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神府,贺魁看见满地血迹。以及躺在正堂里的一堆残局。
贺枢星道:“所以,她就是那条鱼妖…可是,为什么呢?”
海残夜看着手里的肉块碎片有些发愣,毕竟他亲眼看见雨磬被那些男人拿着叉刀一次次叉到肉体慢慢被折磨死的。
林今昔道:“仅仅只是三天,她就莫名其妙死掉了。而我们还不知道让海残夜昏倒在厨堂的妖怪是谁呢。”
贺魁道:“所以,海残夜真是个让人头疼可恨的家伙。”
海残夜道:“什么…?是我害死她的?”
贺魁道:“你似乎只要沾上跟江氏有关的人,就会使人家家里出命案。”
海残夜道:“我…我会负责的。”
林今昔道:“先别这么快怪他,我刚送她进府就被关在外面了。进来时就看见了眼前情景…”
贺魁道:“不是的,林先生。与他有关系。”
她拿出那只笔,道:“这是你的东西吗?”
海残夜道:“我不知道。”
贺魁道:“当然了,这是江春年的。还有,去把这里的家仆全部叫过来,还有街坊邻居也是。是时候让他们受到长久未到的惩罚了。”
海残夜道:“什么意思?”
贺魁道:“你是夹在江春年与雨磬之间的人。不知道很正常,但是因为你,他们江氏夫妇却没了命。”
贺魁道:“江南常年飘雨可是因为江春年离世,雨磬哭泣所致。而你是雨磬要在近期杀死的人,可惜夜甴作祟让她无法得逞。”
海残夜问道:“她要杀我?怎么杀我?”
贺魁道:“你忘了你刚刚有多卑微了吗?在不断的心理打击时,人的防线会慢慢被削弱。等到热油温度适宜,随便把你推下去就能炸至金黄了。”
林今昔道:“少拿油炸鬼做比喻。”
海残夜又问:“油炸鬼是什么?”
贺魁道:“油条。”
贺魁道:“听我的,把他们叫过来吧。他们会告诉我们答案的。”
呼唤主管,并请他将府内上下仆人叫出来。
贺魁道:“神府是十分受人尊敬的府邸,甚至因为每任家主都是那么仁慈和善良而受到不少人喜欢。只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在神府能看见仆人的几率很低?既然这么多人,究竟在做什么呢?”
主管龙井走出来,道:“府内仆人多数有秘密事物私下处理,也是后来的家主分布的。说是为了提高效率。”
贺魁道:“总不可能像颐和茶楼那样吧?”
龙井道:“关于这类相似事物…小的不敢说。”
贺魁道:“好吧,那么以对于江春年先生而言,你们多数是看着他长大的。也是有抱打不平的存在,就好像已经死去的怜七江一样。”
龙井道:“七江死了?您说的是这位?”
龙井带出一位身形虚弱,面色又是那么苍白的男人。的确与在浙江看见的怜七江不一样。
贺枢星道:“怎么可能!我们看见的怜七江是真的死了,他就是窝在棺材旁边死的!”
龙井道:“此事我有所耳闻,但是府内有两位姓怜的仆人,一个叫怜七江,一个叫怜九江。两位都是江春年先生的近身仆人,有时彼此会互换身份和姓名陪着先生。所以去世的是弟弟怜九江,而哥哥怜七江活着。”
龙井道:“加上两者性格神似,先生也默许了这类行为。对于烧毁海府…我们会尽力补偿的。”
海残夜道:“不必…先带我去洗洗吧…呕!”
贺魁道:“那么,怜七江先生又在作甚么呢?两兄弟不分不离的话,是知道点什么的。”
怜七江道:“我作为弟弟的影子辅助他。”
贺魁道:“所以,你们两个相互配合…一个负责见海夫人,一个负责监视夫人。”
怜七江道:“没错。”
贺枢星道:“那…江春年先生去世时到底是怎么了?”
怜七江看见回来的海残夜,他道:“先生被处刑前喝了酒,却打翻了海残夜的。因为酒里有蛊毒,所以先生被砍头前就已经死了,他们依旧要砍掉他的脑袋。弟弟和我把先生捡回去,重新缝好先生的脑袋…”
龙井道:“放肆!你们连针线活都不会,怎么可以乱来!”
