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贺听牧在酉时端着吃食上客房为其他食客送餐。经过贺魁的客房时,他依旧热情想要邀贺魁下楼吃新鲜热乎的早点。
送完餐食他马上去敲贺魁所居客房房门。
“老乡!咱今天做了好多新点心,下去吃吧?”他正说着,客房门自己开了。
贺听牧一边问一边进门,绕了一圈屋子里都没看见人。疑惑:“诶?去哪儿了…”最后目光锁定了桌上的纸条和钱袋子。
贺听牧拿起纸条,上面是贺魁告知老乡自己的去向:师门有任务需要我加急过去,两日的款待非常感激。桌上的银子请收下,谢谢。
贺听牧收起银子,道:“怎么这么不巧啊…我还想请她吃顿好的。希望她下次还来这儿吃茶吧。”
收起银子和纸条,贺听牧有些失落地下了楼。
而贺魁早在离开客栈时,就赶往铁匠铺等待自己的枪支。而刚好天蒙蒙亮时,师傅也带着重新修复打磨的长枪给贺魁展示。得到贺魁的赞许和认可,师傅十分骄傲。
工匠道:“游侠你的真诚真让我开心!而且你这把枪的枪头上有个虎纹,很像广南东路广州贺家武馆那边的。你过去是那里的学徒吗?”
贺魁挠头,道:“小时候是。”
工匠见她有些犹豫,便转移话题:“既然没有问题,那我也不多评价咯!游侠慢走哈!”
贺魁收下新枪,再次道谢工匠师傅骑马离开了。路上她也才明白手里这把枪出自南方制作,并且还是和同姓别的武馆所出。
她也曾了解过南方武馆,其中贺氏武馆与镖局是相通的。偶尔有镖师去往武馆习武锻炼,而武馆里的弟子也会在生活不易时前去镖局谋生。她想着便开始踏上去往辽国的路程。这一路算不上遥远,只是怕路上会被契丹人找茬罢了。
出了城向东北走去,她先是为了逃避契丹人的追杀躲了好几天。在不得不反抗中暗杀几人,为了行程不被再次干戈她不得不假装行商,还用法术伪造通行令进城。
在前往燕京幽都府前,她因拮据不得不刚拿一单赏金。只是在路上遇到了一位刻意等待某人的老者,他路过算卦倒是拉住了贺魁。
老者拉着贺魁小声道:“对暗号——「丹枢」。”
贺魁原本还在警惕,听到“对暗号”有些放松。她回道:“…「珞玑」。”
老者立刻拿出一盒东西塞给贺魁,道:“我乃道恒百运真君,应鹿神所托给你的法宝。拿好东西,尽快去燕京找你师兄。”
贺魁抱住盒子打开匆匆看了一眼,道:“知道了前辈。”
老者又不放心地追上来,道:“等等!老夫还有事相求!”
贺魁停住脚步,问道:“何事?”
老者忙不迭地从一个麻袋里掏东西。交代道:“我们不放心你一个人,这些都是必须的法宝和古籍,必要时别省着!”
贺魁看着被塞到手里的一整个麻袋,惊愕:“这么多…?”
老者道:“这点东西不多啦!快快收到你的乾坤袋里去!快走吧!”
