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关于海残夜忽然要被砍头这件事,神意亲自审问知晓此时的几位副官。很明显,他们非但没有呈报宁波知官,而是悄悄交给绍兴知官作以处刑。
神意拿起那封自称:皇上亲印的判决书。
神意道:“你们应该知道,临摹只能出现在敬仰画家的作品时,得到了认可才可以亲自对着画一份。但是这位“画家”若是皇上,那你们不但不可以,反而还得回赠一颗脑袋。”
印章是假的,上面的印泥新鲜且掉色。根本不是御用的龙泉印泥。
那几位副官低头不敢说话,神意眼神示意身旁的侍卫将他们押走。而跟在后面的,是昨日那位闻人堂主——闻人重瞳。
闻人重瞳道:“神意大人好,海残夜近期如何了?”
神意道:“先谢谢堂主问候了,他现在不太好。”
闻人重瞳道:“这样吗?可是我听说,南玟兴可是要置亲儿子海残夜于死地的…”
神意面不改色,他道:“那就让他本人过来,亲口说出来吧。”
回到药庐里,看向躺在榻上的海残夜,他们都在镇定询问。
他和闻人重瞳看向海残夜,对方自然是有些害怕。
神意道:“小海将军,你的父亲呢?”
海残夜道:“…不知道。”
神意道:“你也算是我儿子那年的晚辈,说谎可不是小孩子该做的事情。”
海残夜:“……”
闻人重瞳道:“需要告诉你,你爹正在和江仑晴厮混吗?还是说江仑晴怀了你爹的孩子?”
海残夜惊愕,贺魁从后面走来,她亲自确认了这件事情。甚至后面还有不少民众纷纷说出自己的所见…
闻人重瞳道:“哈…你爹怕你寂寞,知道你喜欢哪个姑娘就去学着认识一下,没想到认识着认识着就认识到床上去了~还说你既然喜欢这个姑娘,那爹就给你生个弟弟,到时候你给爹生个孙子~哈哈~”
贺魁道:“重瞳子,不可无礼。”
闻人重瞳道:“我可不是被老头管的人了。这几日不算数!”
贺魁道:“哎…”
海残夜道:“这件事是真的?”
神意道:“是的,所以你现在应该告诉我们,你爹在哪儿。”
海残夜道:“我…不知道…”
贺魁道:“今日我去海府时,你母亲的府邸里照旧有五匹马。而马车也只安排三辆,但是今日却有一辆离开的浙江。”
海残夜道:“进宫…接母亲。”
贺魁道:“别想忽悠我,你想用:今日你的母亲就要回来。这个借口打发我吗?我可以告诉你,倘若要等马车从浙江出发到京师得等到猴年马月,因此这个理由可以排除。”
海残夜道:“我真的…不知道了。”
闻人重瞳道:“小将军,我知道你的难受。但是你倘若不告诉我们你的父亲在哪儿,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你会后悔一辈子!”
神意看向贺魁,示意她动手。
贺魁道:“既然你不说,那就对不住了。”
海残夜问:“什么?”
贺魁请他跟上,神意压迫着。海残夜只好跟上去。走到药庐的后堂内,看见摆阵奇特的空间,海残夜不屑一顾。他此刻还未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
海残夜道:“无聊。”
贺魁道:“无不无聊,问了仙人才知道。”
海残夜道:“什…”
一瞬,药庐后堂内。贺魁摇铃,使后堂外的一条河有了波动。
贺魁道:“御湖大仙你应该知道,多年前淹死在这里,被天后收去当了小女童。后来分配到了这里管理江河…”
再次摇铃,整个铃铛即刻燃起青色火焰。而海残夜的身体也被灼烧…
癸卿的形体出现,她问道:“海残夜…”
海残夜看见了谁人的模样,他发愣着,最后愧疚地低下脑袋。
“先生…他怎么了?三年了,怎么还不回来…”
海残夜道:“他回不来了…”
“为什么…?”
海残夜道:“抱歉…”
贺魁道:“不准闭嘴,说出来!”
