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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局中果·浮事幼身》

黑花魁

贺魁进入戏楼喝了几杯茶,李班主让她进了西楼,只是用帮工一词进去,事实上是让她调查不妥之处。

大家都是明事人,她既然帮了人家,李班主就没有拦人地说法。

贺魁道:“瘴气中毒很深…我自然会有一些幻觉在里面。如今我忘掉了别人,自然会被鹨倞侵蚀一段记忆。”

果不其然,她回到那天的大门前。打开门后就看见了自己在西楼里面躺着。

此刻幻觉才是真正的开始,贺魁刚醒来时的所见不假,但是进来开始就已经是陷入梦境。

鹨倞还在楼里,现在整个戏楼里的人恐怕也是陷入幻觉了。不过他们没有危险,反而是鹨倞要让贺魁受点擦伤。

“你想不想被人看见你的前半生是什么?你这个祸害。”

贺魁道:“我是个祸害这一词我自己都接受了,你再提也没有什么意义。”

“是吗?那就让我们看看…”

贺魁没有理会,径直走进西楼内部。

而在戏楼里的众人也因为贺魁关上门后清醒过来,唯独贺雨墨他似乎也受干扰和妻子跟随贺魁去看看情况。

君懿道:“呃…好难受,三郎…”

她抓着贺雨墨扯扯,对方回头问道:“怎么了?身体哪儿又不舒服了?”

君懿道:“好闷…等等,我们不是在戏楼里吗?怎么在府内?还有…”

贺雨墨回过头看她,也被惊了一下。

“你怎么变年轻了!”

君懿道:“怎么回事…跟梦一样?”

她掐了一下丈夫,贺雨墨面不改色地回答很痛。这意味着是一个清醒的梦。

忽然听见声音,有人喊他们。

“阿娘!快来找我!我藏好了!还有爹爹!快来!”

君懿道:“我看是瑾兰孩子,可是这个声音…我从来没有听见过。”

贺雨墨走到圆栱门下,道:“不是从来没有听过,是太久了我们都忘记了…是贺魁的声音。”

君懿走上前,看见蹲在花园石墩子里的一个小孩。对方只露出屁股,还有身边的小猫挣脱了她去抓。

君懿道:“贺魁…?”

她走过去,看见孩子的模样真的吓了一跳。

因为这个孩子真的是她的女儿贺魁,金色的瞳孔抱着一只三花猫在笑嘻嘻。

君懿道:“阿娘找到你咯…”

“贺魁”道:“不算…!铃铛刚刚跑出去了…都怪它让阿娘看见…不算…”

君懿道:“那你想阿娘继续找你呀?”

“贺魁”道:“是呀,我要躲起来不被阿娘找到才好!”

君懿摸摸这个孩子的脸,道:“可是…你真的藏的很好…阿娘找了好久…”

孩子看见母亲在哭泣,以为是因为自己藏太好吓得娘亲以为自己不见了。坐在地上抓着母亲的手安慰她。扭头看见贺雨墨时,她招呼贺雨墨过去。

“贺魁”道:“爹!快来快来…阿娘哭了…”

贺雨墨顿了顿,马上走过去安慰妻子。

他的确和君懿一样,盯着那双金色的眼瞳。那是他们孩子的特殊,是遗传祖上的眼睛。

贺雨墨道:“别哭了…难得见一次…”

“贺魁”抱着小猫钻到母亲怀里撒娇,君懿也因此哭得更厉害。谁能理解她死了女儿的心情,却无法理解她此刻“失而复得”的感受。

“贺魁”被吓到,也跟着哭。贺雨墨都手足无措了,将她们两个挨着扶起来。君懿趴在石桌上哭泣,贺雨墨则是拿着手帕给“贺魁”擦泪。

“贺魁”道:“我不藏了…呜…我不藏了…”

哭够了,君懿抱着女儿和她聊天。母女挨个道歉,说了半天谁都不肯歇。

“是阿娘太激动了…吓到你了,对不起。”

“没有…我藏太好了…”

“是阿娘的错。”

“是我…”