贺魁把东西塞进后背上背着的小包里,随后马上行礼致谢:“谢谢前辈。”
她快马加鞭离去,只是她依旧疑惑同门师叔为什么要易容成一个老头子拦住自己。而且还塞一堆叮叮咚咚玩意儿,好似游子临行母亲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一样。
倒是回头看去,忽然就有不少人围着前辈算卦。但是贺魁清楚,都是些幻象而已。毕竟这位前辈在山上都少见,也从不算卦。
道恒百运真君,作为师门最神秘的师父,他很少在山上,相反长居终南山上。且特别亲民,游凡尘时次次灵验部分凡人的愿望,当然只给他们尝些甜头,后面可得他们自己努力。关于这位师伯的真容,贺魁也只听师父说起过,他是位身形修长且容貌和蔼的道人形象。
相较于那些拿蒲扇的老人和装“济公”的家伙,道恒百运真君鲜少化形老人模样,他也不常背着行头在街上为人算卦。相反他却是同行里最清贫那个,但是生意却总是那样的好。
他的职责如号所得:道教恒心,百运不移。据说他曾经还是终南山一带的财神,后来为了逃避某事而遭遇贬谪,如今成为了一位道家人。他本人不在师门,但是有其三十二个分身驻门教学。
贺魁骑马离开,将前辈赠予的药盒放入行囊里。并快马加鞭赶去燕京。
约莫十日,在燕京幽都府城前,贺魁发现大队伍在城门前慢慢排起长队。她询问几人得知消息,最近要靠通行证才能进城。没有通行证的只能就地摆摊或者原路返回
派对间又听人碎念得知:近来辽国①上京道的庞葛城大堂主送东西来给辽王,需要多人护送。刚好,这两天就是货物送来的日子。
【①上京道的庞葛城:是如今的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
贺魁心道:“好多东西…莫不是黄金?”
忽然听见前边的几个老翁在谈论一车车送进去的东西。个个在猜测是外国的东西,也有人说是大堂主那边的试卷。
贺魁心道:“试卷吗?依稀记得闻人堂确切是组织过很多考试,偏偏最近开始了武学考试。”
大小一样的货箱,高度与前排的女性一般。贺魁仔细打量发现还有几个看上去厚重的箱子,大抵装的就是值钱东西。并且还有一些气味清香的箱子,可是仔细嗅探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看着看着,轮到自己进城时,也慢慢丢失了那一车队的视野。贺魁只得失望离开。
幽都府曾是唐国繁盛之地,只可惜历经战争后几经变转如今割为辽国所有。好在,依旧是只得发展之地。
贺魁道:“果然,燕京幽都府沦辽国之手过往繁华也再有,不过这些高楼亭阁确切保留唐国风味。”
她继续走,直至走到半路被一场热闹给卷进去。
据说是上京道那边的郑老当家的老来得子,准备来燕京幽都府好好庆贺儿子的出世,还要大闹一场热闹的。
贺魁心道:“上京道的郑氏,和先前南方妙湛寺一事似乎有很大关联啊。”
她非第一次下山,十年前在扫山道时就因为帮助一位外出的家主而得到了信任,对方交予信物,恳请贺魁出师后去上京道教他女儿剑术。
可以说,那孩子是有点天赋在身上。可惜贺魁后来与其交恶后便离开了闻人府,也因为那一年频频遭到刺客伏击。直到今时下山,也是为了救助自己的同门,顺道履行使命。而在赶赴益州路的途中她就听说了自己的徒弟在自己离开上京道几年后就当上了家主和堂主。
如今快五年过去,师徒之间没有联系,贺魁自然不完全了解那个孩子最近的情况乃至过往。
她挤出人群,就看见一个小姑娘对着自己喊了声师姐,随即抬头看见师兄。
鳞麋笑着招手呼唤她:“花魁!我们在这儿!”
贺魁牵着马提着剑走过去,道:“师兄师妹,安。”
癸卿道:“师姐!我们好久不见了!”
贺魁道:“确实好久不见了,毕竟过去只是匆匆见过几面而已。”
鳞麋道:“我们这两天才逃了出来,你是不知道上京道那边抓得我们有多紧!”
贺魁忽然来了兴致,她双手交叉抱前,问道:“可否仔细说说?”
鳞麋象征性咳了咳,道:“那个花魁,这孩子交给你带去南唐那边,主要还是要去杭州那边安息。”
贺魁看向师妹,问道:“癸卿,我该怎么照顾你?还有,师兄你又要干什么去?”
癸卿先比鳞麋出声:“不用太在意什么!让我吃饱睡好就行了。”
鳞麋道:“就是,没多麻烦的啦。我呢依旧要去支援其他人,比如看管神火的赤离。”
贺魁无奈扶额,她道:“好吧,话说江南那边因为军事出了乱子。你确定我们现在过去很安全吗?”
