左右的男孩被母亲系上了毛绒大氅。拿着自己的零钱袋离开了家,母亲只是欣慰站在门口目送。

“怜师,你让林儿一个人出去?要不要让我儿也跟上?”

舅舅祝毅走出来问。

祝怜师摇头,她道:“哥哥关心是好,但是陌林能照顾好自己的。他听说今天赣州那边有商人过来卖特产,就约着几个朋友一起去了。”

祝毅焦虑:“唔…你说,翰林能不能认出他呢?”

祝怜师垂眸,她道:“这个…认不认得不重要,弟弟能知道哥哥是谁就行了。”

墨翰林忽然记起来,十七岁的时候确实是来了趟湘南。那时候自己成为家主带着弟弟妹妹外出游商为得家业各地商务结论,以便在年尾家族内议得到更好的突破。

他飞身跟上,落在了本该自己出现的时候。他自然系好大氅拿起本子开始记叙,而身边的弟妹则是坐在一旁喝着姜茶发抖。

“哥哥…你听你听。”弟弟呼唤着。

墨翰林抬头看去,弟弟让他听自己用发抖的声音呼唤哥哥。他觉得滑稽,墨翰林也笑了笑。

而母亲的儿子也过来了,他胆怯地看着自己。

墨翰林问:“你好,有什么需要的吗?”

祝陌林道:“我…我想要一些橙子…哪些好吃?”

墨翰林道:“我自赣南来,要试试我们家的脐橙吗?”

祝陌林一直看着他,听到墨翰林的回答他的脑袋马上跟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墨翰林看他比较呆,他转身道:“二弟三妹,给这位哥哥挑一些橙子来。”

墨玄与墨青马上着手去挑水果。

墨翰林拍了拍肩膀上的星点雪,道:“你可得等一会儿了,我弟弟小玄儿和妹妹小青挑的比较慢,但是小孩手气好,挑的橙子很好吃。”

祝陌林点头,他道:“没事…不着急。”

墨翰林在一旁安静写批注,最后听到廉忠急匆匆赶来送自己佩剑的声音。

“您的剑…记得拿。”廉忠跑来递给墨翰林,而墨翰林接过去就别在了腰上,随后点点头。

等到祝陌林拿到水果时,那场意外也如期而至。墨翰林把吓到不敢动的男孩扯到身边,随后拔剑将稀碎的楼房木窗碎片一并劈开。

墨翰林怒道:“谁!”

他把祝陌林安置好便去审问,最后得知是对面商会刁难工人把人踹下了楼。而刚好工人被吊在了墨翰林所在商铺上方,那些碎片也差点砸伤买水果的几位客人。

墨翰林收起剑,他道:“收拾干净…就这样吧。”

他扶起祝陌林,赔礼差点受伤的客人本单免去。

墨翰林道:“很抱歉让客人受惊。”

“家主大人!赣南急信!”

墨翰林回应:“来了。”

他看见祝陌林的大氅坏了,随即解下自己的大氅,再示意他换上自己的。

墨翰林看他换上新大氅之后才转身回屋。他道:“墨玄墨青,跟哥哥回屋里取暖去。晚点忙完哥哥带你们出去玩。”

“好哎!!!”

那段回忆是墨翰林驻留最久的一段,记忆里自己带着弟弟妹妹和廉忠在外吃膳。但是如今看见了坐在邻桌的祝陌林和几位朋友,他挥手打招呼最后帮他们买单。

墨翰林道:“廉忠,贺姑娘那边来信了吗?”

廉忠道:“没信,但是赠予了一对新的耳饰给你。怎么了家主?”

墨翰林打开盒子,确切是他往后常戴的墨玉耳饰。

墨翰林叹了口气,说道:“廉忠,我什么时候冬假来着?”

廉忠回答:“今年年底至年初。”

墨翰林收起礼物,他道:“看来是不能陪她过年了,等下我去买份东西。麻烦你帮我送去镖局,托他们送去岭南贺府给贺姑娘。”

墨青指着哥哥大声道:“唔!你脸红了!”