看着他们因为谁都不肯同意又有些想哭的征兆时,贺雨墨及时停止。

贺雨墨道:“好了,你们都同时承认错误。再哭就真的眼睛肿成包子那样打了。”

“贺魁”抱着母亲,道:“爹你不也是…”

贺雨墨道:“你这孩子…”

放若隔世的感觉,毕竟这个孩子曾给他们不少欢乐。

晚上休息,“贺魁”抱着娃娃跑到门口和父母陆续进房休息。

“贺魁”道:“我要和阿娘睡~爹爹只能看着~”

贺雨墨擦擦脸,道:“哈,抢我的娘子?等你长大了,还是我的。”

三人躺下,“贺魁”摆弄小手说故事。父母一起侧身看她。

“贺魁”道:“我想说一些…难听的故事!”

贺雨墨道:“难听的故事?为什么?”

“贺魁”道:“就是…很难…懂?”

君懿道:“小乖乖还会深奥地故事啦?”

“贺魁”道:“都是我知道的!”

君懿笑着,贺雨墨刚想说话就被女儿用手捂着。

“爹你闭嘴!我要说话!不能没礼貌!”

“好好好…你说吧。”

“贺魁”躺好看着蚊帐,道:“我…我是一个厉害的剑客!有一匹很棒的马,和一把很锋利的配剑!”

“贺魁”道:“但是…我是个坏人。很多人不喜欢我,因为我的眼睛生病了…我也不想做爹娘的乖乖了…”

贺雨墨道:“等等,你怎么了?爹说过,贺魁不是坏孩子,是独一无二的…”

“贺魁”好像不受控制继续说:“爹爹不喜欢…阿娘也不喜欢…我被人砍死了,被扔到黑色屋子里…我看不到出口…”

“有人拉了我一把,我被扯进山谷里…好像推了我一样…”

“他们说…贺魁…你就是个祸害…严奶奶也是这样说的…”

贺雨墨立刻捂住“贺魁”的嘴巴,道:“别说了…”

但是“贺魁”却掰开了父亲的手。

“爹,我以后是不是个坏孩子…?不会说话、不懂事、不礼貌的坏孩子?好多人不喜欢我,铃铛也不见了…弟弟妹妹也不见了…我一个人…在街上…走。”

看着“贺魁”倒在床上,身体开始渗血。

“贺魁!”

这对夫妇也立刻醒了过来。他们仅差一步就进入西楼。也在外面看见倒在地上的贺魁…

“啊哈哈哈哈哈…很痛苦是吗?被千刀万剐…被背叛!”

“闭嘴!!!”

楼内回荡贺魁与鹨倞的声音,似乎还在打架。

忽然,破碎的大楼之间冲出两人。贺魁继续挥剑砍向鹨倞,并多次飞跃躲开鹨倞的变出的肉体,在被左侧楼道要飞跃过另一侧时,鹨倞识破她的行动,立刻冲上去阻止!

“你妄想!!!他们不可以就此别过余生!!!”

贺魁被袭击,重重被肉虫撞击进墙。

君懿道:“贺魁…很痛的…”

贺雨墨捂住妻子的嘴巴把她拉到一旁,道:“别出声…会添麻烦的。”

贺魁爬起来躲开新的攻击,鹨倞缺趁环境暗淡而上前要扯贺魁的面罩,却被一支枪挡开恶手。而贺魁也抓紧时间点燃所有烛火,鹨倞也终于因为见光而消停下来。

一个男声响起:“你还好吗?”

贺魁道:“师兄…?”

是鳞糜,来得很及时。

鳞糜道:“边疆胜战,近几十年都不需要我多操心了。十天前我在汉口叩问,得知你的情况不妙就加急赶来了。”

拉起贺魁,他看向被光线抑制的鹨倞。

鳞糜道:“溺死武生——张生。于杀人而被人联合投河溺死,因吞水自涨尸身长猪笼如守棺之鸟雀。你的死很可惜,也惩罚那些人也很对。只是在下不愿看见更多无辜人死于你的愤恨下,毕竟莫须有的最美是最毒的。冤枉他人的人是最知道被冤枉的那个人有多痛苦。”

鹨倞道:“你这个啰啰嗦嗦的男人是谁!”