怜七江道:“我们的确不会针线活…但不代表我们一辈子都不会!那条纹痕跟分割脖子和脑袋那条线一样整齐…那时我就我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我想要烧死海府一家人!我知道海真戚会因此怀疑我而出面阻拦,这样她就可以活下来…但我没想到她已经死了…”
怜七江道:“我们烧掉海府后,给你们留下的证据也是夫人看见我时打的眼色。自那之后,她就被江旧年杀死了…同样还有南玟兴和海真戚的表哥。他们三个杀死了海真戚…”
贺枢星道:“竟然是三个…”
林今昔道:“嗯,海将军去世前,那位表哥可能还在觊觎她的美色吧?”
怜七江道:“是的,他的确那么做了,羞辱了尸体。”
贺魁道:“还有吗?”
怜七江道:“弟弟的死其实遭受过威胁,之后江旧年就消失了。我本可以想南玟兴威胁弟弟时勒死他的,但是弟弟不允许…因为南玟兴不值得这么简单死去…我只能看着弟弟被他们踩在脚下…以至于我只能回来。”
贺魁道:“作为江春年的仆人,那么肯定见过那位闻人堂主了吧?”
怜七江道:“是的,她拦着我。”
贺魁道:“说什么了?”
怜七江道:“她正在追杀江旧年,希望我留意。”
林今昔道:“你就这么安然无恙回来了?”
怜七江道:“是的。”
怜七江道:“你们还想问什么?”
贺魁道:“你跟着江春年那些日子,以及这些天的事情。”
怜七江道:“什么事情?”
贺魁道:“膳房里的一副棺材,里面全是彩鳞。而且后院和那片小湖里尽是尸骨这件事情,怎么解释?”
贺枢星道:“我在这些天里根据师父的叮嘱,特意和海先生下去捞了一下。很多呢!而且,也是因为你们总是不见人影才悄悄捞的。”
龙井道:“这个…”
贺魁道:“而我手里的这支笔可是关键答案。它是闻人府上一代家主赠予江春年的笔,也是江春年下属亲自挑选做为礼物的。而却出现在外边的一口井里,也特别是那口井,是你们神府的。”
贺魁道:“据我所知,那位侍从名为“辉庚”是过去西厂的一位厂卫,后来被抓去充军…江春年就是因为他受伤没有护好的。那么他的死…”
林今昔沉默着不再说话。
怜七江道:“是的,他死了。”
贺魁问道:“怎么死的。”
怜七江道:“你没必要知道。”
贺魁道:“我有必要。”
龙井道:“既然如此,那姑娘可得好好听了…”
家仆关上门,把他们请到后院的封闭院子里。开门走进去却是一具具尸骨和地上的符阵…
龙井道:“我们都知道夫人是鱼妖,江春年先生在世的时候就希望我们与她好好相处。我们的确是看着先生长大,最小的仆人也不过是怜氏两兄弟陪着长大。”
龙井命人点火将墙上火把引燃。
龙井道:“这位夫人除了笨拙一点,就是十分的爱惜先生。多年了一直没孕也是夫人的苦恼,尽管先生也一览身上说是自己病重无子的缘故。但是夫人依旧难过…前些年先生去世了,那位侍从亲自过来请罪。夫人就把他…”
贺魁道:“就把他吃了。”
林今昔在后面握紧拳头,呼吸有些沉重。
龙井道:“没错,我们亲自将他肢解的。夫人吃完时才恢复理智…我们都看在眼里。她自知伤错了人,便让我们葬在神府圣井里超度他,尽管他一生冤魂怨气不散,但至少可以寻得御湖大仙得到满足的解脱。也是因此疏忽了你手里的那只笔。”
贺魁道:“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位侍从从始至终都没有半分怨恨。”
龙井道:“我不知道,但或许是吧。”
怜七江道:“夫人这些年的确有在吃人,只是她每每吃人后都会下一场雨去洗涤血渍,并非是哭泣。我们仅需——挑选食材、提供食材和处理食材。后果不需要我们去思索,因为他们的确该死。”
贺魁道:“请不要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这么恶毒的事情。”
怜七江道:“姑娘,你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那些曾经对先生欺压打骂的家伙可是踩着临摹先生的画作走上名门贵圈的。他们亦是贪污腐化的宦官,更是江探舟的下属!以及…海府的南玟兴,也是让先生难堪的人!”
