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夫人之时,她带着她最宠爱的儿子和女儿来看我。
正如母亲所言,她是高傲的、善良的、明威的…
“孩子,你愿意跟我们走吗?我们会回这里看看,只是当下需要你离开这里,因为此地环境恶劣…”
小姑娘看着穿着与自己大相径庭的女人,她有些畏缩。
“我…可以带上母亲吗?”小姑娘出生问道。
那位夫人沉默良久,道:“她病了。”
夫人又沉默了会儿,道:“对不起,我并没有让她健康下来。因为她抛下你去了广东找我的夫君,早些天…病恹恹的,我想着趁她还有气带你过去看看。”
小姑娘半信半疑,问道:“真的吗?”
夫人道:“是的。请跟我走吧。”
那日,我换上新衣服吃饱了年纪小小时的第一顿饭…我想要有个依靠。可是哥哥和妹妹都是如此自然的并肩坐一起,也谈笑自如…
我当时觉得自己与其格格不入,我只能玩邻居送的布偶,那是相当漂亮的没有补丁的伴。也是夫人与我的话题展开。
只是一个布偶,夫人说这种布偶在她小时候那个年纪是很少有的,因此能被如此保存和赠送,对方定然是个温柔且善解人意的人。的确,邻居是真正把我看做人的。也是他们曾和母亲争执过的,他们不可怜我,但是至少他们知道我得吃饱饭有人照顾…
“娘,我觉得她不是只喜欢布偶。是只有布偶可以喜欢。”
对面的男孩儿说话,夫人也只是抚摸我的脑袋。
“因为——的母亲不怜惜——。”夫人道。
小姑娘道:“别说了…”
闭嘴不说,男孩儿也和她道歉。虽然不知道错在哪里。
那日,我看见病恹恹的母亲卧在榻上。她终于清醒了,也终于肯因为愧对我而哭泣。
“对不起…阿娘没用…现在才知错误…”母亲啜泣着。
“现在才知道,又有何用?你早该听我的,拿了钱找个地方安家或者根据我的提议嫁给别人而不是等他!我是他的妻,我会不懂他的性格吗?”夫人怒斥着。
母女缩在一旁,本就脾气不少的夫人最后看着我也是缓和了语气。
夫人道: “我会代你照顾她,我也明白你们母女两个很无辜。毕竟…男人经常饿肚子,见什么吃什么。何况你也才过了三年及笄的姑娘。被他糟蹋后就匆匆生了——。不过相比于他娶的妾…!我是没有心去看着!”
母亲依旧哭泣,夫人怒道:“你哭什么?你是为没有照顾好孩子哭泣还是为自己当初愚笨而哭泣?我告诉你,这些不重要了,因为都迟了。如果你还有心…就在将要死去前,让你的印象在你女儿的记忆里是永恒的美好…让她知道,母亲不是不要自己和讨厌自己,你是爱她的。”
夫人摸了摸我的头,之后走出去。
那日,母亲说了好多话。我躺下陪着她。
她抱着我,说出这么多年的愧疚和委屈。她跟我道歉无数次,她告诉我,她希望自己能好起来与我一起好好生活。她想再爱我一次,也想为我而活,而不是…为了那个男人。
“华…阿娘对不起你。阿娘知道错了…我想好好疼爱你…你要健康平安…阿娘不负责,没有好好待你…让你受饿受冻…”
“但我…我只想他把我的东西还给我…我想让他认你,至少你可以拿着钱过日子…我只想让你被他认是他的女儿…我恨被他污蔑你是野种。你是我的…孩子…”
“我只想要你能拿到更多钱…那位夫人是个大善人…往后她对你所做的一切你都必须尽心报恩…!我…也会在九泉之下保佑你平安一生…还有…不要让更多人看见你的眼睛…除了夫人,和你所信任的人…谁都不准看!”
母亲最后交代了这些,抱着我“睡着”了。
夫人安排了母亲的丧事,五岁的我跟着同样一年出生的姐姐身边。她和我一起哭,之后和我一起休息在一张榻上。
等我新来,是如母亲体香的气息。
“阿娘…我要摸脚睡…”
“嗯…”
夫人在我身旁,她轻轻抚摸我的脚。生疏的手让我知道不是母亲,但依旧抱着被褥睡着了…
那日之后,夫人待我如亲生孩子。她看我的眼神都是开心的,我瘦弱的身子让我无法和其他兄弟姐妹玩耍,因此总会被她抱着。也算是多年前母亲那样,抱着我逃离流言蜚语…
我始终记得自己不是他们家的,因此在我及笄之前离开了。
「我想回家,所以悄悄地走了。我知道路,不用担心我。我会回来报恩的,母亲。」
也是之后夫人次次找来看看我,没少出钱修缮我的故乡。家中只有三哥常来看我,也不时出面帮我做成生意,也在我谈婚论嫁时出谋划策。
华道:“哎呀…三哥,我见过女人做媒婆,可没见过男人也做媒婆。而且我还年轻,怕什么?”
