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人——。一心任用、肆意妄为、辜负天下所望,自以为一人顶天立地便可救天下,可惜天灾难测,——救世无果犯下重罪。
尊上贬谪贺氏,让其与同犯解氏分别赴往西山与林海承新神职。望其将功补过,以对苍生再次救治。
“所以,这位被划掉名字的西山仙人应该就是天下秘术的始祖了。创派以来无偿人间,其中医术最为广泛传播…”一位衣着似书生的青年人正坐在自己的书箱旁记叙墙上的文字。
他踏入一座高塔之中,所见内部遗迹各处尽显刀剑暗器等打斗痕迹。而矗立高塔之内的石柱、木制高栏和门窗都因损坏而摇摇欲坠,其中部分已经风化腐朽。青年背着书箱环顾周边出口,发现有八扇门。仅有一门为生,其余为死。
“塔顶驻朱雀玄武,塔底绘山神四门——丹、枢、珞、玑的门印,周边悬挂换命魂幡,以血为谋,绘制换命阵法…”青年一手持书一手执笔,一一记叙。
青年不作记叙时,在周围观察过往人留下的残兵利器。他喃喃自语:“之前就听老三说过玉门妖山秘密暗藏,其中塔内有妖王珍贵之首,作用于供奉千岁鹿神(山神)。本来我还以为是一个故事…没想到是真的。”
青年破解机关术,脚下的青铜机关升降台被开启。他乘着机关升降台进入地底,看到了许多铁链孤零零垂在石柱上。过去这些本被注入仙法的神链曾关锁一位妖王的魂身与第一个脑袋。只是青年前来检查时发现,铁链早被某人粗鲁扯断。而原本被关锁的妖王残缺魂体也不知所踪。
“故事果然是真的…那位早逝的天才侠客真的为大哥走到了这一步。帮他拿回了脑袋和身体…但是结果并不如意啊。”青年离开了底下,也离开了高塔。
他手里撰写着一本书,而这本书的现章节却停在了结尾。他打算以进入到访高塔了解十三年前那位少年侠客孤身试剑夺回妖王的身和首作为落笔点。
青年手里的书合上,他留下了自己的笔名——「百里海棠」。
*
具所见所知,此故事的主角自五十一年前出生。她那时的诞生得到的优先是赞誉,而余生中尽数为无妄之灾。
短短十八年,为离家而“死”于江湖人手上。也因为这一死,后续十年光、广南东路先继出现了过去江湖上所流传一种可叫人“死而复生”的秘术流言。因此有很多人想要知道此术到底是什么江湖秘术?或者是外邦蛊法和西域诡秘。因而辽国的达官贵人们纷纷悬赏请求各路江湖义士帮忙寻找配方。
活死人被抓太多,秘密揭露也多。什么仙家秘闻、长生不老药、太岁共生、邪祟为己所用、人妖互生、置换等等…
此事可要追溯到「天圣」十一年年间(1033年)。据说是一位身着皂衣的女子在大国疆土各地屠杀名府或名人,其行为更像是为了遏止当年盛行捕杀活死人。她的剑只为百姓平冤解恨,也为江湖各路结下仇恨。
杀案重重,波及各大家族的各怀鬼胎。甚至在万历三年某人翻出了一本关于十五家族决裂的账本,翻开账本便发现了千百年的仇与恨。也因此引起了辽国燕京幽都府和神族解氏氏族的高度重视。据说当年翻账时重现了几十年前的深仇恩怨。有人为赏金参与、有人为秘密前来、又有人为了故事而争夺。
而此前,江南西路(江西)墨府作为雨龙人神的后裔,却受祖宗之咒困惑一生不得情欲。家主墨封得祖上眷顾振兴家族。可是在那之前,却有一人代替祖宗替年轻人用生命续写了荣耀。
死掉的人不会再记得过去,而活着的人也不会选择过去。反而目睹的人也只会选择隐瞒此事。
如今,那件往事再提,问及旁人,他们回答的都是:不认识的答案。
直至「庆历」一年,那女子的消息便以“死于非命”草草结局了往事。
人们只知这位大侠不仅将名府丑事揭露,还遏止了更多黑暗秘密的继续。因此在她死后都觉得不可思议,甚至觉得她不该是这样的结局才对。
大侠的往事不被再提及,只知史事只记她平定北方上官府和闻人府之间的内仇外恨,甚至还有关于苏眉死案的结局,揭露先皇的不忍与残暴腐败。
而今,青年便是要把这位年轻大侠无故身亡的经历故事一一排列梳理,想要找到她作为江湖人的一生中的内容。想要知道她在替天行道之外,对于世间所行的自我到底有什么?更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葬身在了自己的“道”和“义”之中。
死于非命的江湖人,你还有很多朋友在这个世上记住你。你并非孤身一人,至少你是很多人心目中的英雄…当然,大侠怎么不是英雄了?
