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贺魁便动身前往广州。
在她今日广州那一刻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贺魁心道:“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监视我一样…浑身不舒服…”
一路策马疾驰在街上。上次从四川出发去往京师时请人打造好的枪一直没用,为防生锈她要去请人帮忙保养一下。最后要买上号的保养油给自己的剑进行最细致的保养。
贺魁坐在铁匠铺外等候师傅出来,她握着自己的长枪在看。
贺魁心道:“也不知道是多少年了…因为枪术因记忆流逝也慢慢变得不知如何舞枪了…也不记得是谁教我的了…”
“靓女,到你。”
贺魁把枪交过去,道:“饿想保养一下,师傅你睇睇…点保养先至好。”
师傅道:“北饿睇睇先…”
对方叼着一支笔观摩贺魁的枪,最后点头。
师傅道:“嗯,你支枪系好嘢…听日来拿。”
贺魁点头,付了钱离开。
墨馗在外却与她对话。
墨馗道:“你似乎对家乡话还是不太熟悉呢。”
贺魁道:“没有…反而说官话多而已。”
墨馗道:“哼,我看这边没多少个人说粤话,你还是说你的官话吧。”
贺魁道:“知道了…”
走到爱群茶楼下,贺魁一直在看。
楼内香气外溢,店中小二不一高呼菜名,甚至还有熟悉的招呼声。
“老板!今日可是好日子!要来楼里喝一杯靓茶提提神!好去迎财吗?”
“哈哈…就你们说话好听,既然你都问了,来一桌!”
“好嘞!请进请进!”
贺魁看着热情的小二领着人进去,再看看自己——确实寒酸得不是一星半点。
贺魁道:“墨馗…我饿了。”
墨馗不见了,贺魁有些焦急地寻找。最后在附近巷子里看见他一边整理衣裳一边出来。
墨馗道:“先说好啊…待会儿给我换件新衣服,这件都穿散线了!”
贺魁道:“好的…”
墨馗看了眼茶楼,道:“你刚刚说你饿了?”
贺魁点头。道:“已经两天没进食了,现在有点馋。”
墨馗道:“我看看…”
他掏出自己的荷包,里面只有五十两,而贺魁身上还有三百二十两在身上。
贺魁道:“进去喝一杯?”
墨馗立刻揍她,道:“没钱了!还喝!”
贺魁道:“不贵的…”
最后还是被墨馗拎走,一边被训斥一边自说自话地安排膳食。
墨馗道:“我到底是跟着享福的还是跟着照顾你的啊?!所以我就知道那头鹿说的话就不是那么好信!真是活受罪!不是说了不准喝酒吗!喝喝喝…喝死你!”
墨馗道:“那个白玉女人千杯不醉万杯上瘾,你又怎么比?我们囊中羞涩,还是缺钱的流浪者,就别想着学有钱人吃香的喝辣的了!”
贺魁道:“可是…我昨晚梦到吃烤乳鸽。”
墨馗道:“哎呀,等你师兄捎信来的时候你把他的鸽子烤了不就好了?”
贺魁道:“但是爱群的更好吃…”
墨馗道:“闭嘴!现在不是玩小女孩儿心思的时候!”
饿昏头的贺魁被墨馗扔到肠粉铺的桌前坐下,他去买肠粉时贺魁真的靠喝水垫饿。直到热乎的肠粉放在眼前,看着肠粉被浇了满头的酱油,她总算是有点力气。
面罩已经收到一半露出下半长脸,而墨馗坐在对面拿着苹果啃。
墨馗道:“你师兄的鸽子又来了。”
他伸手抓住鸽子的脖子,粗鲁地扯过来把信纸取下来。
鸽子因为羽毛被扯没几支而怨气冲天地盯着墨馗。
墨馗道:“他说没问题,还有另外的消息…那就是你的林伯伯这几天让你爹别找你。怎么想的?不要你我能理解,至少把我带回去啊!我想回去享福了。”
贺魁道:“那你回去吧…”
墨馗道:“哼,我回去可没意思,总之我得拖到你肯回去才回去。”
贺魁道:“那你得受折腾了…”
墨馗道:“切,怎么说我也是阳岁贵…贵人,哼。跟着你也算是我一面慈悲!”
