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魁想起来当年遇到的「不平屈」姑娘,也不过是江湖剑客,日常同多位同伴行侠仗义。日日穿梭在林间斩杀妖魔,同时也会将从他人那里得到的果蔬供奉于山神庙里。而贺魁那时也只是一个帮忙收集贡品的小仙而已。
有一次练完剑,师父再次过来请她帮忙收一下贡品。
麟厄导霄真君道:“花魁,近来麻烦你下山把庙里的果蔬收集起来,全部装好送去村庄里吧。”
贺魁道:“好的师父。但是…山下的村民是为了祈愿才送来的。我曾多次还回去,他们都在以为您在嫌弃贡品。这些年变着法子种不适宜本地的果蔬,想要献敬给您。”
麟厄导霄真君道:“这样吗?”
纱帐后的真君思索着,最后将一枝养植在一只玉瓶的仙花放在纱帐外的小桌上。
麟厄导霄真君道:“将这株仙花交给村长,倘若问起来有什么作用你也不用说。叫他们好好养护,也不要再给自己的农作增加负担。只需说,山神全部看在眼里,将贡品换做草药便更好。”
贺魁道:“是。徒弟现在就去。”
捧着仙花下山,天色已经暗淡。贺魁带着收拾好的贡品挨家挨户送回去,瞧见晚归的小孩默默点起灯。等她想起来把仙花送往村长家中时,却是被几位江湖剑客拦下。
贺魁道:“是你们…日常庇佑山神山附近的村落的仗义人。”
对方意外贺魁这样称呼他们,问及贺魁做什么时,贺魁如实回答:“我的师父,也就是山神。他让我把村民的辛劳果蔬送回来,这株仙花也是赠予村中各位。”
村长听见声音出来看见这么大阵仗,只是贺魁匆匆把仙花交给村长后。解释了今日师父交代的以及要转达的话语后,告别各位离开。
大抵是那次之后,贺魁便经常在庙宇和山间出入,不时帮扶几位迷路的村民。再者就是悄悄地观察凡人的生活,毕竟这是师父交代的:你是人,不是妖怪。你终究是要回到家里,现在学学人的习惯。等你学有所成便要自己下山了。
贺魁心道:“其实,我都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了。我不想回去…因为在这里很安静啊。好多狸奴呢…”
贺魁想着,庙宇外有个孩子闯进来。她急匆匆拿走供桌上的碗就离开了。
贺魁道:“似乎又有人出事了…”
此前,只要有事在附近发生。山神庙就经常丢东西,甚至有次狠起来是连红烛都给薅走。连盖住夜叉像的纱帐也被人拿走了,多数是受伤急需,少数则是薅走不还。贺魁则是需要下法术点这些不道德之人,择日他们就会乖乖还回来了。
等她走出去时,那个奔跑着的孩子却是年龄不大。她先是从庙宇旁边的水井打了水,之后再跑走的。
贺魁跟着血迹跟上姑娘,她抱着自己的同伴在哭泣。碗里装的水是用来洗干净同伴的脸。贺魁在不远处的丛林里看着,也是在那个姑娘呼唤了几声倒在地上的人时。
她终于是接受现实——她的同伴去世了。
“呜…英伦,英伦…!早知道…我们就不去了…如果我能力突破点,至少我们可以逃到山里…英伦…”
贺魁看着她有些迷茫,最终拿起剑要自刎前。她走出来制止。
“喂。”
那个小姑娘吓了一跳,因此剑都没拿稳掉在了地上。她看着贺魁的靠近,露出不善的眼神似乎警告贺魁。
贺魁道:“你的同伴已经归西,虽然日后会感时伤怀。但眼下应当安葬友人,给予安息的可能。还有,不可在山神的庙宇里乱拿东西,这只碗我是要拿回去的,你给我洗干净。”
小姑娘站起来,道:“你…你干什么?是哪里人?”
贺魁道:“山上的人,你呢?一只妖怪…”
那姑娘似乎被戳中痛点,立刻握紧剑朝贺魁挥来。不过相比之下,那姑娘的身法却是敏捷,不过已经是剑气太重,很快被剑艺精湛的贺魁挡下。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贺魁用剑挑走对方的剑。再一记飞踢将其踢倒。
贺魁道:“…别再试图刺杀我。你杀了我,明日我就复生了。你的剑心全无,我知道你因此难过。毕竟他们都走了,这不是命,是他们希望你活着。”
对方道:“可是…我可是妖啊!妖可以活,那人呢?!”