鳞麋道:“那我可不知道咯,我只是开封府的兵。”
贺魁无语道:“…行。”
癸卿见师姐无语,随即推开鳞麋。道:“师兄你不是着急找赤离师妹吗?怎么还不快走啊!而且说好了见到了时间就是姑娘们的时间!你打扰到我们了!”
鳞麋被推得连连后退,他道:“哇哇哇,你这么快赶我走了?先让我把钱交给你先嘛!”
鳞麋把钱交给贺魁,随后叮嘱:“不惹事则无敌,所以别什么事都要见义勇为横插一脚进去,避免发生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钱管够,你们两个要吃好喝好,总之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啊!”
道别鳞麋,贺魁带着师妹打算从羡津城那边离开燕京。直直南下去江南,这样更为方便节省盘缠。
癸卿被贺魁抱上黑马马背上,她道:“师姐,这匹马跟你一样长寿吗?”
贺魁道:“这匹马随我一起,不过此时此刻他还是我一位亲戚的寄宿之身。”
癸卿道:“哦~”
贺魁牵着马,问:“你法力还剩几成?”
癸卿道:“一成吧。”
贺魁点头,忽然撇眼看见了从旁边走过来的镖队。依旧是之前在益州路看见的那支队伍,他们也跟上来了。
贺魁心道:“这么巧吗?他们难道也是来燕京的?”
癸卿道:“师姐!”
贺魁回过神,问道:“怎么了?”
癸卿道:“前面赵府可是这里商铺的大股东!前几天师兄带着我到这里时顺路帮了他们府上的主母,那夫人给了我们婚庆的请柬。要不我们先别那么快去南方吧?我想去凑凑热闹。”
贺魁道:“依你。”
癸卿道:“那就说定了!我们现在就去吧!我知道路,你上来我带你去!”
贺魁听着便翻身上马,她牵起缰绳听小小师妹的指引。随即双脚夹马腹,驱使马匹前行。
癸卿道:“师姐知道我们为什么会需要师兄来支援吗?”
贺魁道:“过去各行自路,我还真的不知道。怎么了吗?”
癸卿指了指前方转弯,随即回道:“过去我奉命下山调运水路阻止洪灾。可惜如师父所说,雨神和雨龙的天灾实在难以阻止…我在洪涝中丧生无数次。直到半年前被一位神秘剑客截杀抛尸荒野。醒来时就是师兄赶来把我捡走了。”
贺魁道:“原来是这样。我当时下山听师父说,那位重伤你的人已经由其他同门去追迹了。不过如今你虽身死,可是作为大仙,你的元魂可不会这么轻易散去吧?”
癸卿疑惑道:“大仙?我?”随后指着自己。
贺魁道:“我曾听说过关于你的故事。你是雨神的一滴泪所化,自雨神遭遇无妄之灾后,便同雨龙共守雷雨。但自雨龙也遭遇截杀之难后,雨龙自爆神力使其后人墨氏一组遭遇不可自控的“天性”之难。届时天上又只剩下你一个人。而在许多年前,你之所以丧失记忆来到山下,是因为某人指引。”
癸卿小声:“我都不记得了…”
贺魁道:“所以,按道理来说你才是我的前辈。”
癸卿道:“前辈后辈那些不必太注意啦!我本来就是自你之后才拜入师门。不论年纪,只论前后。”
贺魁无奈:“虽然但是,你的辈分可能和师父他们是一辈呢。”
癸卿道:“那这样说来,我们同门七位仅你一人是凡人咯!”
贺魁点头:“没错。”
癸卿道:“那你知道赤离为什么要被支援吗?她作为阎氏钦定神女,守神火不应该会出事才对呀。”
贺魁道:“她受情绪影响,频频遭遇恶言恶语。近来已经濒临失控,在她走向自焚的结果时,务必要挽回她。”
癸卿道:“这样啊…那大家可真是多灾多难呢。”
贺魁道:“也不完全是,至少还有我和师兄安安全全。”
癸卿道:“可是我听说生前之事…对于我们大仙来说,好像也不算好。”
贺魁轻轻笑出声:“癸卿,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难处的呢?”