三哥道:“这是什么话?三哥也是怕没人照顾你。虽然我很放心你一个人,但是一日放心也不能保证日后都是如此…如果不喜欢这些,你可以在我兄弟们里挑一个。”
“哇,镖头。您倒是看得起我们了!我们这些老油条怎么可以当您妹夫嘛!”
三哥道:“怎么不可以?试试?只要待我小妹好,那么日后定然不只是镖师,作为哥哥也定会送上厚礼。”
谁都想在这位镖头身上捞点好处,可是无法确认自己是否忠心,也选择了推荐自己的亲戚。
无一例外,华全部拒绝。
华道:“三哥,你还是别操心了…我自己有心仪的人。你回去吧。”
三哥将信将疑,也嘱咐我有时到广东找他,缺什么就和他说。问及夫人的事情,他只字不提…我以为是夫人不适不必让我操心。
自那之后我便于情郎方氏相爱,他是读书人。相比较我这个没什么资质的姑娘,他固然比我优秀。他从不对我冷嘲热讽,也不曾觉得我是个只会武功的粗糙人。
他用我听不懂的话说着我的好,我也直观表达我对他的喜欢。
“方郎,今日我们出去走走吧!”
那日推开房门,他已经被人打伤,以及他的右眼已经再无康复可言,他当时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起来。
华道:“方郎!你怎么了!”
带他去药庐治愈,终日蒙住右眼上的空洞…而那让我觉得深奥的词语,也因为他被毒哑时,它们不再被提及。
“大夫说,你能听得见…你现在若想离开我会把你送回你家里。如果你想死…那你自己解决自己吧。”
他沉默着,最后伸手摸到桌子,听着刚刚的声音找到我。
他用手指在桌上写字。
「我知道你有孕在身了,我想给你找个托付再走。」
华道:“…我会去找我哥的。”
他又写:「我记得他的声音,我要见他。」
见到三哥,他将自己写了好几天的一封纸递给三哥。
三哥道:“虽然你是又瞎又哑,但终归是个写得一笔好字的人。在那边生活自然不会太好,来这里吧。照顾小妹是我作为哥哥的其一责任,而你也是。你为了她变成这样我们作为华的家人,总得给你一个好的交代。”
他沉默,又四处寻找我。
华道:“我想在这里…你写字营生。我做木工陪着你…”
无能的方郎答应了…
而过后日子,却不能太安详…
“喂,醒醒。”
令方华被喊醒。
令方华道:“嗯…什么时候了?”
贺魁道:“早上了。而且,你似乎在梦里见到了让你落泪的人。别回答洋葱。”
令方华道:“…你是位仙人,怎么会不知道?”
贺魁道:“所以,你的名字里是除你之外的另外两个值得你牵挂的人的姓。”
令方华道:“对…我的郎和母亲。夫人在我心里一直都是跟母亲一样的存在,她固然重要…但我不确定她是否需要我…”
贺魁道:“所以,他是怎么死的?你们的孩子呢?你又为什么变成这样?”
令方华道:“原本我们的孩子出世几年…他在家里带着。只是后来…他的家人找上来…把他和孩子都带走了。我以为他带着孩子一起死了,我也就那样冤枉了他好久…现在也在找他们…”
令方华道:“我不知道他家里人会怎么待我的女儿,但如果他们敢虐待…!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贺魁道:“他是哪里人?”
令方华道:“是住在陕西的,其实是京师顺天府人,之后迁过陕西去的。”
贺魁道:“多了个地方要去,我记一下。”
令方华道:“我不求他一直等我,我也希望和他当年说的那样。至少你有个很好的依靠,我才放心离开。”
贺魁道:“也是,你的处境也不好…”
令方华道:“我实在是太挂念他们了…对不起,刚刚没识破迷雾。现在是怎么了?被关起来了?”
贺魁道:“没事的,这里关不了我。”
令方华道:“那你为什么不走?”
贺魁道:“等你醒过来。”
令方华道:“好的,谢谢。”
贺魁道:“我也做梦了。”
令方华道:“真的?”