贺魁道:“你确实,你是妖吗?你不是一直都说:「我只是有妖的血脉,可我也可以是人。」你自己都说自己是人,为何不尝试以他们的身份活着?”
姑娘回问:“…真的可以吗?”
贺魁道:“没有什么不可以,试试就好了。”
贺魁过去将她拉起来,把被挑飞的剑捡回来递给她。帮她把尸体带回山神庙前,那个碗也没有被忘掉。
贺魁道:“我先给她度化…看看山神是否收她为徒。倘若她以死人之身躯金蝉脱壳后变成仙人也不错。”
平岁道:“我叫…平岁。是一只「不平屈」妖鸟,我是离开家来到这里的…我在流浪时认识的英伦。英伦是被我杀死的,我们一行人遇到了危险,想要到山神山里求助。”
平岁道:“可是还没到,那只妖祟就把我的朋友们都吃掉了…!英伦也是…英伦和我都被附身控制…最后我的杀欲太强,一击致命。她就死了!”
贺魁道:“哦。你太吵了,去隔壁屋子里换件新衣裳。”
平岁起身去屋里找,而贺魁问杯多次后得到的却是不认可的答案。她看着死去的人,心中也理解平岁为何觉得伤心。因为他们看上去差不多大,应该刚过及笄。
贺魁道:“你多大了?你知道年少轻狂的痛了吗?”
平岁道:“我才十七…我知道了…”
贺魁道:“她不被认可,现在跟我去把她下葬吧,我知道有个很不错的地方。”
平岁道:“谢谢你…”
将尸首带到另一座山的枫林里。路前就有一座神龛。贺魁带着人进去,把英伦安葬在枫首下。贺魁也把随身带的伞打开,她握着伞柄看着一同站在伞下的平岁。
也是在平岁感受到雨滴时,贺魁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那场雨…就好像我眼泪一样。直到累了,才不再那么汹涌。而那位仙人的来去我至今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也的确尽力做到人了。”
“伞,也成了其一的赠礼吧。倘若往后,我失去一切时…大抵跟这把伞一样,失去扶助时…倒在了地上不再起来。直至被虫咬,最后腐朽。”
平岁捡起伞,道:“再见了,英伦。”
梦醒,贺魁看见令方华正在和墨馗“下棋”。
墨馗道:“醒过来了?”
贺魁道:“嗯…你们?在下棋?”
墨馗道:“是啊,削了几块木头,分段劈开磨了一下就充当象棋了。”
贺魁的右手揉了揉面罩后的眼睛,左手去拿墨馗的棋子。
贺魁道:“車左移三进四,将军。”
令方华道:“喂!你!我都快赢了你干什么!”
贺魁道:“哼,就算把炮给你了,你也赢不了。而且你的马也走的不对,你这样会被逼走日,进入象的田区,之后被压住马腿走不了。而我也刚好可以用炮吃掉,刚好,若我的炮吃掉你的马,我的马和炮就可以马后炮将死你。”
令方华道:“啥…啥?!还可以这样?”
贺魁道:“那是。”
墨馗道:“嗯…”
贺魁道:“哼,我得走走了…因为身体的缘故,在这里累积的气息太吸引人了。”
墨馗忽然不说话,在被贺魁点通后他变了个样。
墨馗道:“哼,我看就是怨气。快走开,不然待会儿吸引一堆东西过来就死了。”
令方华道:“喂,你干嘛这样对她说话啊?前几天不都挺礼貌的嘛?”
贺魁道:“礼貌的是墨先生,不是馗马。”
墨馗道:“切。”
令方华道:“是哦…声音也变了,性格也变得很让人讨厌的那种家伙。”
墨馗道:“喂!你说话尊重点马!”