鳞糜抬手间,鹨倞被压到地上。

鳞糜道:“在下丹枢珞玑——「枢门」之夕禽仙人,你也可以称呼我「地公」。行走人间千百年,在下最擅长调和人间多事,只是阁下现在不愿各退一步。”

鹨倞道:“夕禽…地公?什么东西!”

鳞糜道:“不知道?太好了。”

贺魁道:“啊?”

鹨倞:“?”

鳞糜道:“不知道就好,在下先跟你唠两句,受不了了就和我们回去吧。”

鹨倞道:“你他妈…有病啊!”

贺魁挥剑,道:“不准无礼!”

鳞糜道:“那么,贺氏夫妇也可以出来了吧?”

贺魁道:“…阿…你们!”

鳞糜道:“自知担心,但是不妨碍。”

贺氏夫妇被安排在一旁坐着,鳞糜则是与鹨倞唠嗑起来。贺魁还回了一下魂,爬起来的时候很无语。

贺魁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能听师兄说话的…”

看见君懿还在害怕,她下意识说了句:“娘,你别怕。”之后还愣了一下…

鹨倞也是一瞬间冲出束缚,道:“啊哈哈…大意了吧!你以为你忘得了?你多么思念你的家人…可是他们都会背叛你——噗呃!”

鳞糜挥出灵气将鹨倞扇倒,继续点好灯。却看见贺魁已经被困住。

鳞糜道:“花魁!”

君懿道:“你叫我阿娘了…”

贺雨墨了解到鳞糜的提示,拉开妻子,道:“别受蛊惑…这个孩子只是长得像…她已经死了!”

贺魁的记忆慢慢被侵蚀,她的过往全部都被侵蚀。

“师父!你这么年轻!怎么没和榉哥一起啊!”

“我们只是朋友,莫要多想。过几年就见面了。”

“哎呦呦…过几年见面?我看是成亲咯!”

“…你!就是个祸害!”

“可你不是说了!我不是!”

鳞糜唤地杀死鹨倞的恶兆。与他对抗间,鹨倞自知吃亏。毕竟眼前这个男人真的难搞定,贺魁已经很吃力了,鳞糜又刚好是什么地公…更难搞了!

鹨倞道:“就算是死!我也…”

鳞糜道:“你也不了什么。”

鹨倞被鳞糜收复,轻轻点指破开蛊惑。贺魁站起来,看着陌生的人。

贺魁道:“你们…?”

君懿道:“你怎么样?”

贺魁道:“哎…多谢关心,断了几根肋骨而已。我是仙人,不用太担心…过几天它自己就会好了。”

鳞糜道:“哎,有伤就要涂药,风寒就要吃药。就算是寻找家人和真理,路上也别把自己置身事外啊…”

贺魁道:“知道了…”

鳞糜道:“哦!两位好,太注重没好好打招呼。”

鳞糜道:“在下鳞糜,鳞片的鳞,糜烂的糜。眼下与花魁是丹枢珞玑四门「枢门」的同门大师兄,她位居第二。在下道号夕禽,也是一位生活凡间的「地公」。”

贺雨墨道:“您好,您既然是仙人…那这「地公」?”

鳞糜道:“因为在下时不时会叩问大地,如谛听大人一般吧!他们给我起名「地公」…事实上我是毕方鸟的后继者,不善听闻人间心事,反而擅长作战…叩问大地也不过是作为仙人的职责,不是谛听啊…”

贺魁道:“那我家人的情况呢?”

鳞糜道:“哎?”

君懿道:“等等…那我们?”

鳞糜道:“呃…咳咳…先走吧,这些事情不容解释。”

贺魁路上沉默不语,在黑暗中,她的眼睛泛光。

鳞糜道:“你的眼睛…这会儿跟火眼金睛差不多了。还带发光的。”

贺魁道:“哎…可惜我的面罩烂了。现在看着下边的伤疤也是十分苦恼啊…”

君懿道:“可是,没有啊。”

贺魁道:“什么?”