海残夜道:“父亲…在…走…水…路…”
“你为什么不肯说…”
海残夜道:“我对不起你…”
“什么?”
海残夜道:“我说我对不起你…冤枉了你的江春年…他…被我爹…送去战场…然后…没回来了。”
“什么…!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凭什么可以袖手旁观!你明明就在身边…你也是凶手…!!!”
神意问道:“他看到的是雨磬?”
贺魁点头。
神意道:“的确,海残夜是怕雨磬。过去知道江春年成亲了也会去看看,只是后来发现雨磬虽然娇弱…但是凶的很。加上这小子竟然还敢喜欢春年?明摆着就是让醋缸子雨磬揍。”
闻人重瞳道:“啊?竟然是个醋缸子啊?”
神意道:“是的,雨磬特别怜惜春年。不喜欢别的女人给自己的郎君制造麻烦,特别是那些被春年拒绝了还来骚扰的女人。她会赶走或者…把她们“吓”跑。”
闻人重瞳道:“厉害啊…要是我家少卿也是这么个美男就好了。”
贺魁审讯完闻人重瞳,问道:“你成亲了?”
闻人重瞳道:“你的乖徒儿快咯。”
神意问道:“他说了什么?”
贺魁道:“关于父亲在江春年的药里下毒,以及…过去江春年失踪的一年里被南玟兴囚禁在边疆狱中,而那一年里的苦难都是南玟兴制造的。”
贺魁道:“边疆的士官如于景天所言,他们是想要留下江春年的,可惜他一意孤行想要回来。西北大将就如他所愿,安排了几个人护送他到边界,看着他回来。可是半途就被人拦截,见者即杀。”
贺魁道:“所以,江春年不是没有回来,而是早就回来了被人监禁。期间…海残夜也给他喝了不少药品,比如现在他如此虚弱是因为蛊毒…”
神意看向由御湖大仙所幻化的江春年的双足,黑色的蛊虫正在蠕动,贺魁看着幻象里的江春年,他在自己的脚指头上割开一个伤口,再把门外的狗骗过来。而狗就是一块最新鲜的生肉,也因此把蛊虫引了出来…
闻人重瞳道:“噫…好可怕!”
贺魁道:“他处理的还及时,我说为什么要把脚裹起来…”
于景天刚好端着药汤进来,悄悄放下东西就在后面看着。他呢喃着,最后叹了一口气。
于景天道:“大人好,我来看看小将军如何了。”
海残夜坐在一旁恢复了神智,对面坐着神意和闻人重瞳,而贺魁则是在外面与师妹谈话。
他看向铜镜里的自己,身形瘦削,且面色苍白。于景天给他把脉,傅十七进来给他喂药。
傅十七道:“您还好吗?海府家仆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会带上您的东西给您。”
海残夜道:“…雨…磬…她,还好…吗?咳咳咳…!”
神意道:“算你还知道春年过去对你的好,雨磬这些年都很好,你不用太担心。”
海残夜道:“她,会有危险...”
神意道:“她离不开江南,当然,上官知官会照顾好每一位民众。。”
海残夜沉默了,而在贺魁带着人走进来时,她与神意交代了事情,就和师妹去找人。
也是因此,神意仔细看了看癸卿,最后目送他们离开。
而贺枢星原本一直都躲在偏房,直到她看见两个姐姐要走,也立马跑出来跟上。
贺枢星道:“姐姐…姐姐!你们去哪儿!”
贺魁道:“去抓人,你在这里等我们,顺便看好的马匹,知道吗?”
贺枢星道:“早点回来。”
贺魁道:“会的,你也要好好。”
闻人重瞳趁师父离开,立刻抓着贺枢星看。
贺枢星道:“你…你干什么…”
闻人重瞳道:“哎哟,小姑娘是我师父的哪位啊?”
贺枢星道:“我跟着姐姐,去做药师的徒弟。”
闻人重瞳道:“药师?哪位?”