贺魁上了一炷香,身上的邪祟附着也尽数褪去。那些累积的业障也隐隐发作,它们也会因此被吸引,倘若长期待在一个地方。将会对其自己不利,就好像在广州西关时,因为长期不走,致使不少人虚弱和让鹨倞暴动。
也因为不得已,才不得不开封青刃。眼下也有些上瘾那种疼痛——每次适应了开封后的青刃,全身就会陷入一直麻痹。让贺魁感到兴奋和解开束缚的快感…
等贺魁离开,早有一种掐着两人脖子和挨着肩膀的负重慢慢消失。令方华很好奇,墨馗施法让她的眼睛看见了阴。发现周围全身附着墙壁的妖祟。
墨馗道:“贺魁现在出去走走散散那些气息,她是半死不活的人,很容易吸引不干净的东西。因此她不能经常待在一个地方,据说早年她让家里的某个人陷入长病不治的结局…”
令方华道:“哇…谁啊?”
墨馗道:“一位先生,据说就算是可以用药缓解,但也难逃最后不治而亡故的结局。”
令方华道:“真的?”
墨馗道:“是啊,所以贺魁不敢多停留一个地方太久,除非办案。”
令方华道:“墨馗,我暂且告诉你我所看见的。那便是贺魁她的记忆,她是记得很清楚的…但她不愿意承认,也不愿意在如今那么多机会里回家看看。她知道自己姓什么、名什么、家里住那里、父母叫什么!”
墨馗双臂交叉抱胸,道:“嗯,我也知道。当年随她到萨哈连乌拉时,她就和我说过,那是她不敢面对的事实。是她这辈子最愧疚以及最难受的…那就是家里有位病重的人,对方会因为贺魁而死。她不敢回去。”
墨馗道:“不过你说她的确什么都记得也不对。因为记忆被山神封起来了,她只有经历很多才会让自己慢慢记起来…至少可以熬过那段时间,阻拦一下所谓的“宿命”。”
墨馗叹了口气,道:“等我们出去了,多少是要去趟卜庄看看。她还有个徒弟在那里生活呢…”
令方华道:“嗯…我无意见…只是我从未想过她的人生坎坷得如此不公平。源自血脉的背叛和抛弃,她需要记起来那还好…倘若是一辈子不可抹去,那简直就是污点啊。”
墨馗道:“因此,未来的一切都不会顺利。因为她活着。”
令方华道:“真遗憾…”
该死的主角必死,拯救大界的故事桥段。令方华在贺魁的背影里看遍她此前的坎坷与苦难,倘若没有当年的那些事情发生,她将会是一个幸福的人。当然,已经没有如果。
等贺魁回来,待在屋里的两人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在贺魁手中拿上了她带回来的干粮,一边啃一边走出去。
贺魁道:“我刚刚解决了一堆木偶,并得到了消息。是月轮秋先生的东西,据说与当年惨案有关。不过他如今年近花甲,大抵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贺魁拿出一支骨笛,吹奏骨笛时,那自编的旋律回荡空空的室内,黑漆漆的氛围开始变得晃动。
墨馗道:“喂,你怕不是召唤什么了吧?”
贺魁道:“最多是一副巨大木偶。”
令方华道:“真被你说对了…你们看下面的戏台上!”
贺魁拿出一个长柄铃铛,道:“应该是主谋了,虽然不是霈虞,但是是个寄宿躯壳也好。可能会有点吵,捂住耳朵。”
那是一件法器,原是山神用来吸引孤魂野鬼的青铜铃,交给贺魁也是方便她履行任务。
令方华道:“这个铃铛怎么这么细长?中间的长柄尽头竟然是个山字?”
墨馗道:“闭嘴,我们躲到后面捂住耳朵。”
叮铃叮铃地响声传出来,令方华还不觉得有什么很厉害。不过看着从眼前走过来的那只多手黑色妖怪时,她有些畏畏缩缩…不过与其对视后,对方像是被控制一样无法对令方华做什么。只能朝贺魁走去…
“轮秋…月轮秋…”
贺魁隐隐约约听见声音,她经过墨馗时朝他示意:我走,你们去查。的手势便摇着铃铛带走身后的妖怪们。
墨馗等贺魁离开长廊后,他带着令方华进入最后一个地段进行调查。
令方华道:“喂,这一路上都很迷糊哎!”