癸卿道:“我记得我年少时的天真,至少我是真真切切知道年轻时很有干劲。可惜你却是在那样本该有干劲的年纪离世了…等你复生归来,却要从头来过。如今行事却已不似少年…”
贺魁摸摸癸卿的头,道:“从头来过就从头来过嘛,不必为我伤感。”
癸卿唔唔几声,道:“可是这样很可怜啊。没有人记得你怎么办?你一个人会很寂寞吧?”
贺魁没有说话,由着她自言自语。
抵达赵府,贺魁才回答:“你不必伤感,因为我注定孤独。”
进入赵府,癸卿把两张请柬交予管家。随后待确定时癸卿拿出钱袋随礼。登记过后,领着贺魁进府坐下
癸卿道:“先休息吧,要喝什么茶?”
贺魁道:“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癸卿道:“这里有大红袍、铁观音和普洱,都好熟悉啊…喝点花茶吧?”
两人坐在桌前静候花干送来,后由癸卿亲自煮茶。而在她递给贺魁第一杯花茶时,看见贺魁闻了一下茶香才饮下。
见癸卿疑惑,贺魁开口解释。
贺魁道:“我靠气味闻出一点清香就够了。”
癸卿道:“你怎么不把眼罩摘下来?”
贺魁道:“不能摘。”
癸卿问道:“为什么?”
贺魁道:“因为我那双漂亮的眼睛会让我成为许多人的缉拿对象。所以非必要还是不要揭下来的好。”
癸卿顺着思路去想,想到大家都是特殊人士,便惺惺然不问了。
品茶间,贺魁却看见两三碟糕点送来,由癸卿付账另加小费。
贺魁疑惑:“这是?”
癸卿道:“总得吃点什么才觉得刚刚好啊~”
贺魁道:“嗯…”
癸卿道:“师姐,你怎么不吃?”
贺魁道:“我还不饿,你法力不足同凡人无二别,多吃一点最好。”
癸卿道:“那我不客气啦。”
期间癸卿依旧滔滔不绝自己见过的新鲜事物,并说出心中有些不妙的地方。
癸卿道:“我总觉得啊,刺杀我的那个人特别熟悉!虽然是一位剑客,但是在此之前他应该还有同伙的。”
贺魁饮一口茶,问道:“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你见过其他人?”
癸卿思索着咬了两口花饼,道:“我在逃亡时,杀我的剑客尚未到场。偏偏是一位执红伞的面具人一直在和我拉扯…”
贺魁警觉,询问:“执红伞的神秘人?那对方是否有暗器?比如柳叶飞镖?”
癸卿回答:“飞镖倒是有,不过是藏在伞里的。”
贺魁正思索记忆里的某一片被忽略的碎片。而癸卿还在乐滋滋的品茗花茶入口的芬芳滋味。就在这时,一道妇人的凄厉尖叫将热闹的宴会大堂震得安静下来。
“死人了!死人了!!!大小姐…大小姐死了!!!”从闺房跑出来的一位妇人尖叫着。
贺魁立即警惕起来,癸卿咽下一口茶时也挪到了贺魁身边,仿佛随时就和她一起离开这里。
那位受惊的美妇软着腿,扶着桌走到了贺魁身边,最后跪倒在地。
贺魁只好起身扶起那位美妇,并关切问道:“夫人,冷静些。”
美妇频频摇头,她已经神志不清。只是重复着“死人了。”和“大小姐死了。”这两句话。
贺魁无奈,她道:“先告诉我,主母在哪儿?这件事需要报官立案,另外也需请府衙的验尸官来验尸判断小姐是怎么死的。”
美妇听到“主母”二字马上激动地喊道:“是…是林夫人!对!林夫人!艾彗!夫人!”