贺枢星道:“卜…卜什么…就是癸卿姐姐说的——奸商药师!”
神意立刻笑出声,他道:“哈哈…是哪位总爱以提高药费吓唬人的良医——卜慧玲吧?”
贺枢星立刻点头。
闻人重瞳道:“我还以为你是我师父的女儿呢…”
神意道:“对了,堂主。你的这位师父…怎么像是江湖上的人?”
闻人重瞳道:“师父是仙人,在山神山修炼下来的。七年前被老头请来教我武艺,后来她夸我天资过人,不学很可惜。因此,在她说我暂时出师后就离开了。”
神意道:“呃…「暂时出师」?”
闻人重瞳道:“就是我的武艺还不够精湛。”
闻人重瞳道:“只是师父总是忧愁善感。明明是位厉害的仙人,却是个没有七情六欲的家伙,做什么事情都是嘴上说说:“我理解你”事实上她根本不理解。她不知道老头为什么要揍我,不知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意义是什么模样的巨大,更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家人的感情。”
闻人重瞳道:“师父一直想回家,但是她说自己不记得路,也好像没人愿意她回去。”
神意道:“这样吗…是哪里人?”
闻人重瞳道:“她没说。”
神意道:“真的是仙人?”
贺魁道:“她是这么说的。我看她应该是个追求武艺高强的武仙。”
神意道:“哈…千奇百怪。”
贺枢星跑走,躲在外面和贺魁的马匹一起发呆。
神意问道:“小朋友,那位皂色衣裳的姐姐,你是怎么认识的?”
贺枢星道:“我在江南流浪…她把我带上了。答应给我找好去处,还不亏待我!她很厉害…就是说话跟奶奶一样冷冷的,但也和别人的奶奶一样好听。”
神意道:“竟然用奶奶来形容…”
闻人重瞳道:“这么说的话…师父是阳岁三十六年出生的,现在都年岁十四年了…哇!我师父才二十八啊!”
神意道:“哈…年轻人。”
闻人重瞳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嘛!刚刚一直不吱声的。”
贺枢星道:“我叫贺枢星…”
闻人重瞳走过去跟着蹲下,道:“那你爹娘呢?”
贺枢星道:“死了。”
闻人重瞳有些汗流浃背,她结结巴巴又问:“那…那你的爷爷奶奶呢?”
贺枢星道:“他们把我赶出来的。”
闻人重瞳道:“啊…哈哈…对不起。”
贺枢星道:“没关系。”
神意道:“那么…刚刚你提及的“癸卿”姑娘是?”
贺枢星道:“癸卿姐姐是厉害姐姐的师妹!不过她年纪很大,好像几百岁了…!”
闻人重瞳道:“好家伙…我还以为仙人是仙气缭绕且眉目寡淡的…竟然还有活泼的仙人!”
贺枢星道:“癸卿姐姐可是御湖大仙!”
她立刻站起来,神意和闻人重瞳被她激动的吓了一跳。
于景天这边忙活完走过来,问道:“小将军,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海残夜道:“我没事…你们接着聊。”
闻人重瞳道:“哎呀,都把你给忘了…”
海残夜道:“小朋友,你说的御湖大仙…是什么?”
贺枢星道:“就是刚刚让你看见很多东西的就是御湖大仙!癸卿姐姐这些天跟着贺姐姐写的话本给我念她的故事!”
贺枢星立刻停不下嘴,开始翻找话本。而原本还是一匹马的墨馗,却已然幻化人形把话本交给她。
“在这里。”
一道男声响起,贺枢星很自然接过陌生男子递来的书。
神意道:“你是…那匹马?”