鳞糜道:“只有你自己,才可以看见你死了之后的模样。”

贺魁沉默,道:“知道了。”

贺雨墨道:“因何而死?”

鳞糜道:“坠崖吧,摔下来时就已经血肉模糊。师父及时把她捡回来,这也是为什么花魁总是穿这么厚还不出汗的原因。因为她已经半生不死了。”

推开门走出去,贺魁径直离开。而鳞糜一直眯眯眼笑着,最后招呼这对夫妇过去。

鳞糜道:“想必,无须在下多言。您们都清楚了吧?”

君懿道:“是的。”

鳞糜道:“但是,长久思忆不是结果。那就…”

他一睁眼,白光乍现。过后,一日已去…

属于贺魁的记忆再度回来,她拉着已经变回马匹的墨馗跟着师兄到贺府拜访,对方已经不认识他们了,贺魁跟师兄一起道别,也先行离开。

鳞糜道:“此地甚是轻松自在,有什么可介绍介绍?”

贺魁道:“南岳能有很多了解的,总之…吃是很多的。”

鳞糜道:“广东似乎很常说一个词,乃“早茶”是早上喝的茶还是…?”

贺魁道:“可以这么理解,早茶的确应该是早上喝。不过这早茶不只是茶水,还有点心饭菜吃。甚至可以早上坐到中午连同午饭一起吃,吃不完打包晚上接着吃。晚上的时候,早上的餐点扯掉部分就是夜宵了。”

贺魁道:“只是…早上不要太早去为好,毕竟坐在那里的普遍是吃完早餐的阿公阿婆们。”

鳞糜道:“这样吗?那我也算是「阿公」吧?”

贺魁道:“呃…年龄上而已,外貌更是年轻不少。”

鳞糜道:“这样吗?那为什么总叫我小瞎子呢?”

贺魁道:“那是因为师兄你一直闭着眼睛啊…虽然能理解师兄有三眼,但是…你眯着眼睛的确很吸引人。”

鳞糜道:“哈哈~谢谢夸奖~走吧,师兄带你们去吃早茶。”

贺魁道:“可是现在…”

人满为患。

只好坐在路边长椅唠嗑了,尽管只有鳞糜觉得此刻谈天论地是很惬意的事情。墨馗识趣躲远至河边看船,贺魁则是听师兄这些年来的心得,还有他在过去游历人间时见证的种种。

虽然鳞糜是毕方鸟道后继者,贵为人称的「地公」。他还是比较喜欢倾听他人心声的。只是这位大师兄实在太能唠,没多少人能将他的慷慨激昂当做一次心理上的开导和思想上的开阔,反而他的一次次激昂总能让人昏昏欲睡。

贺魁这次倒是听得仔细了,毕竟是关乎于边疆的事情。还有师兄加急敢回来时遇到的民间小事,还有听到的民谣和诗歌。

鳞糜师兄的眼睛比较特殊,睁眼可看,闭眼亦可看。可是闭上眼睛似乎对他而言好像对自身神秘多增添一份猜测,在军营里,鳞糜师兄都是化形的。比如:给自己的眼睛换个颜色,红瞳变成常人的棕瞳。毕竟太奇怪的瞳孔会遭人异议。

鳞糜之所以有说不完的话题,大概跟他的前世有关。和贺魁一样,他都在鹨倞的迷雾里有过短暂的失神,那就是看见了过去。

这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次巨大的刺痛,也是对今生的犒扰。他和门派的师弟师妹一样,都不想回忆过去。不是难听,而是没必要和不值得。他自己都不清楚是否值得自己大费周折去寻求过去的死因…在他好好思考并从癸鹤楼死里逃生通过试炼后,他选择了收起沮丧。

“过去的模样是过去人的思念,现在是现在人的印象。还是放下吧,我也不想自己不高兴…好不容易能开开心心的,我不想搞得自己难堪。”

这是他活着离开试炼楼时道说辞,因此。自那之后的鳞糜便一直是如今这般闭着眼睛、温柔且严肃的公子模样。他武必求精,文略有小粗。只是在战场上,你没办法用周折抵挡敌军的火箭。唯有在口角纷争时向对方证明——谁说文官不懂武!我拿玉玺捶死你!