贺魁道:“没错…我本意踏上修行与寻记忆的路上。也在生命消逝间忘记很多,却又慢慢记起过去。”
贺魁道:“我梦到了以前的我,性格不相符、年纪不相仿、外貌不一样的“我”。我看见了这些,也开始相信更多…”
令方华道:“是哦…那个…你还记不起来家里人是谁,对吗?”
贺魁沉默了一下,回答:“嗯。”
令方华道:“还有很多吗?”
贺魁道:“我忘记了悲伤,意味着我不知道为何而悲伤。我只能一遍遍觉得对方熟悉,但就是不知道他是谁。”
贺魁难得和外人说这么多。
令方华道:“现在和我说一下?”
贺魁忽然停下脚步,道:“没时间了,周边太多不详的气息了。我们该闭嘴了,至少离开昆明再说。”
她左手拔剑并握紧,令方华也配合她拿出自己的弯刀。
贺魁道:“眼下容易看见幻像,不要分开为好。”
她施法,一条红绳系住彼此的左右脚。
令方华道:“后面!”
贺魁刚好背过身面对令方华,她身后的楼梯口便出现好几副木偶,贺魁微微侧首,瞧见木偶以奇怪姿势过来。
“「御魂」。”
青刃开封泛青光,一剑将木偶腰斩。她带着令方华走离长廊,也在长廊的烛火熄灭后,贺魁拉着人折返回去,在青刃的微光中瞧见奇形怪状的妖物附着在一旁的墙体上。
其长爪蜿蜒如长河,双眼如日月行走环圆。长须缠绕如蛛丝,尖叫声声扰得两人心生烦躁。
令方华捂住耳朵,而贺魁再度施法点亮烛火,除了如青刃一般长的五尺外,围满木偶。
令方华道:“有点渗人。”
贺魁道:“形象怪异,目标明确。”
相比刚刚,她这次动真格。让青刃吃血,并在真正开封一刻,令方华感知自己忽然有些恍惚迟钝,也发现周边的木偶倒在地上。
令方华道:“呃…怎么了?”
贺魁道:“青刃吃血吸魂,这次木偶体内有魂魄。意味着主谋依旧在操纵,趁主谋未新布置新的喽啰,先离开这里。”
贺魁脚步沉重,但依旧指明路线走向楼上。尽管戏院不存在三楼。
贺魁道:“这里至少不是存放木偶的,暂且可以缓一下。”
令方华道:“你给我的感觉很累。”
贺魁叹了气,道:“看上去而已。”
令方华道:“何止!”
贺魁道:“闭嘴,跟上我。”
令方华道:“能告诉我,你这把剑这么神的原因啊?时而吃血就让你实力骤增,时而就是一把铁剑?真奇怪啊。”
贺魁道:“因为它就是一把神剑。”
令方华道:“用你们广东的粤语就是…“神经”?”
贺魁道:“错了…别扭曲粤语的本质。”
她点燃三楼的烛火,驻足在原地不动。
令方华道:“喂,你怎么了?”
贺魁道:“别过来。”
令方华站在原地不再发问,贺魁握紧尚未失光的青刃。
将整层楼的烛火引燃,便看见黑暗中的邪祟。一直嗜血妖怪正在啃食一条狗的脑袋。
令方华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道:“我能做什么?”
贺魁与妖怪对视,不知为何妖怪一动不动。却是惧怕一般尖叫着,直至被贺魁抓着脑袋用青刃割了脑袋,它还在尖叫。
贺魁道:“这是最原始的「不平屈」,果然,有本事的都在吃人心喝人血,没本事的都只能啃牲畜的尸了。”
令方华道:“哎?「不平屈」…是什么东西啊?”
贺魁道:“一种以人的情感、五脏和人脑为食的美丽妖鸟,很早之前的「不平屈」是吃腐尸的,慢慢的变成吃感情的了。而且「不平屈」多数是女人,原因…我尚且不知。”
令方华道:“还有多少啊?”
贺魁道:“不知道有多少,但是能出现在这里证明刚刚那只也是木偶。魂香太容易蛊惑了…你也注意点,别把我的脖子当水稻杆子给割了。”
令方华道:“谁家水稻杆子这么粗啊?”
贺魁道:“谁知道呢?”
贺魁收了剑,继续带着人走向深处。只是连令方华也看出来她的步伐很沉重。
“你究竟为什么闭口不谈呢?他们就是如此让你厌恶吗?”令方华忽然开口。
还在行走的贺魁不理解,问道:“你说谁?”