而这一位在她三十岁开始拔剑杀人的大侠,她的传奇故事将在她逝世后第十三年由一个青年述说。二十九年前,她还还没有游荡在疆土之上。那时,还是一位普普通通的游客,也是一位大小姐的授艺师傅。
那时候有人问青年和她:“你是哪儿来的?是干什么的?”
她答:“山上下来历练的人而已。因为失去记忆,现在是为了重见世道和继续历练。”
贺姓女子站在柜台前与掌柜如实回答自己的来历。
掌柜问道:“哦哦哦…听客官口音可是南方人?”
女子回答:“是,我是广南东路的,姓贺。”
掌柜道:“巧了,我也姓贺。你上山修炼前,家里是哪里的?”
女子道:“在广州。”
掌柜道:“那可是老乡啊!这可真是他乡遇故知,令人高兴忘怀!半折如何?就这样定了!拿好东西,上楼去吧,就最好那间!”
女子只能拿上门牌与掌柜找来的钱走上楼,并在“最好的那间”房门前停下。她抬头,蒙住的双眼看见了“靓房”二字,随后推门进入。
客房很宽敞,区分了卧房、客厅和浴房。女子进房后就放下了自己的配剑和行囊。她首先一一检查室内设施和窗户位置。
检查室内通透街外,她便出去把门牌挂好,再回房锁上门坐下休息。
行囊里有一封一天前就送达的信件,此刻被她拿出来拆开看。
信是她下山时师父给的,没说要何时看,只是让她记得看。
内容多是嘱咐,其次是她在山上修炼时询问过师父的问题的答案。
*
爱徒花魁:
今年已是你第二次独自下山,
不用担心自己的不足异于常人,那是你独有的一切。也不用担心修炼的不顺利,凡间凡人尽是热心人最多…要吃好睡好和尽己所力去寻找你的过往。
此前你的问题为师没能及时给出答案,而今姗姗来迟是为师的不对,你的前生乃是有源可寻的,只是你忘却罢了。
门派会让每位仙人稍加伪装,而你那双眼特殊乃是天祸子的智种之一的象征,作为金瞳子。你生来便有天命在身。
生于建隆三年四月四日清明巳时隅中从娘胎里降生。是广南东路(广东)广州人。因此作为人子的你,却有着与众不同的双瞳,因此或许会被人视为异类。
师父毕竟是过来人,不免啰嗦几句。
为师回复不了你的意愿,只知过去你过去是为家庭而逃生,也是自愿为仙徒。你的使命为师不过问,但你的义终究属于你自己。每个人的剑都有自己行义指向,而救人,唯有拔剑。
依旧叮嘱:孤身一人在外自然多险难一时察觉。莫要轻信他人所说的诽言,你不是非死不可。你只是生来便携有天令,其真意为师不能说…但在你完成你记忆中的事情后,想必在那一日里,你会记起来的。
你是携有使命的好孩子,你今生所怀的种种,尽是小人所为。莫要辜负世人的所托,莫要忘却父母的养育之恩,莫要违背师门的法规…待你会来复命之日,乃是天下苍生所负之时…望你这一路走得顺顺利利…莫要让自己过得太苦,为师也仅能此刻书面叮嘱了。
*
果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乃山神山的鹿神,也是山上每一位仙人所敬之真君…
为人和蔼且待人温和,只是徒弟们不好好练功时,就会被这位温和师父重罚。此前这位读信的弟子就是被罚挑了三年的水,要挑够山上十五个小缸,且七十二个大缸。缸深三十尺、宽二十尺。一个月仅挑了半缸…阴影极大…
女子姓贺,腰牌挂着名字。全名“贺魁”二字。
而信中爱称“花魁”乃门派之号,源于师父所取。
师父说,是年轻时,他的师弟送来几盆河南府洛阳那边的芍药花。深色如皂,且皂色为尊贵之色。算是多众芍药中脱颖而出的“花魁”吧?因此其花取名为“黑花魁”。
而贺魁,亦如此花那般。有色且只是深色如皂,而非本身为皂。
加上贺魁同几位师妹比试剑技时,的确像一朵绽放的“黑花魁”。
贺魁心道:“我的目的,竟然在我完成记忆中的事情之后…?既然完成了,那还叫目的吗?”
有些奇怪,但师父都这么说了,那一定有师父的道理!莫要不听老人言,不然定吃亏在眼前!