墨翰林笑了笑,道:“是。”

等到夜半,墨翰林散着头发穿着亵衣走到门后把灯笼拿出来点亮,随即披了一件新衣服到外面散步。

那年他察觉有人,但是着急回到雨龙身边便匆匆走到一处屋子里,找到铜镜就钻了进去。

「翰林之祖」仍在打牌,他道:“回来写功课了?不对,你怎么披头散发的?”

墨翰林道:“别管。”

「翰林之祖」说道:“你已经返回往事看过你的家人,那你想知道你的妻子的事情吗?”

墨翰林问:“她怎么了?”

「翰林之祖」回答:“你还记得当年你中了吃团龙爪花毒时回了趟家吗?当年并不是你的秘术有错,只是那花毒吸引了邪祟而已。”

“贺闵琳染上了花毒,也的确去寺庙居住之后有了好转。可是第二年便被贺雨墨的妻子——君懿拉着一起拜入欧阳府的长生道中。”「翰林之祖」用龙爪在水中划开一道口子,说道。

墨翰林思索,他道:“我记得欧阳家的秘术是「长寿」,这些关于生命的秘术内容近乎做不出太大创新。”

他惊觉时,「翰林之祖」便点头认可他还未道出的答案。

“长生道并不是真的关于什么长生,而是「折寿」。君懿想要已逝去的女儿生还,已经痴迷到几近被夺舍。”雨龙带他翻转进入水中,细细道出一场悲剧。

水中,墨翰林正作为第三个人去看门缝后的两个女人在争吵。

贺闵琳并不相信死而复生的诡秘术,因此一直忐忑地劝君懿:“弟妹…长生不死和死而复生这些对我们来说太陌生了吧。而且…我本意是想养生调理自己的…你知道我和翰林两夫妻一直身体不好,还晚生了封儿…”

君懿却痴迷地说:“可是姐姐…如果真的成了呢?如果成了,姐夫和贺魁都能回家了…说不定到时候瑞秋也回来了!”

贺闵琳被她抓住肩膀,两张脸凑得近却是不同情绪。

贺闵琳捏住君懿的脸让她放开自己,她道:“可是…翰林说过,关于生命的秘术都不可能出现相对的结论和超越生命的可能啊!人之所以长寿,不都是身体好吗?你别这样…我们出去吧?出去散散步等雨墨接我们回家…”

君懿愣住,她道:“真的…?”

贺闵琳点头,她道:“至少这些荒谬的事情不能轻易相信。要不你来我家住几天吧?我们一起散散心也好啊。”

君懿看着她离开阵法想要去开门,却忽然不知怎的开始身体扭曲。

贺闵琳走到门口看见了门缝后的人,墨翰林也愣了一下。贺闵琳随即说道:“封儿?你在这里等阿娘吗?”

墨翰林立马起身弹开,就看见了小孩爬在门后呼唤母亲。“阿娘你快出来,我想回家了…我想吃糖,我想吃糖…”

墨翰林听着小孩的恳求,随后便听见一阵嘶吼。门从内部重重压着,最后听见贺闵琳地呼救声——贺封!快去找舅舅!

墨翰林马上趴回门缝处看。只见君懿的模样大变——面部狰狞、四肢修长、指长锋利,而且头上长着一只角。她变成了一只怪物…

贺封也很快跑开去寻找人,而墨翰林也被迫跟着小孩离开。

等他们回来时,贺封马上赶到窗边查看。而墨翰林也看见了贺闵琳被君懿一掌扇倒在地,她爬起来时就被逼到了阵法之中…

贺雨墨这边刚破开门,贺封就看见了自己的母亲被舅母用阵法折寿的过程。

他天资不聪,却是能明白一些简单的内容。他知道母亲受伤了,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母亲也没有说过她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因此贺封只能哭。

「翰林之祖」道:“因为君懿被夺舍,她从此被关在贺家道祠里休养。而贺闵琳便因为「长寿」秘术的相对邪术「折寿」而把未来三十多年的寿命给折去了…”

生命不及十天,贺闵琳看着很虚弱。但她依旧安抚孩子——封儿,这几天商会忙碌…你在家帮阿娘照顾小蛇好不好?记得…不要再扯阿娘屋里的那条大蟒了哦。

她花了近十天时间,在商会安顿后事。也请回了丈夫曾经的两位朋友——张廉和申裴回来帮忙接手墨玉社。

“我活不久了,两位先生都是翰林的故交…过去翰林患有癫症和处于家族逼迫时对两位先生作出的行为…我深感抱歉。希望先生能帮忙看看墨玉社…如果可以,等贺封再大一点…他的脑袋再灵光一些时,我让弟弟带着封儿拜二位为义父…”

张廉询问:“夫人何出此言…怎的活不久了?”