贺魁看了看对面的墨馗的衣着,再看看自己。的确,他穿得很精致,戴道东西也是重手货。只是这家伙的脾气真的令人火大…
贺魁道:“我不和动物怄气…”
墨馗道:“哎呦呦,你可是吃醋啦?哎呀也是,毕竟我可是东厂贵马的子嗣~”
贺魁道:“可你一辈子都是被人骑。”
墨馗道:“你!你别太过分!”
贺魁咀嚼肠粉无视他的生气,墨馗被气到浑身发抖。连水果都吃不下了。
贺魁没理他,待她吃完肠粉。墨馗只好跟着贺魁走,也没有继续碎碎念。
贺魁道:“你既然是我的记忆,可是还记得什么关于我的事情?”
墨馗道:“切,不告诉你。”
两人坐上船,还在拗口。
贺魁道:“不让说你,你就给我回家去,别跟着我。”
身后又坐下两个人,贺魁继续追问墨馗。
墨馗道:“好好好…你最多问我三个问题。”
贺魁道:“我是怎么摔下山的?”
墨馗道:“被人扔下去的。”
贺魁道:“我的眼睛呢?为什么要被蒙起来?”
墨馗道:“不是眼睛,是你的脸。”
贺魁道:“你为什么不肯回去,反而跟着我?”
墨馗道:“因为…因为那头鹿让我跟着你。说是事成之后有好处给我!哼,别以为是担心你,我可没这么好心!”
贺魁道:“嗯,谢谢。”
墨馗道:“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谢谢…”
身后两位男子是贺魁在贺府见过的,因为之前对方说了很多奇怪的话,她觉得很奇怪也不喜欢就没有继续说话了。
墨馗探出脑袋看江,他道:“我怎么感觉这船不对劲啊…船上除了我们四个要过江,另外还有一个船夫,怎么吃水这么严重?”
贺魁道:“吃水不对?”
顿时,她觉得脚下有东西挪过。
身后其中一个玄衣男子开口:“有东西划过。”
墨馗回头看去,道:“您觉得是什么?”
贺魁道:“我觉得是…夜…”
回头就看见这个脸皮大的家伙在拉着两个公子说闲话。
墨馗道:“你说什么?”
贺魁道:“我——”
还没说出口,船地就被一只手贯穿底部。江水开始渗透船体,而那个船夫也在他们四人想要通知情况时,已经消失不见。
沈华卿道:“喂喂…书礼!我不想死啊!我刚买的书还不能湿透啊!”
贺书礼给了他一拳头,道:“书比命还重要是吧?!”
贺魁却撬下几块木板让他们抱着飘过去。说完就被一只手拉下水。
墨馗道:“贺魁!”
贺书礼道:“先走吧,不然都得死。”
贺书礼水性似乎不错,拉扯两个男人过了江。最后脱下外衣和靴子跳入江内打算救人,却被几个人拦着。
“喂喂喂!贺公子!这江湍急!不可贸然跳进去啊!”
“是啊,总得让官人来…”
沈华卿道:“就是,要是人没救上来你还死了,不就是白忙活了吗?已经让几个水性更好的先生去帮忙了…”
忽然,江水猛的倒上天空形成水柱…漩涡之间的人就是贺魁,她还被异状生物缠着身体。
沈华卿道:“我靠,通天水柱啊?!”