贺魁道:“现今已去一年有半载,我大抵是要去趟昆明寻找某人。再去黑河看望徒弟闻人氏…”

鳞糜道:“这样呀…介意多张嘴吃饭吗?”

贺魁道:“自然不会,师兄肯舍去休息的时间和我瞎跑也是我的惭愧。”

鳞糜道:“怎么能说瞎跑呢?你寻求你的真理路途自然曲折。尽管到达终点时你会发现起点就是脚下…你大抵已经放下当时拿着决心而是怀揣满腔旅途的经历而耿耿于怀。”

贺魁道:“是的,是的…”

鳞糜道:“你这些年东奔西跑拉扯的关系还挺长…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要马不停蹄赶过去也是很辛苦啊。比如才陆续下山十年,你依旧是这么迟钝。”

鳞糜道:“我并不是在说你傻或者笨,而是说你还是太过于强烈追求真实。你渴望平起平坐,但是有些事情是无法做到这等的…比如这次鹨倞伤人,他无法被彻底根除,你本可以尽快收复他的恶兆,可你偏偏要等他归顺于你,由官府解决问题…事实上你都已经知道处理方案,应当及时袖手旁观而不是火上浇油。”

贺魁道:“这不是让人去死吗?”

鳞糜道:“但他们就该活着吗?”

贺魁道:“但是…不应该是官府处置才更得当吗?不说现在…若是未来,有了新的法规。若所有人都是以私刑惩治仇人,那将会是一片血海…不应该及时遏止吗?”

鳞糜叹了口气,道:“这没错,但是意义不一样。等你也走到这一步时…你也会觉得官府是无法做到彻底解恨的。我不能说鹨倞做的没错,但在某些意义上你违背了师门苛规。不要把善良当做救世的万能良药,毕竟有时候良心都是一种会随时背叛的东西。”

去往昆明前,鹨倞的主子夜甴据说现身昆明。虽不知为何远离了江南扩展到外地,但是想想当初是因为有鱼妖的缘故吧,这样导致他无法脱身江南惩戒城中民众。只是,夜甴能够离开,也是因为有眼线安插在江南左右…光是鹨倞就已经是近乎无法消亡,何况夜甴是怨念深重的主呢?

鳞糜听贺魁这么硕,倒是觉得他做的还挺对。

鳞糜道:“虽然要说的话很想不帮自己人,但是…再怎么说,他至少是真的稳固了部分民心。也揭露了不少家庭的隐患所在,虽然坏,但也在于坏事有好处。这就是均衡。”

贺魁道:“那我们呢?”

鳞糜道:“我们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总想着自己一身粗武、拜于佛门弟子之下而说着自以为是的“善”而劝他人一起从善。事实上,有句话就是这么说的——未经他人若,莫劝他人善。”

鳞糜道:“因此,尽管仙界混杂各司其职,也是需要做到这个份上的。有些人一点就通,你只需要那一点就好。而有些人跟牛灯笼一样,怎么点都不明…你就委婉些吧。”

贺魁道:“这就是抛弃?”

鳞糜道:“并不是,有些人就是死脑筋。事有三过,也称事不过三。既然已经抵达底线还要追究,那他到底是听没听进去呢?既然不想听总想问,那就算了吧…我没这么好脾气,你就另求他人吧!”

贺魁道:“原来如此…是我想得太单一了…”

鳞糜道:“没关系,你也是很年轻。这些事情不清楚我很能理解…只是,你以后可能会更理解。”

贺魁道:“我会多多求识的。”

鳞糜道:“那就好,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你这几天大抵要恢复记忆了,而且身体又因为那家伙揍了你,恐怕还虚着,好好休息几天再上路吧。”

听师兄的话,好好休养了几天。而那些失去的记忆也在贺魁沉睡的几日里慢慢恢复,此时…她梦到了小时候…

鳞糜知道,这个孩子死的时候太年轻了。甚至可以说是太突然,跟她的大伯一样…蓄谋已久的谋杀、长久承续的争斗、祖辈的恩怨都牵连了贺魁的父辈们已经她这一辈。无辜的孩子总是容易被欺骗,而往往天真的孩子受到打击时是很难回过神的。