怜七江道:“我们的确冷血,因为神府自开祖以来,娶到的良人妻儿尽是才貌双全的,为了培育优秀的良种后代。但是过于聪慧的先生却无法做到其他人那般决绝和狠心。”
龙井道:“先生自幼在神府长大。一直都是卑微地成长,也是十分渴望关爱的。尽管神老先生给予了很多也无法打磨先生单纯的心思。他为何喝酒,因为他不想拖累人!”
龙井道:“我们都清楚后面的事情,江探舟死没死不需要知道了。”
贺魁道:“你们…”
怜七江道:“先生的死尽是江探舟一次荒唐造成,若不是他!先生不会出生了就遭罪…也不会因此自幼丧母寄人篱下。你以为先生只是一个读书人吗?你以为他很可怜是吗?你以为…所有人都会可怜这个孩子并且给他最真挚的表达吗?不会的…他们巴不得杀死江春年挖开他的身体看看他那遗传母亲的智慧之躯到底有什么特殊…甚至是恨不得吃了他的脑浆。”
怜七江道:“但是他的身体里除了一堆虫子就是几近衰竭的脏器。”
贺魁道:“所以,你们认为是所有人杀死了江春年。而夫人只是为其替天行道,你们便认可且默认了这种行为一直发生是吗?但是你们知不知道这样给他们的家庭带来了多少困苦?”
怜七江道:“那为什么不让他们想想,残害先生时会给他的家人带来多数痛苦!你们总是觉得他们不该就这样被血债血偿,但是只有这一种方法可以解恨!特别是你!海残夜!”
海残夜道:“我?”
怜七江道:“没错,因为你!因为你拿着蛊酒让先生喝了!你知道他是冤枉的,但你还是杀了他!你可以出声喝止那次判决因为你知道他是无辜的!”
怜七江道:“但是你没有!你只是和奄奄一息的先生说着讽刺的话语,让他对你这个屡教不改的后辈感到失望!你简直就是个害人精!害死了你母亲再害死我们的先生和夫人!”
海残夜道:“够了!杀死江春年的是我父亲让我间接害死的…母亲…母亲是江旧年他们杀的,夫人也是…”
怜七江道:“桩桩都有你…你真他妈招人恨!你现在最好给我滚蛋!”
贺魁道:“所以,南玟兴处理了江春年带上了儿子,杀死妻子也是如此。如今雨夫人为夫报仇吃遍仇人…怎么说呢,很荒唐。”
林今昔道:“你除了捡到笔,还有什么吗?”
贺魁道:“没有了。”
林今昔道:“好吧…”
海残夜的心理防线被击垮,所为将军,但也不过是个而立年纪。生仔宠爱中的贵子十分狂傲不羁,怎体会过这种千万责备?
海残夜逐渐怀疑自己,以至于最后迷失了自我…
“我…害死了他们。”
贺魁开眼通灵,神府周遭没有冤魂。因为此刻院子内道地下有一个法阵限制了超度。唯独有声音在窸窸窣窣。
贺魁转身看去,是青色鬼火在后院里满天。其中一只一只站在内院边界。
贺魁道:“这地下的阵,该破了。”
汇聚一力,重重击溃地底阵石。院内的火把颜色忽然变成青色!而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开始越来越大声!以至于最后肉眼可见天空阴森森的…
龙井道:“你在做什么?”
贺魁道:“索命。”
鬼火冲进来把家仆点燃,龙井则是恼羞成怒要杀了海残夜。贺魁即刻拔剑出鞘砍掉龙井的两只手。而潜藏的邻里早就因为家仆出去呼唤而走了过来。
看见眼前的景象渗人,他们也快些逃跑。
贺魁道:“你们也跑不了的!”
剑刃变成青色,贺魁握起一盏青灯绿火走过去。
林今昔道:“贺魁!不准滥杀无辜!”