墨馗道:“正是。”
贺枢星与现场几位大人讲述故事,她虽然已是及笄之年,但是性格却还是小朋友那般天真无邪。故事的跌宕起伏就如身临其境…
什么上天撒种,大地降雨,还有水柱升天,水龙穿梭于云层…
而其中,那位小书生与御湖大仙的约定最为吸引人。他们曾约定每年八月十五中秋佳节相遇,一起写诗作画。彼此的情谊只增不减。
可是仙人的寿命和人类的命数相比轮那就是个天差地别。仙人看着老去的朋友,默默放下笔,与他谈了好几个时辰。直至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西湖大堤上的薄雾里…
天空下起薄雨,笼罩整个西湖。而那位大仙也在此吟唱书生写的诗句,并作下属于书生模样的画作。
他们的见面源自一条鲤鱼,当时她说鲤鱼跃水,他答鲤鱼不歇跃龙门。她说鱼跃吻荷,他答夏荷掩鱼不掩情。如同高山流水遇知音,她说他胡说八道,他说自己有自己的答案,没有人的答案是完整的。
御湖大仙说他是不懂装懂的钟子期,书生嬉笑说自己的确只是说了想说的话。两者被逗笑,也因此成为好朋友,每天朋友就会一起看鱼玩荷。
在书生死去时,御湖大仙给他祈福送他上了天空,让他看见自己曾说过的:鱼跃龙门化雄龙和云层七彩虹飞雨,以及那雨神撒种人间落下蒙蒙细雨大地生长万千生灵。他乘着水柱飞跃到天上,看见华贵宫殿和大片祥云上的仙人…
他如愿而去,仙人也坦然释怀。
贺枢星说完,外边就出现争吵声。
神意和和闻人重瞳走出去,就看见贺魁拿着一根竹竿把南玟兴打得身上的衣服都没了几片。
贺魁道:“在下只是秉公办事,不从也不行。”
南玟兴道:“你…你他妈是哪个衙门的!”
贺魁道:“是浙江衙门的。”
南玟兴爬起来抄起一旁屠户的猪肉刀就要砍过来,贺魁挑竿打掉,又给南玟兴的丹田捅了一竿子。
贺魁道:“不想花钱治病,还是跟我走吧。”
南玟兴道:“你…!”
“南玟兴。”
回头看去,神意正神色凝然看着这边。他招呼人带着去往宁波大堂进行审案。贺魁押送南玟兴,吩咐癸卿去抓江仑晴。
神意道:“不必了,我已经吩咐了。现在就去宁波知官那边。”
南玟兴道:“你…你们!想干什么!”
神意道:“勾结外敌,谋害军师。为利益而想要杀妻杀子,你倒是喜欢装不懂。”
癸卿道:“所以…他为什么要杀家人?好像还没杀…”
贺魁道:“眼下得逼供,他的谋划可不止钱财美人。”
押至宁波高堂内审,南玟兴不愿透露。尽管用刑他也闭口不谈。
贺魁道:“这比师父的角还硬啊…”
癸卿道:“师父的脚…?很硬?”
贺魁道:“你没有咬过而已。”
癸卿道:“咬???为什么?”
贺魁道:“你不觉得很神奇吗?”
癸卿道:“嗯…是很奇怪,只是…”
癸卿想到师父的四只蹄子,总是踩在脏兮兮的泥巴上。难道师姐是在师父睡着的时候啃的吗?不对吧!师父的洞天岂是尔等可以进的吗!难道…
癸卿道:“师姐说的是…师父的鹿角吧?”
贺魁道:“是的,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
癸卿道:“我以为你啃师父的四只蹄子。”
贺魁道:“师父没有蹄子。”
癸卿道:“你年纪比我小没看过而已。”
听着审讯外的两位仙人对话,闻人重瞳也凑热闹。
闻人重瞳道:“哎?师祖到底是怎么样的!”
贺魁道:“小娃娃别太好奇。”
癸卿道:“怎么说呢…师父很笨?”
贺魁道:“你只需要把我师父想象成神农一样的人就行。”
癸卿道:“是哦…所以师父爱睡觉是因为中毒了…”
贺魁道:“是吧。”
“贺魁,进来一下。”
贺魁走进去,神意交代她去逼南玟兴。
贺魁道:“怎么办?”