那位老人与她的“交易”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在付出。那个最无辜的人…

小时候的记忆是很纯真的,也是一个成人难得的慰藉。多数已经长大的人不一定实现了过去的“梦想”,回首过去,那个无限可能的自己看着如今能力有限的自己,自己是十分愧疚的。

但对于小孩子来说,你只是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洗干净身体给伤口上药,继续行走今日的路。将坎坷踏平,那么这条路将会永远平稳。因此,为何很多大人无法理解小孩子的思想,这也是贺魁在梦里的疑惑。

“为什么…你们就是无法理解我说的呢?是太难懂了还是觉得我说的很…无所谓?”

贺魁醒来的时候,悄悄折了一只燕子。它借助风力“飞”走了。也在空中慢慢化形为鸟,落在谁人的窗台上…

一位喜欢燕子的夫人,将它喂饱,目送它离开。

“娘子,我爹唤我回去。或许要忙好些日子,家里就交给你了。有什么麻烦写信给我妹或者给我表哥…他们都会及时协助你。还有…儿子他…”

“好好,我会让你安心的对不对?你不要愁眉苦脸的过去见公公。早点办完事情早点回来,我们都会没事的。”

“…嗯,我会尽早办完事情回来陪你。”

“好的,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多谢关心!你也注意身体!”

大门关闭,贺魁在巷口走出来。

天上飘着雨,她打算在一位老人的摊子前买了一顶斗笠。结果对方选择赠送。

“没关系,这些小玩意儿不值钱。能帮到你是它最后能做的事情,拿去吧。”

“…谢谢您。”

人间亦有慷慨,仅存于小事之中。其名:理解。

行走数日,面罩换了新的,贺魁甚是喜欢新的材质,透风又轻。施加法术后的确不会因风掀起来露出整张脸,仅有口鼻。

她闲着的时候就会拿着这个斗笠看,它由蓑草扎的,她的头发束起来后刚好可以穿过这个洞,再用一支断掉的树枝穿过固定即刻。

墨馗道:“哎?这样不是很难取下来吗?而且谁家斗笠不封顶的。”

贺魁道:“这个斗笠不封顶。”

墨馗:“……”

鳞糜坐在一旁喝茶,依旧是笑得和蔼可亲。

贺魁继续摆弄自己的斗笠,墨馗则是与鳞糜一起唠嗑个不停。两个话痨总是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平日种种…离谱到无聊时,墨馗会把藏进他所吃的干草里的蟑螂都骂一顿。

鳞糜道:“所以…癸卿就算是化水了还可以与你有联系是吗?”

墨馗道:“她倒是厉害了!为了救三个爷们儿被冲到天上又摔下来了!”

贺魁道:“进行请求倒是可以,日常不行。”

鳞糜道:“像海民一样,出海必拜妈祖这个意思?”

贺魁道:“没错。”

鳞糜道:“真是神奇…不过我也能联系她。”

墨馗道:“啊…我倒是觉得你也有点毛病了 总让我觉得你很无聊。”

鳞糜抿了口茶,道:“你也是。”

墨馗道:“我——!”

贺魁敲敲桌,道:“你可真是越来越无礼了。”

墨馗道:“抱歉…”

鳞糜道:“那么,想起来什么了吗?撑过今晚,什么都记起来了。”

贺魁道:“小时候的故事…和一个爷爷做交易。和一个男孩一起相伴,和一对夫妇有过争执…”

鳞糜道:“嗯,今夜好好回忆吧。”

贺魁道:“是。”

吃过晚饭,三人在客栈休息。

贺魁躺在榻上,慢慢入睡…

梦里依旧是年幼,与谁一起走着…

“姐姐,我爹前些日子经过家里给了我好多零用,我得请你吃点好的!”

“嗯…”

男孩儿拉着贺魁走到街头,他的右手似乎不太方便,且由贺魁打开荷包付钱。并在店家抵来时,一起结过。

“姐姐!我们回去再吃!”