水柱从中间断开,贺魁在空中握着剑柄出鞘剑刃。一刹,青色剑锋斩断束缚。异状生物也慢慢散去,她却是因为失重,握着剑又摔回江里。
只是再次过了会儿,看见江里慢慢浮出血水。几个师傅也赶快过去捞人,她的剑也自己回到剑鞘里好好待着了。
等贺魁醒过来,她在药庐里躺着。
方才与她同乘一条船的三个人悄悄看了眼,而围着她的大夫却是面色凝重。
贺书礼问墨馗:“她到底是谁?为什么面罩揭不开?”
墨馗道:“这个面罩不是普通一块抹布啊,是一个有灵性的面具的。放心她不会死的!而且这个面罩除了她和她师父意外的人是揭不开的!她的脸烂得难看!她师父才让她戴的!”
贺书礼道:“…你别乱说话。”
墨馗道:“我…我怎么敢!我也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我不会的。”
贺书礼道:“你有三叔家的腰牌,不是一般人。而这个姑娘也是,从这么高的地方摔到水里了还受伤了。结果送进来开始,她的伤口就自己愈合了…你快说,她究竟是何物?”
墨馗看着腰间的牌子,想起来是过去贺魁给自己别的。
墨馗心道:“都怪你!好好的就因为这份好心暴露了…不过贺书礼你也是!当年抢走老子的马鞍给你家马安上!现在就不认得老子了?!要是哪天我变回来了,你记起来了…我高低踹你两脚!”
贺书礼道:“说!”
墨馗道:“等等!你们先等等…我带她去喝点水…”
贺魁睁着眼睛看他自作自戏,在和墨馗对视后。墨馗尴尬让她闭上眼睛,但是贺魁没有,反而在被墨馗扶起来后嘴巴就开始不停吐血,最后又昏过去。
“我让你说话没让你害她啊!”
“大夫快来!”
再次睁眼,贺魁被送到谁人家里。听见开门声就看见贺书礼带着两个人。
贺书礼道:“三叔三叔母,这个姑娘就是在救了我们只后被水柱冲上天了,她好像砍了什么东西就摔了下来。现在受了重伤,大夫清理干净后我就带回来了…您们看…”
贺雨墨道:“嗯,先看看吧。”
墨馗跪在一旁看贺魁,看见贺雨墨时都被吓傻了。
墨馗心道:“我咧个娘…!贺雨墨…?!我到底是倒了三辈子血霉还是才倒了三辈子血霉啊!让我看见贺书礼就算了,还让我看见贺雨墨这个凶神恶煞的混蛋!贺魁…!你给我撑住啊…你现在醒了——”
转头看见原本睁着眼睛的贺魁闭上了眼睛。
墨馗心道:“我——你——!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老子搞不定这个男人啊!他很凶的!我怕!你醒醒!!!”
贺雨墨道:“这位兄弟,你干什么?”
墨馗道:“我…我担心我朋友…”
贺雨墨道:“不必跪着,可以坐下来的。”
墨馗道:“不了不了…我…我屁股疼…”
一旁的夫人,也就是贺书礼的三叔母走过来。问道:“那姑娘怎么闭眼睛了?”
墨馗看着女人,心中得到慰藉:“是君夫人啊…!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好看…可是你为什么要嫁给贺雨墨啊!”
墨馗道:“君夫人放心…她…她呆。”
贺书礼道:“你怎么我叔母姓君?我记得你和她是一个多月前才来的。”
墨馗瞬间坐不住了,他立刻站起身,道:“你知不知道这一个月早就足够我们了解这里的人了!再说了,此刻贺府的老爷和夫人可是名声在外都很大的!不想了解都很难吧?我又不是第一次…听说。”
说着掐了一把贺魁,道:“别睡了!再睡揍你!”
贺魁坐起身,却不见她说话。
墨馗道:“你干嘛啊?”