令方华道:“你的家人。你的修行是为了增强自己的自保能力,而寻找记忆是为了和家里人重逢。可是每每提及你都是百般推辞不肯说。”
令方华道:“你说你是粗人,可是对待很多事物都挺心细的。还说什么学识短浅,我看你并不是那样的无知的人。甚至还说忘记他们了,但是我觉得你是记起来了,却是不肯说。”
令方华道:“你的意思是你是“死”掉的人,被你的师父救助“活”了过来。我到现在都不理解是什么意思呢…你似乎在逃避,一直在逃避。你想认错可是你不敢直视家人的眼睛吧?”
贺魁道:“了解很透彻,不愧是当过小孩子的人。”
令方华道:“这个不兴作玩笑。”
贺魁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在我这里就不是了。不论我记不记得…只有到了重逢那天才知道意义有多沉重。就好像银杏树,它只有在秋季叶黄。”
贺魁道:“而且,银杏树并非少时种下暮年才结果。至少需要十五到二十年的时间才会结一次。我见过一次,之后就没再有机会了。那是因为我花样年华之时就身陨了…刚好那年银杏就结果了。”
令方华道:“我三嫂也很喜欢呢,不过她都错过了。”
贺魁道:“真遗憾。在山上,每每到了十月,大片的银杏林叶黄,那时候在里面午休和散步是最让人感到舒心。而且也能让我的身体不再只是冷冰冰的。”
令方华道:“比如那支羽毛?让你尸硬的身体可以动?好扯。”
贺魁道:“不,那些是业障。你别靠我太近,不然被染上就是不治而亡的结局了。”
令方华道:“放你的屁。”
贺魁道:“随便。”
令方华道:“说实话,比起等你揭露,我更觉得喜剧的就是我也在你家族里是其中一个。”
贺魁道:“这可说不准。”
令方华道:“这比杀了我都不可能吧?!”
贺魁道:“看情况,还有,我不随便杀人。”
令方华道:“不信!”
贺魁道:“你爱信不信。”
令方华道:“你说,如果我背叛你们。你会怎么处置我呢?”
贺魁道:“就地正法,把你杀了。”
令方华道:“唔…那我还是收敛一下吧。”
贺魁道:“真正的叛徒尚未出现,你无须担心。”
令方华道:“这样啊…”
贺魁打开新的一扇门,透进来的不是月光。而是青色灯笼被烛火映照的青色。
贺魁道:“上去吧,我刚刚看见有东西爬过来了。”
她先一步爬上去,而作为比她大的前辈令方华还在不屑:哪儿有东西爬过来?
一低头,就看见四肢匍匐在地的黑影正在快速爬来。她吓得尖叫,一直在推搡贺魁快点走让自己上去。
“喂!别推我!”
令方华道:“快上去啊!真的有黑色会动的家伙来了!就在我脚下啊!”
贺魁站稳脚一把将她拉上去,并在令方华被甩开一尺远后,那个妖怪穿过门伸爪抓住她的衣摆往里扯。
令方华马上拿出剑割掉衣摆,道:“喂!你快想想办法把这东西驱走啊!”
贺魁并没有拔剑,而是从袖口拿出一张符纸直接拍在不明生物脑门上,再用力关上门。可惜那家伙力气太大了,贺魁好似没什么力气了,最后靠令方华跑过来一脚踹倒不明生物后,贺魁看着她迅速拿起门板把门给锁上。
令方华道:“…你还好吧?”
贺魁道:“你起来,我需要把这里封住。”
她将附近的红烛点燃,将其中一支红烛拿来。
令方华道:“作甚么呀?”
贺魁道:“我的手有点不听使唤,先暖一下。”
等她的手可以动时,贺魁拿出自己的匕首。再将大门打开一条缝隙,妖怪立即把手伸过缝隙,像被风吹得呼啸的芦柑一样乱舞。贺魁抓住其中一只长爪将其割掉,并取血装瓶。
贺魁道:“拿好这瓶东西…”
令方华道:“好好…”
贺魁道:“你躲进柜子里,待会儿会有不干净的东西过来…别被附身了。”
令方华拿着东西躲进不远处的柳木柜子里,而贺魁也立刻把门打开,妖怪立刻扑上前要附着在她的脸上!