墨馗道:“所以,贺魁帮我们引开了设计迷障的妖怪。现在斩断丝线就可以找到生门,而鳞糜应该已经在外面了…”
墨馗拿着匕首,在走廊边缘爬上楼。站稳阁楼上,便开始割断一根根牵动木偶的丝线。而令方华则是因为忽然看见的幻觉而一直盯着「冬门」的大门。
似乎有什么在门后面,它想要闯进来…就好像她曾经听说黑熊进屋吃人时,就是学人敲门。让人觉得是遇到危险的人,而毫无防备地打开…
令方华:“……”
在她看见大门被撞开时,又是一个黑色的影子自黑暗走过来。它一边走一边挥手…低声细语地说着话…
“华…华…”
“令…方华…”
“令方华!”
急促地呼喊声源自阁楼上,墨馗似乎遇到了麻烦。但是令方华的身上已经被丝线缠上,肢体已经被丝线贯穿。而她的眼罩下,已然七窍流血…
“娘,爹为什么不说话呀?”
“嗯…你爹现在暂时是个小哑巴。你多叫他爹爹,他就可以说话了。”
“真的?!”
“当然。”
孩子,那个与她已经分开多年的孩子。
“毓湖,这是你娘。”
“你闭嘴!她不是!”
令方华看着虚无中的阴影,她站在水面一步步走进阴影。吸引她的是思念,也在将要踏足禁地前。一把青色的利刃贯穿她的心口,像是一只手强行扯开束缚将她扯回清醒的状态。
令方华看着近在咫尺的边缘,眼下就是无尽深渊。她脸忙退后,发抖的身子却因为退出身上丝线的缠绕范围而牵动疼痛。
令方华道:“这些线到底是什么时候缠过来的?”
看着墨馗被那只木偶抓住扔到一旁的屋子里。残破的原楼到处残破,大概是墨馗的身体砸出来的。
墨馗爬起来,抹了一把鼻血。他道:“怎么割了线还活着啊!”
只是更多白色触须伸向令方华,不知何人寄宿她身。
男声:“你啊…看样子就跟外面那些野猫一样。”
女声:“闭嘴,四哥。带她回去,我养。”
男声:“本该这样…”
女声:“哼。与其说小姑娘是野猫,怎么不看好你自己的小宝贝?你可给我注意了,现在春天了,别让她天天在我的院子外“叫花”。你也知道我很讨厌吵闹,也会为清除麻烦不择手段。”
男声:“你敢?!”
女声:“四哥,宠妾杀妻的事…代价很大。我虽在情爱上不如那个女人,但我对你、乃至你们家,我的功劳也不输任何一个人!你以为我爹为何非要我嫁给你?是贺府不行了,你背负的东西太肮脏了!”
女声:“你的事情我尽收眼下,否则以我的脾气。你的私生子、情妇乃至妾室,我可不会像现在这样一一打点!你这辈子也只会想着自己,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就算成亲这么多年了你都未曾尊重过我一次…”
女声:“比起你,你的哥哥们更入眼。不论脾气还是性格,都比你好!夫妻二十多年你也就让人气我个半死来做生辰这件事我跟你没完!”
声音停止,画面出现。是两个人争吵的情景,女人最后牵着一个孩子离开。
令方华听到声音,睁开眼。就看见贺魁在眼前。
贺魁道:“你来了。”
令方华道:“你疯了?!墨馗怎么办?”
贺魁道:“他没事的。我也是想要找你单独谈谈而已,因为我也同那位名伶做了交易。她供给我安静,我庇佑她不死。”
令方华不敢置信:“你这是…对着干啊?”
贺魁道:“仙人行事,不分善恶才取道。把麻烦化解了就好。”
贺魁把她扶起来,道:“夫妻吵架,我时常梦见。最终妻儿死去,丈夫自闭。这等结局就是污蔑一个妇人。”
贺魁道:“与霈虞的交易,那就是把眼睛给你看看。我认为你会知道我是谁…并且毫无疑问地说出来。”
令方华不可思议地看着,在她眼中。贺魁取下面罩,待她看清楚了,一切都十分震惊。
等她回过神,贺魁已经戴好了。藏在阴暗处的妖怪只能看见贺魁背对他们悄悄取下。而令方华依旧难以启齿…她不知道该怎么对这张脸说话。
令方华道:“这么巧合的吗?我以为同名就很让我惊讶了…这,这怎么可能呢?”