“嗯…”

她好像是刚刚睡醒了一样。还不太想说话,反而眼皮很重很想再睡会儿。

两个孩子回去时,却被一个大人拎起来。

贺魁却愣住,那个男人…非常像那日告别的贺雨墨。

贺雨墨道:“睦邻,又带姐姐偷吃啦?”

男孩儿名睦邻,是贺雨墨的再侄子。也是贺魁的再从弟。

由于两家都是亲戚,贺魁的父亲与再从弟贺睦邻的父亲是好兄弟,因此两个出生日期不差多少的孩子,则是近称姐弟。

将两个四岁的孩子放到马背上,贺雨墨连人带马牵着缰绳带回去。

路上贺雨墨时不时调趣几句睦邻,气的孩子那甜点心塞。不快道:“叔公你好烦啊!”

贺雨墨道:“你这么燥脾气啊?小心我告状你爹!”

贺睦邻道:“叔公你真坏!”

贺雨墨道:“哈哈…你多给我几个,我就气消了。气消了我就不告状了。”

贺睦邻道:“不行不行,姐姐还没吃呢!”

贺雨墨道:“真小气,就是惦记姐姐是吧?”

贺睦邻道:“是呀。”

贺魁看着父亲发愣,直至被他捏了捏脸。

贺雨墨道:“贺魁,怎么看着爹呢?是有什么事吗?”

贺魁摇头,最后伸手。

贺雨墨便把她抱过来,让女儿骑着自己的肩膀。顾名思义——骑脖马。

贺魁抓着父亲的左手和他的辫子,贺睦邻则是和叔公继续吵架。

回到府上,贺魁就被放下来。紧接着就被贺睦邻拉着回厅里吃点心。

而贺魁还在思索时,听见有人呼唤自己和贺睦邻。

“两个乖乖,出去买什么啦?”

贺睦邻看见女人,高兴道:“叔婆!我们买了好吃的点心,您尝尝!”

贺魁看着女人目不转睛,因为对方正是贺雨墨的妻子——君懿。

她摸了摸贺睦邻的脑袋,拉着他们坐下。贺魁一直看着她,毕竟年轻时候的君懿真的美丽动人…她想不到自己的母亲是这等美人。

君懿道:“嗯?贺魁这是怎么了?”

贺魁因为被戳穿而害羞,母亲抱着她等贺睦邻抵来点心。而外头的贺雨墨走进来时,安排了家仆一些事情,便径直走过来。

也是如此,贺魁脱离了年纪尚小的自己置身于回忆空间之外。她看着抱着自己的母亲和与再从弟吵架的父亲。

吃着甜点心的自己要母亲抱着,吃过点心后。父亲也难得有时间和他们耍。两个孩子一起坐在左侧客堂的地上被贺雨墨扔着滑出去,再跑回来时,自己和再从弟是直接摔回父亲怀里。

“来,跑回爹这边!”

“…阿爹…”

“爹!”

两个孩子一起扑回贺雨墨怀中,三人很开心,坐在一旁的君懿亦是高兴。

贺雨墨道:“哎哟…睦邻,我是你叔公,可不是你爹啊…哈哈…”

贺睦邻道:“哎呀…太高兴了,搞得我都说错了!”

贺魁抱着父亲,道:“这是我爹爹…”

闹别扭了。贺魁也没想到,小时候的记忆里…是如此喜欢自己的父亲。且还有以后这么好的玩伴…

“可是…我忘记他了。”

破碎里,尽管是缝合了,依旧有一条痕迹。那是无法磨灭的,也无法就此去除的…甚至可以是他脖子上的那道,血淋淋的…

丧葬过后,有一起白事。

“…哎,睦邻也走了。”

“…呜…”

第十五章《局中果·浮事幼身》完

「此处插曲了很复杂的辈分」

比如,在我这边很常见的一种就是我有一个七十岁的表弟。而我就是父母老来得子得来的,因此不是我叫表弟,反而因为父母比表弟父母辈份高,他得叫我表哥。

所以,很复杂…我甚至还没到有个再从弟的时候。(毕竟还没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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