海残夜道:“他们…不是无辜。我曾经来这里时,他们都是觊觎神府家产的外人…死了也不无辜。”
等贺魁回来,家仆也被烧死了,林今昔和海残夜前后把贺枢星护着,而那些鬼火也无法靠近,只能围着他们。
贺魁吹了口仙气出来,把它们收进自己的宝剑里。而最后一盏鬼火慢慢附在笔上,最后亮出姓名——林今昔。
贺榉道:“叔叔,给你。”
林今昔道:“给我的?”
贺魁道:“拿着吧。”
林今昔收好,在贺魁带着出去时。从隐秘内院的满地尸体,再蔓延到院子里和客堂里…满地血迹和尸身,林今昔开始觉得渗人了。
贺魁道:“现在可以宣布,身负彻底没几个人了。”
贺魁将雨磬仅剩不多的肉块包好放在江春年的棺椁旁。待神意和神识回来,告诉了情况才离开的。
海残夜选择亲自调到江南驻军部,而林今昔则是拿着笔沉默了好些日子。
这天吃着面,贺魁问起叔叔:“可是睹物思人了?”
林今昔道:“是啊…辉庚…辉庚,我曾经在东厂的好兄弟。后来我和另一位去了广东,他留在了京师。十几年没有联系了…”
他惆怅着,灯光照着他的脸。沧桑一般的疲惫和难消的愁染满青丝…
林今昔没有说话了,他只是收好笔。睡了一觉,醒来时发现贺魁已经带着人跑了。
*
叔叔:
我有要事在身,我昨夜患梦见父。依旧是无心敢见,我要走了。不辞而别是小辈的失礼,倘若他日相见,我定然好好孝敬您!
贺魁,留。
*
林今昔看着纸条,再看看窗外。
选择了新写一纸…
「你不必来了,或许你根本没有出过门。她已经离开了。」
放飞苍鹰,林今昔下楼处理事物。而在傍晚肚子行走街头…
人总在忙碌的欺骗自己,努力一下就可以看见明日的太阳。可不论你是否努力了,也不会影响太阳会不会东升西落。
有些努力了一辈子的人,最后被车轧死,而另外的则是就那样坐享其成了。
林今昔想要选择自己的人生,可在弱点面前,他别无可选。就好像,十一年前一样。
“希望下次见面时,他能是彻底长大了。这样我也放心一些…只是那孩子过于自负,我希望他能看开一点。”
“而你,我的儿子。你得撑起来,至少撑起属于你家庭的一片小天。”
这是一位父亲寄寓儿子最大的厚望,希望他能开开心心地度过每一天,不要再为过去那些不再存在的日子抱着悲怜的心情。不要因为失去而觉得自己一无所有,不要认为自己烂泥扶不上壁。以前砌墙,可还没有水泥,靠的是结实的柱子。
所以,林先生到底是不是杀死赵滕骆的主凶呢?答案或许在今日已经揭晓。林今昔自我清楚,也只是默默给兄弟写了回信,购买了手信要前往京师会面自己的儿子。
而贺魁,是为了早些把傍身的贺枢星送去卜庄,好快点让她被收作门徒,这样她也放心这个孩子日后生活会逐渐好起来。
贺魁道:“卜庄在南直隶,要走好些时日,你先睡会儿吧。”
贺枢星道:“不困,如果睡着了,醒来就到了。”
贺魁道:“那不是更好吗?这样不必熬太久的路,看得眼睛都疲劳了。”
贺枢星道:“师父是不知道…有些事还真的要看,不看就错过了。”
贺魁道:“这对我而言已经发生很多次了,都不重要了…”
贺枢星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啊?总是很难过的感觉。”
贺魁道:“仙人无情欲,唯有慈悲和淡漠寡断。我的过去不值得你浪费时间去听,但是你的未来却是值得每个人去期待。好好生活和学习,将来做你想做的事情。”
贺枢星道:“师父一直都要奔波吗?”
贺魁道:“我是仙人,这是我的职责。”
贺枢星道:“如娘亲所说,职能越大,责任越大是吗?”