默默收好信,她坐到梳妆台前准备解下面罩…
门外却忽然响起敲门声。
“老乡!吃膳啦!今儿做了家乡菜吃!快下楼!”
“知道了…!”
“知道了就好!我下去备好给你!”
“谢谢。”
快些挖起一块药泥抹脸上,尽管她的模样在镜中折射没有什么伤痕。后来她洗干净手,快些下楼进膳。
老乡热情地招待,让贺魁不适。问及为何吃膳也要蒙眼睛时,不善言辞的她手忙脚乱地解释:“我的眼睛看不见。”随后感谢掌柜的热情招待。
掌柜坐下,道:“对了老乡,你叫什么名字啊?”
贺魁道:“我姓贺,单名一个魁字。魁是魁梧的魁。”
掌柜道:“贺魁…贺魁…?哎哟,这名字好熟悉哦。”
贺魁一边吃粥一边回答:“或许不止我一个人叫这个名字吧。”
贺听牧坐在一旁喝茶,点头符合:“应该是。那个鄙人跟姑娘同姓,名听牧。”
贺魁道:“好,那您这是在益州这边做生意,还落叶归根了?”
贺听牧道:“是啊,不过是我爷爷当年带着人来这边落地归根的,后来就在这里开枝散叶咯。不过我二爷爷他们就还在禅城那边,已经好多年没见了…”
贺魁问道:“那你不打算回家看看吗?”
贺听牧道:“肯定想啊,可这也不是说走就走的呀。主要是前几年回家和他们闹不开心了,回去没意思。只是偶尔侄子他们路过这里见见就好了。”
贺魁道:“…也是。”
贺听牧忽然问道:“老乡啊,你这是出师了吧?作为大侠,你们一天天的是做什么呀?来我这店的游侠们不是东跑跑就是西赶赶的。”
贺魁道:“确切是出师了。我此行是为了去一趟辽国,我的师妹在那里等我。”
贺听牧道:“去辽国啊?那边管得不太好诶…你可得注意安全啊。”
贺魁道:“好的,谢谢关心。”
贺听牧继续问:“我其实也有个当大侠的梦想,奈何跟我姐姐一起承了这客栈之后就忙得没心思想这些咯。那老乡往后会怎么样呀?隐退还是授艺?”
贺魁道:“这么长远的事情我还没想好呢。不过江湖人只要不惹事,最多就是行侠仗义。偶尔就是到一些地方吃吃喝喝罢了。”
贺听牧惊愕:“诶?吃吃喝喝?这么闲的吗?不对吧!”
他还想反驳一下应征自己的猜想,奈何一道呼唤把他打断了。
“听牧!招呼客人!”
“来了来了…!”他一边回应一边和贺魁说等下还来。说完就跑回后厨去了。
贺魁只能目送这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掌柜,而后继续夹菜进食。
贺魁是没有食觉的,品尝不到酸甜苦咸。偏偏辣是例外,因为辣是痛觉。
等贺魁吃完菜和两碗饭。紧接着贺听牧马上赶回来,还带了一碗汤过来。他比较热情必须要让她喝完。
贺听牧道:“我是理解你说的‘吃吃喝喝’了。来!这个汤活血,对身体好哦!我姐姐偶尔喝一碗,不论是谁最重要的就是身体好!你们在外跑的肯定不注重吃喝。难得坐下可不得‘吃吃喝喝’一下?”
贺魁接过汤碗,慢慢饮下。喝完道谢:“谢谢你掌柜的。”
贺听牧道:“嗐!没什么的啦!”
贺魁喝完汤,小二过来收了碗筷。掌柜的忙完过来坐下唠嗑,并且还泡了茶。
贺听牧道:“对了老乡,你也是广州的,可知道咱贺三哥?他可是这里的老常客了。过去他们送镖要经过这里都会进来休息一晚再走。”
贺魁疑惑:“贺三哥?谁?”
贺听牧道:“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可得跟你解释解释!三哥本名“雨墨”,下雨的雨,墨水的墨。叫他三哥是因为他在他家里排第三,我这么叫他也算是套近乎吧!见了面我还是觉得应该尊敬点叫人家“三爷”的…”
贺魁道:“等下,你说他是送镖?”
贺听牧道:“对啊!贺氏镖局!他之前是镖头!后来给他弟弟坐了位置。我寻思这不是纯纯给弟弟做嫁衣吗?不过听说三哥后来当行商了,并且有空就去帮弟弟培训镖师,顺便教他弟弟习武什么的。”
贺听牧道:“三哥还有些‘传说’级别的故事!你先等等啊!让我想想!我很快想起来要和你说哪些了!我记得太多了!”