神意道:“你们仙家怎么做的,就怎么做。”
贺魁道:“含含糊糊。”
她再次拿出铃,南玟兴听见声音立刻捂住耳朵。但是声音却渗透双手的阻隔直直灌入耳内…
贺魁道:“你还是坦白吧,这样摇下去你不仅精神被打压,甚至我的手也会很酸。我一不高兴就会杀生,我一杀生大人就多了工作量,大人工作一多我又要被安排用刑审理,一用刑他们撑不住死了,我又杀生了。你真的好可恶。”
闻人重瞳道:“师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癸卿道:“她这是背我刚刚给她的段子。”
闻人重瞳道:“啊?我说嘛…”
贺魁道:“怎么不说话了?”
神意道:“嗯?”
走进牢里看,发现对方已经七窍流血。而匆匆赶来的知官跑进来一把扯下对方“脸”。一副陌生面孔出现…
贺魁道:“竟然是替身…”
神意道:“完了…海残夜有危险!送这个人去找大夫,快去药庐。”
贺魁道:“师妹,跟我去找江仑晴。”
闻人重瞳道:“那…那我干嘛呀!”
贺魁道:“你来浙江什么目的就干什么吧。”
闻人重瞳道:“也就…吃吃喝喝而已…还有!你们几个什么时候回来啊!”
贺魁道:“不知道,总之别让海残夜和无辜民众死去就行了!”
贺魁与癸卿出了衙门即刻赶往江仑晴的居所,根据今日回忆,只有一辆马车离开浙江,恐怕乘坐者就是南玟兴和江仑晴其中一人,倘若是两个人,那么应该是上京请命求皇上去了。
贺魁拔剑捅进住宅门缝里,将门栏挑起,打开门走进去。
癸卿道:“没人…师姐,他们不会真的跑路了吧?”
贺魁道:“倘若真的上京了,那也不无可能。但是处刑江春年的那位——海残夜就有危险了…总之,先回去吧。”
回到城内,神意将一份线索交给贺魁。那是神意的哥哥神识的信件。
贺魁道:“竟然是…”
神意道:“我大哥搜罗的。”
贺魁道:“南玟兴为江氏打通走私的水路,也亲自制造了江春年非亲生的假象。但是…这不对啊。”
神意道:“他为了挑起矛盾罢了。我妹妹一生忠贞,被江探舟不珍惜还被糟蹋。”
贺魁道:“真糟糕。”
神意道:“恐怕,这次请求皇上会同意,而你们也会被驱逐。说不好不仅海残夜会死,而你们也难免死亡。”
癸卿道:“怎么会…”
几日后,神意被召回宫。贺魁等人被驱赶,海残夜被收监待发。贺魁不甘心,但是眼下没有办法,只能等神意那边的消息。
癸卿道:“怎么办?海残夜先生会有危险。”
贺魁道:“没办法了。只能像上次一样中断了…癸卿,我们先去将真相交给夜甴。眼下把你送回去最重要,然后我就去找神意或者悄悄调查。”
癸卿道:“好吧。”
三人一马离开,前往钱塘江呼唤夜甴时,对方果真出现了。
周边散发冷气,还有些许青色鬼火在身旁。
贺魁道:“我被赶出来了。真相我告诉你,怎么样?”
夜甴道:“说。”
贺魁把真相道出,夜甴点头表示很满意。
夜甴道:“事实未了,记得再回来。”
贺魁道:“我知道的,谢谢你了。”
夜甴道:“江春年释放年,三年可以更详细,知道真相与过程。”
贺魁道:“知道了。”
不仅仅是因此,还有她停留太久,已经开始污染这边的人群了。自身业障有些严重,要让这里自我飘散一段时间。
此刻结束,实在是不好…但也无可奈何。
贺魁道:“事实上,还有海真戚的死,还没调查清楚。”
癸卿问道:“那怎么调查嘛。”
贺魁与一旁的师妹解释结果。
癸卿到:“真的要分开了哎。”
贺魁道:“是的。”
癸卿道:“那我们还可以见面吗?”