主母从院外进来,听闻此事马上带人去报官。
等主母艾彗夫人从府外赶回来时,赵府府上的管家已尽力稳定宾客的情绪,而贺魁也已经被众人推搡去检查事发地和已经尸僵的小姐。
癸卿探出脑袋,道:“师姐,现在又有些混乱了哦。因为府衙那边来人了。”
府衙的官人和验尸官进府时,诸位宾客纷纷让开道。验尸官越过所有人进入小姐的寝房验尸,并在第一时间记录小姐身上的明显外伤。随后关门再检查各处。
官人带着几位精壮的差使开始一一询问府上管家和部分宾客。并将数条言词做以记录。
师爷卓乐道:“废话,越是明显越不可能啊。”
贺魁道:“什么时候不自缢,非要挑成亲时这么热闹的日子里自缢?这会儿得喊尸医过来检查,看看是何原因致死的。”
验尸官走出来,道:“大人,目前可知死者体外伤集中上半身,而致死的应是其脖颈处。因为有明显的细小又复杂的勒痕外,所以可以判断死亡与其有关联。但是鉴于死者面色青紫,在下初步判断可能存在中毒的可能。所以在下需验毒,请给我一些时间。”
官人问:“那你觉得,她大概死了多久?”
验尸官回答:“约莫一个时辰。最好问问最近一个时辰里有谁和小姐有过接触?另外问问灶房里的师傅,小姐有没有吃东西?有的话把剩菜或者菜谱给我看看。我也需要查验。”
贺魁思索:“竟然死了一个时辰了…那一个时辰前不在场的我们可以洗脱嫌疑,毕竟进城记录有确切记录我是什么时候进城的…”
癸卿道:“师姐,我们是两刻钟前到的,那是不是没有嫌疑?”
贺魁道:“这个很难说。往往凶手是会重返现场装作旁观者的。也不排除一个时辰前未到的人就不是凶手,相反一个时辰前那个人行踪不明才最值得关注。”
官人听到贺魁说话,随后认可:“这位游侠所言极是。小官也有问题想要问游侠,如果凶手一走了之了怎么办?”
贺魁道:“此案不会无解。在官人赶来前,府上家丁已经组织宾客冷静静候,后来我去查验尸体时就发现小姐面色青紫似是中毒,另外便是验尸官所说的显眼勒痕。”
贺魁看向艾彗,询问:“夫人,赵府往来可有仇家?近期有没有人频频上门找事?比如说威胁小姐等。”
艾彗老实回答道:“这孩子有些焦虑。因为孩子她爹生前欠了庞葛城闻人府的钱,最近两年频频追债…所以她也可能因为此事纠葛而心神不宁吧。”
一旁的三姨太也出口作证,贺魁依旧存疑。
也在这时,门外传来某人声音。一行人敲开门硬生生闯进来。领头人气势汹汹地吆喝:“赵夫人,什么时候还钱?”
贺魁出去拦截,结果却是碰到了熟人。她惊了一下开口问:“竟然是明月?”
明月惊喜道:“贺师父!真是好久不见了!”
贺魁道:“是很久不见了,那个你知道关于赵府欠钱的事情的详细过程吗?”
明月好似不喜欢被提及这件事,因此解释时嘴里还带着不满:“这件事本不该由我来处理的,偏偏是堂主叫我来催债。不枉我第一侍卫名声,因为频频追赵家已故家主——赵滕骆欠的债而‘出名’。”
明月道:“我本来就没有想过用狠的,毕竟他们家也就赵种马坏脾气。所以今日再来也是例行公务,但是我看今日可是办喜事啊,怎么大家都聚在这儿还有府衙的人呢?怎么,赵种马还欠着别人呢?”
贺魁摇头,她道:“我并不清楚此前家主的事情,只知今天赵府的确是办喜事,但是因为新娘子意外过世,所以红事变白事。”
明月耸耸肩,道:“若贺先生怀疑是明月,那明月有证据可以排除嫌疑。闻人府对外放贷也仅此赵府,而且过去这么多年了要说用狠的早就用了,何必等到今时?堂主为人讲究,本是非年节喜事不来,只是不巧我们过来时赶上小姐成婚。”
“明月也可以担保,多是仇人作案。比如当年谋杀赵滕骆的最大嫌疑人——林今昔。”明月说道。
贺魁愣了一下,道:“林今昔?他不是已经失踪许久了吗?”