贺魁道:“不无可能。我乃花样年华之时就死了,以至于如何死去。等我们回趟广东就知道了…”
令方华道:“跟我来…”
她带着贺魁走到一扇门前,念叨了几句打开。便看见了鳞糜。
令方华道:“这里就是一个幻境,那个积极的小卒其实是三哥派来监视的。他应该知道你在哪儿了。”
贺魁道:“你的哥哥,且是三伯不成?”
令方华道:“不,你别说话…你让我冷静冷静。我不敢相信你…竟然有那张脸!你最好是只妖怪…”
贺魁道:“行。师兄,找到贺榉和墨馗了吗?”
鳞糜道:“已经没事了。你也是,怎么操纵这么大的木偶打断墨馗?还偷偷设立这么大的幻境。”
贺魁道:“我只想确认一件事情。当然,倘若别人问起来,我来回答——答案尚未清楚,宅子已然无事。”
鳞糜道:“这样做风险很大。不能因为一个人的事情让其他人陷入危险!”
贺魁道:“是。”
令方华不敢相信,这个看着总爱挑事儿的仙人竟然为了和自己独处一段时间,为了确认自己,竟然让不少人陷入危险?太惊悚了…
而且那些梦,也多数是贺魁传输。她想警告还是想我记起来?可是我记得…还是说…她曾经就是那个仆人?!
令方华心道:“真是一手好牌…借着调查为借口,偷偷的把我的一切翻了个编…还以此封住了我的嘴巴。没想到这么狠…!”
贺魁明白令方华不同在于吸引妖怪,再者就是她看得见和看得透。想要她亲自承认,那就是放她一个人在柜子里。妖怪只靠近却不杀她…
再者,她了解的太透彻了。这座楼不过是配合墨馗说了几句,她便把月轮秋与故园菊的故事说出来。事实上这里是「不平屈」之祖的始源地。而霈虞作为胤春堂麾下的傀儡,总爱找人谈条件…而令方华除外,便是死人的前兆。
贺魁心道:“她一直找人,想必早就被「不平屈」跟踪了…倘若再晚一点,早就死了。”
她看向令方华,日常对方还有得吵闹,即时却是安静下来。
贺魁道:“我去和他们的老板说这件事,你们去休息吧。”
鳞糜道:“行吧,记得把幻境收起来。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变出开的…”
贺魁道:“来之前。”
待贺魁走远,令方华眼前的破旧并被烧毁的院子竟然变了模样。是完整且无一点损坏的…而且路过的人似乎也忘记了几天前的事情。
令方华道:“鳞先生,你说,贺魁是不是不信任我?不然为什么大费周章地捏造这个幻境并让所有人被她控制…”
鳞糜带着令方华走进去,道:“我觉得…并不是。此刻幻境虽说是来之前,我看是期间的。那位“霈虞”乃鹨倞的师父,据说擅长迷惑和蛊毒。花魁大抵是发现不对劲才捏造幻境尽力避开她…怎么,你可是被她欺负了?”
令方华道:“她没有欺负我,就是和我聊天,并且保护了我。”
鳞糜两巴掌拍醒墨馗和贺榉,道:“我会说恨恶毒的话,那就是花魁还是个孩子,让让她吧。虽然我也很不理解…但是看她今天的情绪似乎比之前好很多,应该是跟你分享了什么喜悦或者遇到了开心的事情。她很好满足,以至于师父允许她收养许多猫在山上。”
令方华道:“这可是特例?”
鳞糜道:“并不是,师父从来不干涉我们自己的爱好。加上山上很多庙宇是我们自己翻新的,养点小猫也是为了多点气氛,再者,把它们圈养在山上总比让它们死在外面还好。”
墨馗道:“我服了…怎的睡着了?”
贺榉道:“我也是,怎么回事?”
鳞糜道:“没什么,那只妖怪只是出来玩,不小心让你们睡着两位,去了趟她家里而已。快些起来,带你们去客栈沐浴更衣和吃点东西。”
墨馗道:“我在梦里跟一副木偶打得有来有回的,你倒好…一巴掌抽醒了。”
鳞糜道:“意思就是:下次继续。”
贺榉道:“贺魁呢?”