贺魁道:“是的。”
贺枢星道:“师父这样的人还是别有了。”
贺魁道:“是的,少点也好。”
贺枢星道:“不是忙哦,是太多坏人了。如果少一些你这样替天行道扫荡一切混乱的人,那这个人间就会好起来。”
贺魁道:“尘世美好无忧自然是好事,但是过于平安也不完全是好的。就如同八卦阵,白中有黑,黑中有白。只是自然的平衡和规律,好的同时也得留个心眼,别被人算计。”
贺枢星道:“知道了。”
骑马带着贺枢星跑了十来天,加急赶到了南直隶。
贺魁带着贺枢星走进深谷隧洞里。贺枢星还在害怕时,瞧见师父拨开光处的藤蔓,为她展示仙境桃源…
这里四面环山,江河清澈凌冽。山上有材亦有茶,据说还有隐居的仙兽和仙人。
青山间怪石奇松,水车转悠茶香肆溢…
贺枢星道:“哇…跟世外桃源有什么区别?”
贺魁道:“这里就是世外桃源了,你会在这里生活得很好的。”
带着她走在山道里,墨馗马自我行走在后。最后停在草堆旁啃仙草。
直至走到一处庄子,院子里晒满了药材,一旁还有人在切药和碾药末。
贺魁被这里的老人拦住。
老人问:“你们来做什么?需要捡药去其他药铺子,还有,卜庄是不允许外人进来的。”
贺魁道:“抱歉,叩扰了。在下是来寻卜庄庄主——卜慧玲的。”
老人道:“慧玲?她不在。”
贺魁道:“真的吗?”
“谁!谁叫我!”
屋内走出来一个头上簪了两支长簪的姑娘。对方衣服大件还披了件外衣在身上,只是另一侧头发插着一支还滴着墨的笔,手里还有几张药方子。
对方的脸上也是遮掩起来了,看不到脸上模样。反观,她腰间香囊写着“慧玲”,大抵就是庄主了。
贺魁道:“慧玲,是我。”
卜慧玲道:“是你啊!大仙人!”
老人道:“竟然真是庄主的朋友,老夫也是失礼了…很抱歉,请允许我现在给你们沏一壶茶,好让庄主与朋友好好休息一下。”
卜慧玲道:“不用沏茶,把刚刚熬好的板蓝根倒三碗出来给我们就好了!”
老人道:“好的,还需要给那个孩子添点蜜枣是吗?”
卜慧玲道:“是的,那就麻烦李叔了。”
老人只是退了步,微微鞠躬后离开。
卜慧玲招呼两位坐下,并开门见山询问贺魁是不是要自己收留贺枢星。
贺魁道:“是的,这个孩子我在浙江的时候收留的,答应她送来你这里做学徒。”
卜慧玲道:“别把我这里当福利庄啊…”
贺魁道:“惭愧,只是这个孩子跟着我会变得不幸就是了。”
卜慧玲道:“行吧,强塞也是要给伙食费的!”
贺魁拿出钱袋交给她,道:“不够的话我改日送来。”
卜慧玲道:“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付了板蓝根的钱就好了。你们仙人的钱我怎么敢收啊…”
贺魁道:“这个孩子性子很好,教起来没什么困难可谈。”
卜慧玲道:“那,这位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贺枢星道:“我叫贺枢星,十五岁。”
卜慧玲道:“这么大了?很瘦啊,先吃胖点吧。那会不会识字呀?”
贺枢星道:“会的,说书的时老先生教过我。”
卜慧玲道:“既然是大仙人有求于我收留,没有不要的道理。那就跟着我吧,在卜庄可不能偷懒,要勤奋点。今日你就和新来的学徒们一起参观一下卜庄吧,到时候就去学切药和晒药。”
贺枢星道:“好的。”
刚刚被卜慧玲吩咐去端来板蓝根药汤的李老先生走回来,三碗汤放在桌上。另外还有一碟蜜枣,上面放了五个。
李老先生道:“客人请。”
贺魁道:“那么,我就先走了。”
卜慧玲一只手端起碗吹了吹上边的热气,慢慢地饮下。贺魁没有动碗,反而贺枢星悄悄地看着,最后学着卜慧玲那样喝了。
贺枢星喝了一口发现很热也很苦,立马忍着喝完把难看的脸色遮掩起来。
贺魁道:“板蓝根很苦的,吃点蜜枣吧。”
卜慧玲道:“每天饭后一碗,身体更好!”
贺枢星道:“师父怎么不喝?”
贺魁道:“我待会儿喝。”
卜慧玲道:“别想着这些药对你没有效果就不喝了!”