贺魁忽然用手开始比划:我说不出话来了。
贺雨墨愣了一下,看向妻子。最后默契点头,他道:“既然说不出话也就不勉强了,大抵是方才受伤不慎损害到了吧。姑娘好好休息便是,你救了我侄子,我们会慢慢照顾你到康复的。君懿,之后你来安排。”
他的妻子君懿应声,看向贺魁时,眼神却是特别。
贺魁点头。
说着抓着被子继续躺下,还把脑袋盖了起来。
墨馗道:“真是麻烦您们了…您们怎么懂那个…手的?我看不懂哎。”
君懿道:“我们的长女是个说话有些障碍的孩子…当年她在世的时候我们就想到让她用手语跟我们对话,因此也就会一点点。”
墨馗道:“我这个朋友也是,说不定哪天凑巧真是你们的孩子呢…”
君懿也不笑了,悄悄走到贺魁床边。
贺雨墨道:“那先出去吧,两位姑娘可要说话了。”
贺书礼道:“好的…那个墨馗先生,您也跟上,我带您换件衣裳。”
贺雨墨亲自关门,看见妻子回头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悲哀,他选择默认。
君懿轻轻掀开被子一角,看见贺魁蜷缩起来睡觉。
贺魁有些疑惑,她现在不能说话。抬头看向君懿时,彼此隔着一个面具面罩,却像是认出来。
君懿道:“我想你是…但是姑娘不会承认…”
君懿道:“我的女儿也是这个身形的,她很漂亮…是我和我丈夫最心爱的宝物。只是当初被逼到无路可走,她被带走了…”
贺魁看着君懿,直到被她摸摸脸。贺魁才想着要她住手。
君懿道:“对不起,我实在是太想她了…那孩子已经走了十年了。我们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她的骸骨,我每天只能对着没有名字的灵牌上香和对着她的衣裳思念。你…”
贺魁心道:“…我不是。”
她认为自己和君夫人的女儿不是同一个人,并且君懿也认为记忆里的女儿和眼前的贺魁是两个人。过去的贺魁是什么都没有的人,现在的贺魁是一个里外都是空虚的人。就算是原生那又如何?变为再生也是不一样的。贺魁如是想到——除非她记起来了。
她休养了两天就要走。
君懿道:“对不起,这些天依靠你让我重新目睹我女儿…往后再来广州,随时欢迎。”
贺魁道:“谢谢,那么在下先行离去了。保重,恩人。”
君懿点点头,贺魁带着墨馗离开时,与君懿眼中某个场景重置。是很多年前的重影…与那个她未曾爱过一次的孩子一模一样。
「谢谢,那么我们也就先走了。保重,母亲。」
贺雨墨只好扶着伤心的妻儿回屋里。
君懿道:“那个就是贺魁吧…可是她不记得我了…”
贺雨墨道:“你怎么了?她已经死了。而且那位姑娘她有自己的苦衷,能在今日再见是不容易的。”
贺雨墨道:“还有…往后也不要把她认作女儿那样了。会带来麻烦的,当做过客吧…过去的总会在某日不期而遇的。”
君懿点头认可。而贺书礼看着叔母的伤心,也认定过去和沈华卿的猜测,便跟了出去目送贺魁和墨馗离开。
感知有道目光的墨馗回头看着贺书礼挥手道再见。
“再见!我会记得你的!特别是——你把我的马鞍抢走安在你的马背上!等我回来揍扁你!贺书礼!!!”
贺书礼有些尴尬,喃喃道:“他说的什么啊…”
贺魁依旧扶着剑离开,头上多了一顶斗笠。还贴心的缝了两张防晒黑纱。那是君懿给的,贺魁也就带上了。
墨馗气愤道:“要不是他有那个恐怖三叔罩着…我早揍他了!哼!”
贺魁道:“你很熟啊。”
墨馗道:“那是~不过你现在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去叫他们一声的了,所以在哪天你愿意了,我再和你慢慢说吧。”
贺魁道:“嗯…”
墨馗道:“不得不说…在他们家住了几天我的确吃得好。特别是你,怎么都不吃呢?”