贺魁将用红丝索绳捆住漆黑妖怪并将其轰走。短暂的停歇让她马上将藏住的符纸一一拿出来贴在令方华藏起来的柜子里。
令方华道:“喂…”
贺魁道:“别出声…”
令方华想告诉她:你的身后有好几只脑袋。
贺魁刚贴上两张,那些多首青面妖怪拿着刀具从后捅了一刀贺魁。
贺魁吃痛,左手手肘立刻往后顶去将妖怪顶走。掰断长刀后她拔剑想要立刻斩杀,却发现无法开封。
贺魁看向妖怪,对方还在做鬼脸并慢慢靠近她。贺魁立马离开这间屋子,并在妖怪赶上时关上了门。大门门牌标识「秋楼」。
贺魁道:“竟然是秋楼…通灵里墨馗告诉我秋楼死的是故园菊,吸引了很多妖怪。他现在赶过来…而师兄则是和贺榉一样没了消息。”
贺魁抹了一把嘴里吐出的血,道:“挺凶的…甚至让我不得不吸入魂香和让我分心中毒了。令方华…必须救出来。”
听着室内有剧烈拍打的声音,贺魁有些担心令方华会因为有多数妖怪堵住而吃不消。她给自己拔出断刀,拔出利剑时,犹豫了很久。
“是时候了…不能见死不救。”
门前泛金光,贺魁打算开封青刃时…
“喂,找到你了。”
墨馗赶来,贺魁也松了口气。
墨馗道:“谁在里面?”
贺魁道:“令方华…”
墨馗道:“行,一起。”
贺魁拉开门板,墨馗一脚踹开门,先给首当其冲的妖孽吃一刺。
贺魁也马上跑到柜子前将长爪妖怪一脚踹走。令方华看见贺魁背对自己抓着那妖怪的脑袋便是给双眼开光。妖怪最后便是一顿尖叫。
“啊啊啊啊啊——别!别过来!啊!”
贺魁将虚弱的妖孽扔回方才通往二楼的门口。随即拔剑将墨馗推来的妖怪刺中,并同样扔进门后。把小门关好,墨馗立刻把柜子打开,就看见令方华缩在里面。
墨馗道:“令姑娘,醒醒。”
令方华道:“…啊?”
墨馗把她拉出来,先把令方华带出去。而贺魁也是在处理干净前来索命的木偶以及多首妖怪后,从掌心燃起一朵掌心焰将此地烧掉。
在大火蔓延前,她多添了几把火才离开。
贺魁道:“快走吧,这样足以吸引主谋。”
墨馗道:“对了,贺榉那小子你们遇到了吗?”
贺魁道:“没有。”
墨馗道:“难办,那小子跟我走丢了。还一直逼问我的事情…”
贺魁道:“啊…关于你的事情我还真的不太了解。”
令方华道:“什么?你们不是一匹马和人的关系吗?”
贺魁道:“是,但是墨馗体内还有我家前辈。”
令方华道:“啊???”
墨馗道:“嗯,你可以从说话语气区分人和马匹。比如现在如此正经还会武功的就是我墨某,而平常说话无礼还纨绔高傲的就是那匹马——馗。”
令方华道:“噢噢…玄武。”
贺魁道:“玄武是玄龟玄蛇所合之神兽,无法分割。但是墨与馗是可分开的。”
墨馗点头。
令方华道:“好吧,那墨先生年芳多少?本名为何?家住哪里呀?有妻有子了吗?”
墨馗双手交叠,道:“很遗憾,墨某这些事情早就不需要令姑娘操心了。既然能作为贺魁的前辈,那自然…咳。”
令方华道:“嗯~是了。不过,那你家妻儿叫什么呀?”
墨馗道:“抱歉,秘密。”
贺魁道:“嗯,这是秘密。”
令方华道:“好吧。那现在去哪儿?”
墨馗道:“跟我来吧。路上我就留意到很多挂着观音菩萨画像的神台,在里面躲着是可以把跟踪的妖祟避讳,就连那些木偶也被限制在门外。”
进入墨馗找到的一处还算好的神龛里,进去便是长明灯笼在挂着。中央的观音菩萨画像下有一个点着香火的香炉插着三支烧了一半的香。
贺魁道:“难得的地方,只是让我觉得有些头疼。”
墨馗道:“业障缠身罢了,进去待会儿就没事了。”
三人轮流上香,贺魁坐在破烂的彩布后面给自己清理伤口。而墨馗则是将自己留意到的线索一一道出。
墨馗道:“路上,搜集到的就是这里是京师顺天府的四季戏院,原本是娼妓卖身和艺伎卖艺的红楼。期间便涉及到如今的月轮秋老先生的年轻事情。”
贺魁道:“那位故园菊和月轮秋的故事。”
令方华道:“我知道哎!他们两个本来要私奔的,结果月轮秋的父亲把他俩抓走了,故园菊下落不明,而月轮秋最后被逼和现在的妻子成亲了。”
墨馗道:“没错。在此期间,有位自称追随妖王胤春堂的名伶霈虞和我做了个交易。”
墨馗拿出玉佩,道:“她保证我们在昆明不会受到伤害,而在那期间随时用玉佩呼唤我做事。”
贺魁道:“看清况似乎只是保佑你。”
墨馗道:“呃…咳!她还说,我们只能调查不能做下一步。”
令方华道:“霈虞?这不是广州西关的名伶吗?怎么来昆明了?”