贺魁道:“会的。”
趁着夜色进入城内,贺魁实施通灵,唤起西湖残魂。癸卿也因此被湖水环绕。而贺魁拿出属于癸卿的玉佩还给她。在贺枢星的见证下,她慢慢与水化为一体。
“癸卿,御湖大仙归位了。”
贺魁找到被关押在牢里的海残夜,并亲自询问他关于海真戚生前的消息,得知海真戚在上个月意外死在府内的大概后,又得知江春年的确是被海残夜亲自砍了脑袋。
贺魁道:“交给我吧,我有头绪的。”
海残夜道:“你为什么会这么理所当然的接受?”
贺魁道:“我是奉命前来的。”
*
贺魁调查海真戚之死时,了解到江府已经遭到了报应。江探舟死了,江旧年失踪了。而如今守候江府的,是江春年曾经的仆人——怜七江。
贺魁找到怜七江,对方此时趴在江春年的棺椁边上奄奄一息。
癸卿道:“真是糟糕…”
贺魁道:“喂,醒醒。”
棺椁旁的男人睁开眼睛,贺魁招呼人把他带走。
在于景天的药庐里,怜七江瘫在榻上喘息。贺魁交代着事情,随后赶去牢狱和正在吃膳的海残夜进行谈话。
海残夜道:“什么事?”
贺魁道:“这位怜七江与江春年什么关系?”
海残夜道:“江春年曾经的仆人,三年前他来到浙江时,江春年已经死了。他把江春年的尸体背回去。据说后来他用针线把江春年的脑袋缝回脖子上…甚至甘愿苟延残喘陪着一起死。”
贺魁道:“看来是位忠于主子的好伙计。”
海残夜道:“那是,过去三年日日夜夜骚扰我!根本就是江春年叛国而被定罪,他死而无冤。”
贺魁道:“事实上,江春年的确是被陷害致死。”
海残夜道:“什么?”
贺魁道:“你父亲为了阻止我而提前上京把我赶走。倘若神意大人不离开,我也能很快给真相。
贺魁道:“只是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贺魁亲自调查海真戚的死亡,上个月的死的,而嫌疑人就是江旧年。
据说是他拿着剑杀死了海真戚,然后逃走了。
简单的一句话概括,让贺魁很快否认。
贺魁道:“你母亲可是巾帼将军啊,江旧年不过是个商人。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大本事杀死将军?”
海残夜道:“但是母亲的内脏有中毒现象,按照大夫所言,她是中了毒倒地才给人趁人之危的机会。”
贺魁道:“这样吗…看来你也挺上心?”
海残夜哽了哽,道:“咳…!上个月…和母亲缓和了一下…只是她还不是那么信任我了。”
贺魁道:“正常。”
贺枢星道:“姐姐,找不到人。”
贺魁道:“慢慢来。”
海残夜道:“海府已经下令,你们两位可以自由进出。”
贺魁道:“多谢。”
观察怜七江的情况,只是饿昏了头而已。
贺魁带着人进入海府调查。
杀死海真戚的被判断为一把利剑,与贺魁腰间的配剑一样长度,甚至剑刃更锋利。
贺魁道:“兵器很常见…嗯?”
剑刃有个“江”字。
贺魁道:“是江府的,贺枢星。进来帮我忙。”
“来了。”
她开始记录家仆口述的过程。并在慢慢梳理和还原…
也就是说,上个月的月中旬,海真戚在府上处理军务。恰逢江旧年拜访,却不料饮了毒茶给了对方机会杀死了自己?