贺闵琳答:“我出了一些意外…”

申裴拍拍张廉的手背,眼神示意他不要再问。他看向贺闵琳,说道:“夫人继续说吧。”

贺闵琳点头,她缓了一口气继续说:“翰林过去和我说,他祖上天生有些癫症,导致后代性情扭曲甚至莫名烦躁…束生只能压抑家族的冷漠与杀性这两种天性。贺封天生…天生两相杀性,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

她看向两位,道:“他的束生无用…若有需要便把他绑起来吧…而墨玉社这些年的走势我也预先写好,等我走后先生们自行翻阅…墨玉社除了默认两位先生之外,便是贺封…如果贺封和他爹一样早逝,那么墨玉社就交给先生们的后人吧…”

贺闵琳说完便止不住地咳,申裴和张廉便马上送她去药庐。可是结果已经不乐观,只好送回家里。

十天不见爱子,再见时儿子不想和母亲说话。

贺闵琳道:“封儿…你看看娘好不好?”

贺封背对母亲,他道:“要做功课…”

贺闵琳听他要做功课,也不说话了。只是安安静静看他,看着儿子的背影。

贺封早就听说母亲不舒服的事情,他心疼母亲也抱怨她不舒服还要公务不陪他。

墨翰林坐在贺封身边看妻子,贺闵琳一直盯着他看。最后笑道:“你知道吗?你安静做功课的样子…倒是像你爹。有一年他惹我生气,我们吵了一架便不再说话…”

“后来他向我道歉,可是我也生病了。没力气接受道歉便昏沉睡着…半夜醒来他就坐在你现在做的位置上办公…哎。”贺闵琳说道。

贺封抹了把眼泪,离开椅子走到母亲床边趴着哭泣。

“爹和您道歉…您还能和他生活。可是我道歉呢?我的道歉只会让您操心…”他把脸埋在被子里,哭声闷闷的。

贺闵琳抚摸他的脑袋,说道:“封儿你还小,操心是正常的呀。你爹要是在你可能忙得没时间玩呢…没事的,也不要总是说对不起知道吗?”

贺闵琳见他不说,她道:“娘走后你就一个人了…有什么困难就去找舅舅们,他们会帮你的。”

那天之后贺封更加沉默,直到母亲已经不能自理。她躺在床上吩咐后事,最后才见贺封。

贺封已经改掉过去那幅傻傻的样子,相反懂事很多。他告诉母亲自己能够铺床,也可以很快就洗浴干净…

他好像忽然就恢复十岁智力孩子一般,已经不像过去那样跟个几岁孩童一样傻傻的。

贺闵琳没什么力气,她最后叮嘱贺封:“做事要知根知底…但也不要妄自菲薄。不要轻信不现实的妄语,也不要怀抱不够经验就去承诺他人…”

“你若不爱经商也没关系,你爹留给你的钱足够你用到老啦。过去你父亲为了墨家压断了脊梁…娘不想你和他一样为家族拼命,你别什么都学你爹…做任何事之前都要优先保全自己,自己安全健康才能继续保护和帮助别人…”贺闵琳轻轻说着。

“最后…照顾好你自己。往后做个平凡人也好,不用参与太多纷争。你往后要慎重交友,谨慎做事,时刻保持冷静…分辨是非对错,不盲从…就很好啦。还有…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贺府的话你不要听太多,墨府叫你做事你先问过叔叔们再做决定。娘当年也是因为太听话才走上这条不归路,失去了你爹…”贺闵琳说着摸了摸儿子的脸。

择日,病逝在家中。

第二十二章《焚佛塑焱炎梵钟声》完

“你会不会后悔恢复智力前的九年让母亲操心而愧疚?”

“不会…阿娘说那样的我让不会让她沉浸悲痛,她喜欢我那样。所以我不需要愧疚…”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期末考试周,今天晚更新。抱歉啦。

下周20号W-W就要放假啦~届时尽快更新完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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