贺魁道:“哼,没有这般觉得。”
在和卜慧玲交代完贺枢星的事情后,贺魁喝完汤,就带着贺枢星去往街上买了些东西。
贺枢星道:“好漂亮的衣服,可是我还有几件癸卿姐姐买的没穿呀。”
贺魁道:“不一样,还有几个月就春节了。总得让你在新年有新衣服穿出去…自己挑一件吧。”
贺枢星道:“不能是师父给我挑吗?”
贺魁道:“我…不太会挑新衣服,你自己喜欢哪件就拿吧。”
看着她拿了件衣裳,贺魁又安排掌柜挑几件漂亮的给她。付了账,带着贺枢星买了一些水果,送她回卜庄。
卜慧玲道:“哇,好生漂亮呢!长得也不错~”
贺魁道:“嗯,先去洗漱更衣吧。”
贺枢星道:“知道了…”
在贺枢星去洗浴时,贺魁就告别了卜慧玲。骑马离开了南直隶。
贺枢星换上卜庄的学徒衣裳,瞧不见贺魁,就知道她已经走了。
卜慧玲带着几个孩子包括贺枢星一起在庄内参观。她晚上吃膳时,没有提出的意见,也没有想吃的菜。但是却喜欢吃这里的竹笋和腊肉。
晚上休息时,没有人在旁边坐着,尽显孤单和可怜。
贺枢星道:“唔…睡不着…”
想到过去两个姐姐都在时,癸卿抱着她休息的。后来癸卿走了,贺魁又不喜欢亲近孩子,一直都是让贺枢星躺着休息,自己坐在一旁。
现在这两个人都不在了,不习惯呀。
贺枢星道:“虽然这些日子我都是四处流浪…甚至没有居所可留下。但至少现如今我有新的师父,也可以学一些手艺和有自己的事情可以做…不能太依赖不属于自己的人…”
但是,无法忘掉陪伴了自己如此这么久的人啊。
她闭上眼睛,忽然梦到了雨磬。
对方脸色惨白,五官尽损。哭喊着,最后看向贺枢星。
“是你…是你…!给我站住!”
贺枢星吓着逃跑,尖叫着:“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干!别过来啊…卜庄主!师父!师父!”
“是你——!阎阴真人——!”
只知道她的脸被火光照亮,而对面的雨磬已经被烈火烧死…
一只火红的手从火中伸出。
“跟我走吧。”
贺枢星握上那只手,却看见了未来。
卜庄没了,一群黑衣人屠了整个庄子…
也是因此,贺枢星猛的睁开眼睛。冷汗直流间,是其他人呼唤她起床,要去读书和学辨药。
“知道了…”
对于刚刚的场景,她不知道那只手的主人,也不知道事情真相是否会真的演变成这样…
那位“阎阴真人”是什么人?也是仙人吗?
贺枢星每日都在卜庄里的学堂认字,有时还得跟先生认药材。也是怕这些孩子到山里慌起来拿着神似的药材就乱吃。此类事件可是层出不穷…
这天,贺枢星被卜慧玲叫出去。她被问起贺魁的身体如何时,她便如实回答了自己所知的内容。
贺枢星道:“她好像很健康,就是很少吃饭。”
卜慧玲道:“那觉不觉得身体那些地方没有肉?”
贺枢星道:“她没有胸部的肉?”
卜慧玲愣了愣,随即狂笑。
“哈哈哈…!没胸…哈哈哈哈哈!仙人也会没胸吗?!”
贺枢星道:“不清楚…呃,庄主,要下雨了我得去收药了。”
卜慧玲道:“好…好,快去吧…哈哈哈…”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贺枢星不理解她们女人的笑点。当然,她也不理解为什么胸部必须长肉,不会因为太大了而被臭男人盯上吗?
卜慧玲理了理头发,忽然感觉后背一凉。身后的水塘里泛起一圈圈波纹。她沉默下来,最后轻蔑地哼了一声,慢慢笑着离开。
“小阵雨而已,把药材收到屋檐下。雨过天晴后再拿出来吧!”
“知道了!”
她呢喃着:“生子的药…可不是想要就有的,可惜这一滩烂水都把你淹死了啊…哼~”
第九章《雨后天晴没雨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