鳞糜道:“总结此次事件。现在跟我走。”
令方华跟着三位伙伴走出去,她意外觉得身后冰凉。回头一看,却只有几支羽毛飘下来。她只疑惑了一会儿便跟上去。
令方华不敢置信,贺魁竟然知道自己梦里的人有谁。但是不好意思开口了…那张脸太清秀太熟悉,但是一旦想起那两个人想要说出来,就发现自己无法说话。
晚上在客栈里休息,令方华坐在楼梯等贺魁。待她走上来先比令方华走向房间时,令方华也错看那个身影。
令方华道:“你的背影真的很像我三哥啊。”
贺魁道:“现在环境昏暗,你能决觉得也不意外。”
贺魁道:“早些休息吧,这几天师兄会带你们在昆明玩几转。”
令方华道:“那你呢?”
贺魁道:“我也在,就是不太参与吧。”
令方华点头,起身回房。
入梦,便睡得死。而贺魁则是坐在书桌前书写。大概是一首诗吧?她写写停停,最后放下笔,拿着一支赤羽在看。
贺魁道:“再次见面…大概还要走很多地方…而且五年不见,你也已经嫁人了。只是当人不易,你多少会被欺负。你的家事我尽力调查,再见或许需要八年时间…到那个时候…我或许也已蜕变。”
诗也终于在最后的思索中得到灵感,书写了一句「此生不平凡生屈,但唯赤妖食不屈。」
写下名字《不平屈·其一》,贺魁就收好纸张,回到榻上躺下休息。
贺魁难得把手伸起来把玩,纤细道手上有许多茧子。手臂上的伤痕有新有旧,她的后背也没有了那些疼痛,只是最近太累都没有通灵大地了。
贺魁心道:“感觉还是红府的床榻舒服,次次睡得安稳…被褥和房间都是香的。”
经常风餐露宿,贺魁也不免会羡慕不需奔波各地,有自己常驻的家的人。
曾经似乎有过这种生活,不过被自己抛弃了。
“回家吧,至少看看也好。你自己的决定谁都干涉不了,倘若有人想要替你决定…那就用你的实力让他知道他配不配。就算是父母也不行。”
贺魁想到某人说的这句话,心道:“所以,我究竟犯了什么错不敢回去…?逃了这么多年,竟然畏惧的如此可笑!”
思绪万千,她翻身继续思索。在千万回忆里想到了一个人,大概就是自己的祖母——一位什么都好的妇人。
关于祖母的回忆,贺魁目前对她只停留在对方抚养自己的那些记忆。大概是那个时候学会了做家务,再者就是真正地被人教授剑术了。此外,贺魁的枪术非不会,只是不够精湛。再者,她自己也不知为何心里很抗拒。
就好像自己的师父逼自己去杀同门师兄弟一样。她每每拿起来,又轻轻松手使它自己重重跌在地上。而那时,贺魁只能坐下来思考究竟要不要带上?考虑到剑也有穷尽时,她心塞地捡起来。
墨馗为马匹时,曾和她说起过枪术的传承非自己最重要和第一人。只是家里必须有一个人要学,因此挑上了贺魁这个冤大头。
贺魁沉默一瞬,道:“无所谓,我就算不练…也没人会让它失传。”
当今传承二字至为重要,因自古以来从先祖发现妖山恶谷起,天下就是炼狱。若非上天开光派人救世,也不会有现在如何安逸的共存。
只是,弱肉强食依旧存在。人,就是妖与魔眼中的蝼蚁。占据家园的白蚁等…
贺魁想到这里,也想到了在山神山上偶遇的一座高塔。那里是关押了重要东西的地方。据说是谁人身体的一部分,或是脑袋、四肢、身躯、魂魄,再者就是双眼。
贺魁心道:“在山上学习便知道天上有人,地下有灵。师父也曾是天上的,后来下来做山神…师兄倒是来历不明,总是在山上闲着装样子。既然是毕方神鸟的后裔者,那应该很厉害…”
贺魁心道:“倘若一直任人摆布,那就和霈虞一样了。”
她只觉得那句「人,不可轻易登天。也莫要企图征服天地,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十分高傲自大。总得尝试一下,才知能否战胜天地。
虽年少不可太轻狂,否则不知天高地厚,代价惨重不可弥补。但,不轻狂又怎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代价或许在一开始就知道了,就看自己愿不愿意了…
第二十三章《谎言假释终破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