这里错误很多,比如沏茶的茶师乃是将军自幼开始就陪伴左右。二者十分信任,而且也是茶师帮忙照顾过年幼的海残夜。彼此之间的默契和了解早就无需因为利益而残杀对方。
而嫌疑最重的江旧年跑了,其余的就是南玟兴。
可是那家伙已经逃到京师顺天府和神意在朝廷吵架,没时间回来。还有的就是可能在外面躲风头…但也是他操控儿子的生死。
而室内还有屏风破裂的过程,其余的还有家仆吩咐过江春年唯一的遗物。就是在他被行刑前和海残夜喝了一碗酒的酒壶和酒碗。
海真戚是珍惜江春年这等人才,因此收藏保管至今。
贺魁在调查过程中,发现通往外庭的茶室左推门是有破裂的痕迹。
而最奇怪的,无非就是海真戚是伏案而死。
贺魁道:“枢星,换做你。你是认为将军是被茶毒死的,还是被杀死的?”
贺枢星道:“我觉得是喝了茶再杀了她…比如把人迷晕什么的…”
贺魁道:“是的。茶里的确有毒,但是我不理解…不是沏茶师下毒,难道还能是江旧年?”
贺枢星道:“不知道呢。”
这一怀疑,就让她花了半天时间调查府邸内外,直至夜色降临。贺魁与贺枢星前脚刚走,海府就被人烧了。
也是因为这一烧,烧出了真相。
地板上尽是银两和银票。而墙上还有海真戚秘密藏起来的帖子,以及所谓的旧爱,也只是胡说八道。
*
火烧海府的三天后。
贺魁搜罗完证据,开始专注推理。并在南玟兴顺利辨口吵赢神意回浙江要亲自杀死自己的儿子时,贺魁与闻人重瞳打断了他的发财路。
贺魁道:“慢着。海残夜不该死,而你才是必须死的恶棍。”
南玟兴道:“姑娘,你从来到这里开始就让这浙江鸡犬不宁,现在还想做什么?”
贺魁道:“我只想给死了三年的江春年军师还一个公道,以及让你的儿子真正认识母亲。”
闻人重瞳以权利为重喝止刽子手。
贺魁道:“那么,就由我解释海真戚将军的死亡到底有多无奈和愤恨。”
贺魁拿出海真戚贴在墙夹层的纸张读出来。
“年岁七年,西北兵变。边疆破防,我等率军支援。江春年与章有辅助一二,我儿海残夜后御尾守。待到疆土守固,只知两位军师不见踪影…唯有我夫南玟兴身影出现。”
“身患旧疾,身有不吉。我命不久矣,且求皇上开恩护我上京避难,求见父亲海正田,女儿诉苦求和离,只留爱子在身旁。”
“年岁十年,江氏旧年叩访。毒茶分给儿子与我,儿子本就心怀父毒,求救茶师林氏伯。毒发刺骨,却不料被人刺腹侥生…”
“毒缠肉身寄心血,今日贴下红字血纸,求人破解以见之…我海氏海真戚不曾背叛和不守妇道,我也尽力想要成为一个孤独的孩子的母亲。我对不起我的儿子,但是我对得起我的南玟兴,江春年一事也因家夫所为,以至于事情真相我便只知道想要协助江氏非法,且是害死神府上下…”
纸张还有鲜血,她大概是写完并贴好后,喝完最后一杯毒茶才选择被江旧年杀死的。
贺魁道:“而这些纸张的出现,得多亏怜七江。他唯一一个知道秘密的人。而之所以知道,那是因为他是拿着剑陪着江旧年过去的!虽说无人看见,毕竟他存在感很低,也事先有过交代:怜七江可以出入海府且不需报案给看守,而在江府搜寻的日记也可以证实当日怜七江亲自唤来茶师救人。”
贺魁道:“而引导起将军无奈死去的源头,还是根据三年前军师枉死的事件。”
贺魁道:“年岁七年,西北兵变。将军受命带着儿子和两位军师出征,这两位军师分别是江春年和章有,两者前后相继被定义杀头和溺死。但是,之所以导致军师枉死,这一切归功于南玟兴。”
贺魁道:“南玟兴,以安排眼线在前线。假借伤员获得安神止痛药草,累积下来将其混入江春年的药汤里。使他在凯旋之前独自趴着马背前往了敌营…”
闻人重瞳道:“而此事能正实的,就是那些士兵。”