贺魁道:“呃…吃不下。”
墨馗道:“我看你是不好意思吧?其实没必要觉得不好意思,我们可以随意一点的。给了就说声谢谢,开吃。不给就不提不说,饿死了也不是我们的事,反正慌得是他们。”
贺魁道:“你竟然还懂这些?”
墨馗道:“我虽然是一匹马,但不至于不允许学习吧?哼~”
贺魁道:“我依旧觉得不对劲…好像夜甴跟来了。”
墨馗道:“不会吧?那家伙很渗人哎!”
贺魁道:“不只是夜甴,还有其他的…似乎是一只鸟。”
墨馗道:“哈?!最好不是乌鸦…”
贺魁道:“不是乌鸦,更像是怨念深重的妖怪。附近一定有谁去世了,非常强烈…!”
墨馗道:“这么说的话…在你睡觉的这几天里,我听说在附近唱粤剧的班子里有个青年死了。差不多弱冠的岁数吧,被关进猪笼扔江里淹死了。大概是一年之前的事情,那个男人死了之后他原在的班子生意好了点,可是每个月月尾总有一点东西不见…没死人,就是…总有人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墨馗道:“就好像我半夜睡醒,去茅房解手回来想喝水的时候…忽然!我的被子里的白水变成了血水!再仔细看看…没了!想吃的水果变成了眼珠子…想吃的青草变成了毛发,怎么想都很恶心吧?”
贺魁道:“嗯,对凡人而言。”
墨馗道:“你要不要去管管?毕竟那可是你的职责…”
贺魁道:“既然是职责了,去看看吧。在上司位置有人继任前,我总得帮忙管管。”
墨馗道:“走,我带你去。”
墨馗难得积极一次,还是因为贺雨墨在贺魁休养的那几天里好好招待了他。其次就是问了很多问题,墨馗不敢不回答,毕竟那个男人给他的记忆印象是很具备阴影的。
贺魁也想不到,在自己休养的这些时间里。墨馗到底收了对方多少好东西,也不知道缺钱的自己现在的荷包已经被装满了银子。
墨馗道:“这里这里,应该是…西关。”
贺魁道:“西关有名不说,甚至是很多留洋回来的贵人所居之地。洋楼真的好多…”
墨馗道:“喂喂!快走啦!”
扯走贺魁,把她带进西关云楼戏社里,找到原创班子的位置。并与她在此看了场戏。
贺魁道:“不是来管闲事吗?”
墨馗道:“嘘…你看下去。”
忽然,戏台上插入一个角色。此刻演的是白蛇传,饰演白蛇的角儿正在唱词。而也是在那之后,许仙出场,现场开始不对劲。
墨馗道:“喂喂…好压抑啊…”
许仙撑着伞为白娘子遮雨,虽口中一言一词的爱慕,可是演绎出来的细节却是相反。贺魁在墨馗的提示下慢慢闭眼通灵…
“大地大地…”
再睁眼,室内烛火一并被吹灭。不少看客也因此慢慢被影响到,也有不少人被吓了一跳。
“哎呀,怎么搞的?这样怎么看啊…”
“为什么黑了!为什么黑了!”
“被吵行不行!说不定是燃尽了而已,坐着等啦。”
“不是…你们看!”
“死人了!死人了!”
贺魁看去,戏台上唯一的灯火映着某个身影。
贺魁施法将室内烛火重燃。刚刚戏台上的身影,因为烛的重燃,重新看清。
饰演许仙的角儿,白绫悬梁,看似自尽了。
贺魁道:“都安静!别擅自行动!”
可是一个人的声音无法覆盖一群人的吵闹,却在第一个人闯出戏社时,他的身体刚被阳光照射,一支利器就把他的身体贯穿,重新拖回来。
这下,准备冲出去的人也算是停下来了。他们慢慢后退,听贺魁指挥慢慢坐回位置。
贺魁道:“全部坐下!方才我收到消息,此间戏社在一年前有一个弱冠青年去世。且在这一年之后频频出现怪异事情,我想知道事情是怎么样的?”