明月点头,道:“不排除他还会回来的可能。”
此时,差使过来汇报:“一个时辰前离开赵府的是当家主母艾夫人和灶房的主厨。而一个时辰前吃的食物内不含相克食材,但是剩菜里还有一些可以的毒素。已经送去给药剂师查验了。”
贺魁询问:“那关于方才带话几人的近期调查如何?”
差使看向官人,官人只是点头允许。差使随即说道:“府上包括主仆共三十九人,关于他们最近的出行登记都在库房里。游侠要看吗?”
官人说道:“不必问,直接拿过来。”
关于最近府上外出,贺魁建议先看最近一个月。而其主仆的行踪多数是外出寺庙、置办嫁妆、采买食材和去药铺捡药。
时间缩到最近一周,其夫人艾彗倒是频繁外出买药材。甚至在今日清晨已经早早外出,而在库房乃至灶房里,差使们都未曾寻到药渣。此点存疑。
官人看向贺魁,道:“游侠,小官信你在外行侠仗义之气,可否帮本官审问艾夫人?”
贺魁看向夫人,道:“好。”
贺魁带着艾彗进入后院的客房里单独谈话。
贺魁等夫人坐下时,她才转身关门。也仅仅这一会儿,她留下几张符纸在门外隔绝声音。以免有人偷听他们的谈话。
贺魁转回身询问艾彗:“夫人,在下试问:是否孰您所为?”
艾彗愣住,随即抬头看她。问道:“少侠为何这么说?或者少侠只是在诈我?”
贺魁摇头,回答:“我先前就说了,最近一个时辰内外出再进来的人有着最大嫌疑。而在夫人报案期间,府上的三姨太就告诉了我你的去向——你去了药铺。”
贺魁道:“去药铺自然没什么值得询问的,但是,您最近一周的记录都在去往药铺。而且方才验尸官身边的小徒弟就带你一一检验,结果便是你近期没有病症在身。而且你在今早外出,采买的药材。可是仅仅过去两个时辰不到竟然不见药材所踪。你把它用到哪里了?”
艾彗看着她,回答道:“最近一个月都只是去做一些体外调理罢了。而药渣不知所踪,主要还是怕被我女儿看见。她体恤我,见不得我生病。我的身体没有病症许是已经好了吧…”
贺魁摇头,她道:“我的鼻子很灵。经常吃药或者敷药的人,他的身上会有一丝药香。但是你身上没有。我是否可以怀疑你在和我撒谎?”
贺魁走到艾彗身边,说道:“而且那位貌美的夫人也说了,你不是大小姐赵蔓欣的生母。相反她的生母却是因你而死。”
艾彗叹了口气,回答:“确实,我的确不是蔓欣的母亲。但是我很尽力地去爱戴她了,至少她不可能连母爱都不曾有吧?”
贺魁点头,她道:“您说的对,确实是不该缺失。但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在贺魁单独调查期间癸卿便拉着美妇到了后院单独谈话。本意上是想要安抚这位美妇,毕竟受惊太大多少怜惜。
癸卿在为其递上花茶想要美妇饮水冷静时,忽然想到可以从她口中得知些什么。
小姐赵蔓欣今年刚刚及笄,准备要嫁给指腹为婚的丈夫。
美妇自称是赵府的三姨太——史茉云。是赵滕骆几年前买回来的妾室,今年也才二十出头。
关于小姐赵蔓欣对她的态度,她们保持着一种很微妙的关系。当年史茉云十五岁被赵滕骆买进赵府,而那年她已经看见艾彗也在家中。另外还有赵蔓欣的生母——二姨太。
二姨太在蔓欣九岁之前便因为意外过世,而她便是目睹了当年血案的唯一证人。她本来是要劝说两位夫人不要吵架,避免滋生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因为不熟悉府上的建筑,她走进了暗室。也在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时顺着声音找到了两人。