贺魁道:“你甚至把从敌营养伤后回家途中的江春年劫走,再以你那什么都会说的嘴巴,让江春年被定义叛国罪,由你的儿子亲自杀死这个无辜的人。”
贺魁道:“你到底是为什么着急杀死他?因为你害怕。你害怕江探舟倒出你的事情,因此你要帮他铲除江春年…你甚至害怕你的妻子海真戚会亲自杀了你。”
贺魁道:“只是刚好,你有个听话的儿子。他宁可信了你的鬼话也不愿意让母亲不绝望。”
闻人重瞳道:“你让江春年死前与海残夜见了一面,两人都喝了有毒的酒。只是让你意外的是,海残夜不仅没有中毒,反而只有江春年暴毙而亡。”
闻人重瞳道:“江春年是清楚酒里有毒,因此仅仅让海残夜喝了点水。自己则是把就喝了。而你为了不被人发现,还把酒壶掉包。因此没人知道江春年被砍头时已经死了…”
贺魁道:“其次,江探舟的死也是打乱你的计划之一。没有想到皇上不仅没有处死你的爱妻,甚至她还亲自杀死了江府上下几口人…你只能逃回京师直至今日才回来。而海残夜?只需要你的几封书信,让你的朋友帮忙制造假象就可以让他死去了。”
贺魁道:“你都是为了金钱和权力,只是你不知道江春年和海真戚早已明了。你想到海真戚死了,也没想到江春年死了。但是你没有想到…你的儿子没死。其次就是江仑晴…不用我说,现在去钱塘江,她已经死透了吧?”
闻人重瞳道:“你知道她的结局就是死亡,因此在半路就把人杀死抛江了。”
贺魁道:“所以,你还想说什么?”
南玟兴道:“没有。”
海残夜道:“杀我…为什么…”
贺魁道:“因为你是海真戚的儿子。”
海残夜道:“可是…”
闻人重瞳道:“你爹也不过是想要骗你想要借你的手杀了他的妻子,好让你也背锅被杀。到时候简直不会有人阻碍他的高路。”
贺魁道:“没错。他没想到江春年没让你喝酒,也没想到海真戚自己喝了毒茶被江旧年杀了。”
贺魁道:“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那都是为了你。一个是受命护着你的朋友,一个是与生俱来就要把你保护的母亲。所以,南玟兴只知道妻子很讨厌父子,但没想到她只恨丈夫。”
更详细地陈述后,南玟兴被送上法场。而海残夜也因此自闭了起来。
母亲生前留下的遗物尽在灰烬里。而怜七江,那个最痛苦的人,他抽了海残夜几巴掌。骂他是个人渣,也哭喊着让他去死…
怜七江最后含恨跪在江春年的棺椁前,看着腐烂为骨的遗骸痛哭流涕。
“先生…三年时间…我们熬了三年啊…”
“夫人等了四年…可是再见见不到了…”
他没有了模样,也不知道爱妻认不认得出来…
腐臭的气味让怜七江一边吐一边盖上棺盖。他佝偻着身子,最后倒在棺材旁边。
他昏过去了,海残夜被释放后也去药庐看病。他惭愧着不知道怎么跟人说话,好像嘴巴被封了一样…
贺魁道:“你打算怎么做?如今事情解决,沉冤得雪…”
海残夜道:“我…对不起很多人,特别是江春年和我的母亲…”
贺魁道:“你知道就好。”
贺枢星道:“江春年先生的夫人怎么办?她没有了爱人,会很难过的吧?”
海残夜更难过了,因为江春年的妻子就是一个不知名的女人。好似唯一的家人就只有夫君江春年。
“我…对不起他们…”
贺魁道:“总会释怀的,比如他曾和你说过的话。”
贺魁道:“那句…「你会正视起来那些对你重要的事情。就好像现在,我和你这么平静地说着话。」…”
海残夜默默缩回被窝,贺魁也叹了口气,带着人离开室内。
“所以啊…明上清堂,也不一定是正义的。”
第六章《明上堂非正非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