她看向坐在前排,穿着华贵的妇人。
对方被贺魁吓了一跳,道:“别…别看我…你问吧…”
贺魁道:“戏社班主是谁?那个青年叫什么名字,此前发生过什么事情!”
“你能不能把后面的那个人放下来啊!怪渗人的!”
贺魁道:“先把班主找来。”
姗姗来迟的班主朝贺魁道了声,最后在台下与她对话。
班主姓李,他道:“这位客人,在下就是戏社班主,您如何称呼?”
贺魁道:“方才我已经解释,戏社死了一个近弱冠年纪的青年男子。在早些时候便听闻不对劲,今日初来乍到便惊动了不详,我需要了解一下。”
李班主道:“可是,这是戏社内的私事,您这样未免多管闲事。”
贺魁道:“虽然很理直气壮,但我就是来管闲事的人。”
贺魁道:“并且您也看见了,出去的人会被凶器伤身。就算是不愿被了解私事,至少也该为以后生意着想?”
李班主道:“嗯…您说的对,事发突然。先把那个孩子放下来吧…有人害怕。”
贺魁道:“好。”
贺魁与墨馗一起把死去的“许仙”放下来,并照例看了看他的身体异样。
墨馗道:“我…我看不的,唔…”
贺魁道:“那就走开,别让那些孩子也看见了。”
墨馗道:“呃…呕…茅房在哪儿?”
“前边前边…你小心点…”
有人提醒,墨馗点点头。快步跑去呕吐。
贺魁心道:“仅仅一瞬就死了?脖颈竟然黑了…?”
班主找来这位角儿唯一的家人,他的哥哥。
李班主道:“来,这位就是他的家属——他唯一的哥哥。两兄弟是一起出生的,所以长得很像。”
贺魁道:“您好,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李班主道:“姓叶,哥哥叫叶世,弟弟叫叶善。不过他哥哥前些年被他爹那些债主抓着割了舌头,不会说话了…现在是一位木匠师。弟弟跟他娘一样选择唱戏,倒是每场都有头彩。”
哥哥叶世一直在弟弟叶善身边看,并无措地看着弟弟在戏社唱戏的班主和贺魁。他和其他人一样害怕和无法接受。
贺魁道:“不会说话…那怎么交流?”
李班长道:“用手比划,两兄弟不是不识字,反倒是写字用的文房四宝都买不起。”
贺魁道:“那么,先告诉我此前死去的孩子叫什么?”
李班主道:“一年前那个孩子姓张,他师父沛虞先生几年前在唱戏时和那个总给头彩的老顾客相爱了。但是后来发现那个男人不仅有家室,甚至还有好几个孩子。趁着大房坐月子跑出来逛花街柳巷的,沛虞知道了便要撇清。”
李班长摇了摇头看似可惜,他道:“你也应该能悟出后续吧?沛虞先生她死了。被那客人的正妻知道了,把她扔进猪笼里,投河里把她淹死的。”
李班主道:“那个小徒弟其实也挺敬慕沛虞先生。你也是知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学习上不可把师父看作爱人,但也会看作亲人。张生一年前因为被污蔑与沛虞先生有私情而同师父一样死掉了。”
贺魁道:“那是谁组织的?”
李班主道:“也是沛虞先生的老顾客,他们或多或少是看上人家姿色,不屑张生。眼红了罢…”
贺魁道:“如此吗…”
忽然,戏社的门被打开。走进来的就是贺雨墨和君懿夫妇。
“为什么关着门啊?还这么多人,有什么热闹事情吗?”
墨馗走出来,怒道:“你们进来干什么!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贺魁道:“真让人头疼…”
李班长道:“那怎么办…今日贺三爷是来给他的女儿生辰请我们唱戏来做准备的。”
贺魁道:“贴张公告不就好了?”
有人开始问:“那谁去贴?”