她看见二姨太一个人在自己躲藏的暗格里生闷气,随即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她看见了大夫人悄悄靠近了二姨太,并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将人敲晕。
二姨太口中被塞了好几条手帕,她无法发声只能呜咽。艾彗用那条银制颈联勒紧二姨太,随即说了一堆史茉云听不懂的话。
什么报复、仇恨和欺负,多数是针对对方的话语。最终眼见得艾彗取下簪子跪在二姨太身上铆足了劲把她的脸和颈部刺穿。
血液喷溅得艾彗全身,事后史茉云颤抖着躲在暗道里不敢动。直至昏死过去并在夜半单独醒来时,自己回到了厢房。
而日后赵滕骆也因为丧妾而追究此事,赵蔓欣也格外抵触艾彗。三姨太也知道,在夜深人静时艾彗会拿赵滕骆的东西发泄自己。被赵蔓欣发现时,也会抓着对方歇斯底里地责备。
癸卿获取这些消息后,第一时间转达给贺魁。
因此,贺魁仅仅告知艾彗自己已知她那些年对赵蔓欣的生母、丈夫赵滕骆和赵蔓欣本人的一切不满的过程。并未提及三姨太的所见所闻。
贺魁道:“因此,你有很大的嫌疑。”
艾彗冷静询问:“少侠,说了这么多,你仍不知道我的动机是什么。”
贺魁道:“至于动机是什么,自然要从你的过往说起。从部分与赵滕骆有合作的商宦解释,你并非是赵滕骆明媒正娶的妻子。相反此前是林今昔的夫人。”
贺魁拿出官人交于的档案和自己收集的口供。她道:“九年前你被赵滕骆强迫嫁给他,并在那些年里遭受了很多暴力。其中除了赵滕骆是直接施暴者,其余的两人就是那母女两。你能因为二姨太对你的羞辱而忍辱负重,却无法忍受他们对你的家人施以羞辱。因此二姨太的死并非意外,而是你蓄谋杀害的。”
贺魁拿出一位关于仆人的口供,道:“这件事的第二目睹人就是赵蔓欣。那年你刚抛尸井下,转头就看见了赵蔓欣看着你。后来遭受的暴力越来越严重,间接的你又成为了杀害赵滕骆的嫌疑人…”
贺魁拿出官人提供的档案,道:“你嫁给赵滕骆第四年,二姨太死了。三姨太也才刚刚入门。而在入门第六年,赵滕骆和你单独在幽房相处时,第二天被你发现死在了一旁。但是由于凶手是一位执刀武人,你的嫌疑最后被排除。”
档案中所记,幽房里用于升情的熏香被换成了安魂香。因此艾彗当晚应是如口供所记确切是睡着了,不知道赵滕骆是何时被刺杀。
而根据赵滕骆身上的几十道刀口,和那把特意遗留的长刀来看。对方是一位力道极大的武人,并且和赵滕骆有着深仇怨恨。而档案中写着的各位仇人中,偏偏“林今昔”被圈出来。
贺魁道:“你是知道凶手是谁的,但是你没有说。因为你也是其中的帮凶。”
等等日落,赵蔓欣的尸首被抬走。艾彗以重大嫌疑被关押。其他差使也从药铺得到了新的消息,并在后院的暗道里找到了艾彗采买的药材残渣。
药剂师逐步检验,确切是和剩菜中的毒素一模一样。
药铺中外售的并不是毒药,只是药材煮糊时,药效为毒性。加上每日细微的砒霜,让赵蔓欣的身体每况愈下。
不直接杀死她,或许是想折磨赵蔓欣在可以生还的曙光前被拉下深渊。
艾彗并没有等到贺魁的审问便在第二天自首了。问及为何,她只是在去往府衙受刑的路上,看了眼那位同贺魁在益州路老乡客栈中偶遇的小林镖师。
贺魁问官人:“如今知晓杀害赵滕骆的凶手是林今昔,那接下来该如何解决问题?”
明月却告知贺魁:“林今昔半年前接了镖头指引任务去往了上京道保护江南章府两位少爷。却在事发突然时独自逃离了上京道,预计已经回到了京东东路。”
明月没有讨到债只好回去,告别贺魁前,希望贺魁能替自己把一封信交给挚友傅十七。
贺魁收好信件,在赵府不尽悲喜中和癸卿离开了燕京幽都府。准备东南的江南走去。
但在启程路上,被某人阻拦。
第二章《仇多欢少燕京府》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