贺魁道:“好问题。所以当年她虽被富商以后门当情人,后面是在广州死的。既然她追随胤春堂,那对方是有能力把她安置在这里。”
令方华道:“所以那个…胤春堂是什么妖怪?”
贺魁走出来,拿着一支羽毛。墨馗拿过去解释:“目前有他的一支羽毛,判断是一只很大的妖鸟。”
令方华道:“好长啊!而且触碰起来很暖和呢!”
贺魁道:“因为这支羽毛的缘故,让我吸引了很多不干净的东西。”
墨馗道:“多首女、死胎婴、活木偶以及吃人的…”
贺魁道:“是「不平屈」。我曾经就遇到过一只人妖混脉的「不平屈」,对方已经能够幻化人形,也不再吃人。只是那只「不平屈」倒是在后面遇到了坎坷吧,我帮了她一马才让她免于死伤。”
墨馗道:“意外的信息。妖还可以与人孕育孩儿?”
令方华道:“对呀,我记得古书里都说妖怪要是把本性改善那是很难的事情。其次,妖怪和人都不是一样的…他们奇形怪状的,甚至吃孩子!”
贺魁道:“刚好,我也记起来一些关于「不平屈」的源来。源是她们的先祖是一位被夫君暴力的女人,她后来无法忍受便动手杀死了她的夫君。这一举动致使更多被夫君打骂的女人更加踊跃支持!不过…结局就是带头人被吊死在高湖之上,她的尸首被鸟儿吃得干净。不甘与怨气致使她变成一只美丽的妖鸟,给自己取名「不平屈」。”
贺魁道:“这也很好解释了,「不平屈」多数都是女人,如果其中有男人…那就是心智问题。这个「不平屈」变成男人想要骗你,意味着这只男性「不平屈」它其实是个傻子。”
墨馗道:“那么,这种「不平屈」为何跟你说的不一样?”
贺魁道:“最初的「不平屈」是不会化人形,后续慢慢适应环境才有了新的形态。”
贺魁道:“哎,一说起「不平屈」我就有点心里不自在。休息会儿吧,比如我要喝水。”
她从自己的不知装了多少东西的袖子里掏出水袋给自己灌了水。
令方华道:“哇…吃饭都没这么积极。”
墨馗道:“其实贺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真正吃膳时辰,因此晕了才知道。”
令方华道:“噫…这样很危险啊!就算是仙人也有注意身体和吃饱的啊!”
贺魁随便回应,但是令方华说得很严肃。毕竟吃饭真的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因为吃饱了才有力气干别的事情。
贺魁无奈摇头,而一墙之外,便是更多妖魔鬼怪。大抵是把她的羽毛误以为是那位大王?可见吸引力很强。
贺魁与伙伴们休息间,她也闭眼小憩了会儿。想到五年前遇到的「不平屈」,她想着也是不知如何难过。看着小姑娘一个人抱着尸首在哭泣,默默地帮她善后,再指明去处吧。
那时的贺魁还不是如今这样武备齐全,也只是一个穿着学袍的徒儿。在接了几招对方的猛击后,贺魁也是一招制服对方。
“…别再试图刺杀我。你杀了我,明日我就复生了。你的剑心全无,我知道你因此难过。毕竟他们都走了,这不是命,是他们希望你活着。”
“可是…我是妖啊,妖就可以活着,人呢?!”
“你确实,你是妖吗?你不是一直都说:「我只是有妖的血脉,可我也可以是人。」你自己都说自己是人,为何不尝试以他们的身份活着?”
“…真的可以吗?”
“没有什么不可以,试试就好了。”
“…我会的。”
忽然出现的仙人,就好像其中的伙伴。突然的消失,是彼此的默契。何时再见呢?不知…不知。
第二十二章《多梦多忆反不屈》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