贺魁道:“谁提出来谁去。”
还有些人没反应过来,贺魁已经用班主端来的文房四宝写字了。
「内有议事,请勿擅进。只准进,不可出。」
她左手写的字,拿起来时还认真看了看。
墨馗道:“这次手不抖了?”
贺魁道:“闭嘴,不然你去贴。”
李班长招呼贺雨墨夫妇坐下,客人也屏住呼吸看着贺魁拿着纸离开,在她打开门时,还在想她这么贴出去时…
贺魁却是使用仙法把它贴在了戏社周围。也就是说,一张纸变成了几十张。
贺魁道:“好了,我看谁不长眼,扔出去给那家伙提供食材。”
贺魁继续和班长讨论刚刚被打断的话题。而墨馗则是在台下活跃气氛,毕竟死了人谁不怕?甚至尸首就在眼前,不怕尸首躺一天。就怕尸首烂了臭熏天!
“她怎么做到的?是什么人啊?”
了解到一年前死掉的青年为张生,因师父沛虞先生的爱慕者合力杀死,死法和师父一样。
而刚刚死掉的青年则是戏社里的叶善,与双胞胎哥哥叶世相依为命。
贺魁道:“叶善日常又和谁起冲突吗?或者哥哥呢?”
叶世比划着:我不完全清楚弟弟的情况。
李班主道:“叶善很少话说,只和社内的小孩子玩的还算好。”
叶世继续比划:弟弟和几位师哥玩不来,过去忽然带伤,说是被揍了。
李班主道:“那个打他的师哥就是张生…情况我也不知道是怎么起来的。只是说…张生因为叶善吵闹,经常偷看沛虞先生的东西,就把他揍了。”
贺魁道:“那何止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看待,我看是想死人想疯的。”
墨馗道:“什么意思啊?”
贺魁道:“那么总结出来,这位张生大概是把师父看作了恋人,却因为师父被情所伤而失了神。误会了只想看看前辈辉煌的叶善而打了他,在他眼中的相思是十分痴情,可是在叶善眼里,对方就是一个不讲理的人。”
李班主道:“这么说也没错,毕竟沛虞先生死后,唯一的徒弟张生的确有些不正常了。不少孩子都因为被他无缘无故揍了一顿而选择拉开距离。”
贺魁道:“嗯,那么把叶善的尸首带走吧。至少放到仓库里。墨馗,你看着。”
墨馗道:“我…我看着?”
贺魁道:“你生性纯阳烈火,煞气不近身。而且叶善也是个善良孩子,你不必害怕他害你。”
墨馗摸摸脑袋,道:“好吧,那个叶大哥,你帮帮我吧。”
叶世与墨馗一起搬运叶善的尸首送去李班主引去的仓库里。这里离其他地方都很远,也不用担心诈尸的时候袭击客人们。
叶世跪在弟弟身边,用墨馗从外院打回来的井水给弟弟擦拭身体。他无法说话,也哭不出声。
墨馗道:“你饿不饿?我去拿点贡品给你吃?”
叶世摇摇头,比划:贡品不可以擅食。
墨馗道:“嘿!还挺讲究,我倒是经常吃贡品上的苹果。你等着,我去找找。”
把叶世留在仓库口,他就朝外面走去。却看见不少人已经开始走动,似乎在寻找什么避难的地方一样。
墨馗道:“你们怎么走出来了?不怕了吗?”
衣冠楚楚的公子道:“到也不是,坐累了也需要活动一下的。您呢?”
墨馗道:“饿了,喝点茶也好。”
转头看见贺雨墨与妻子坐在远处棋盘桌上下棋,不少人也因为尸首被搬走而觉得无事发生,选择慢慢等待。
忽然,戏社内的烛火灭掉,墨馗也在感知不对劲后马上让人回到大堂,而自己也马上端着一盏灯朝仓库跑去。
“叶世!快出来!叶世!”
怪物的低语在谁人耳旁,也在几十个人之中藏匿…
“不准走…”
第十三章《局中事·清茶斋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