贺魁忽然道:“后背…”
贺听牧立刻拍案而起,他道:“没错!后背!三哥后背有一条顺着整条脊背骨下来的伤疤!”
贺魁饮茶,小声道:“…渗人。”
贺听牧道:“那可是十六岁时的伤疤啊!据说趴了半年呢!”
贺魁问道:“还有吗?”
贺听牧道:“那就是拿枪的三哥。据说三哥年轻的时候是个耍枪高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十三年前他放下了枪,就再也没拿起来过。”
贺魁道:“就这样吗?我觉得没有什么特别的。”
贺听牧道:“哇,老乡。你竟然觉得没什么吗?”
贺魁道:“呃…还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吗?”
贺听牧道:“你啊,还是太年轻了!”
贺魁道:“呃…我觉得我和你是同辈吧?”
贺听牧道:“人家三哥年纪轻轻就天赋异禀地预选了镖头,并且年轻时那一枪“隔三楼穿人颅”可是很帅的!他抓着贼人不放!三步做一步地跨上三楼!一枪贯穿贼人头颅!连人一起挑起来,那脑袋和脖子分开了!你想想那骨头多硬啊,他力气得多大啊!”
贺魁道:“嗯…对凡人而言,确实。”
贺听牧道:“是吧是吧!而且三哥之前护镖还带着兄弟杀通整栋楼!那场面…堪比南唐江军师收战俘的场景!”
贺魁沉思:“嗯…”
她并不觉得何处惊艳。
那位被尊称“三爷”的男人竟在自己的记忆里忽闪忽闪地出现。甚至印象最深刻的便是极具震慑的眼神,可是贺魁又很异常地觉得那人并不是自己的仇人。
那种既视感不亚于那句“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她这样想着,瞬间冒了冷汗。
亲戚?贺魁的脑袋里忽然响起一句话:“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她喝茶的姿势一滞…
贺听牧道:“哎?老乡你怎么了?”
贺魁打着冷颤,回答:“我没事,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贺听牧道:“是不是也迷恋三爷了!”
贺魁斩钉截铁道:“我没有。没必要。是你想多了。”
贺听牧道:“那也是,你们年轻姑娘有更年轻的喜欢。我还是喜欢三爷,太帅了!”
贺魁道:“能理解。就好像我很喜欢剑一样。”
贺听牧道:“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听牧!帮忙!”
贺听牧苦恼:“哎呀,知道了!那个老乡…我先忙了!要说的已经说完了,也不碍着你了。这会儿天气好,老乡你多出去玩玩啊!我走啦!”
贺魁见掌柜急急忙忙跑走,并且后厨传出的骂声,让她感知贺听牧此刻正忙得比苍蝇还找不到脑袋。
贺魁看向窗外,喃喃细语:“今天天气好啊,出去走走吧。”
她付了钱,携剑离开客栈。
路上人流涌动于闹市之中,而市集中似乎因某事件导致了人流堵塞,而源头便是因某事争执而引起的吵闹并吸引群众围观所致。
她走到半路,就已经拥挤到不得不步履蹒跚一般。高个子的贺魁抬头看了眼附近的房屋,她伸手抓住一侧店家的杆子直接翻到二楼上边。紧接着才从天桥上走过,继续翻到人家屋顶上。
“喂!你谁啊!怎么可以踩人家屋顶的!”
“抱歉,若不是很赶时间,我也不想这样。”
她快些踩着瓦片,轻脚轻步地跑,路过每一户都要被骂一句。但在她走到尽头时,才发现是当地地主与附近行商起了冲突导致整条街瘫痪不动。
听着像是占地摆摊子什么的,其中一方恶语相向,另一方只能弱语难堪地说,没有钱给。
行商怒斥:“整条街是你家修的吗?我休息一下都不可以?!”
地主怒道:“老子就是这里的主,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你今儿不给钱别想走!”
行商怒道:“我没让这地儿崩裂和摔出坑,我干嘛倒贴?”
贺魁心道:“争吵不休的闹市…这也是师父说的‘热闹’吗?”
忽然,人群中有人高呼:“各位乡亲让一下!咱这边有镖要送进来!真是麻烦了!”
贺魁道:“镖队?好像还是贺氏的镖。”
她继续坐在人家屋顶上看,那镖车随马匹拉进来,里边坐着的是人,身后还有几架马车跟随。大概是贵重物品。
而镖师也有好几十位,各个人高马大,身配利刃长刀,其次还有一个年纪轻轻的孩子跟着。
镖队卸下三辆马车的东西,便住进贺魁今日所居的客栈里。
贺魁道:“住进客栈了啊,而且是老…乡的客栈。”
她望了好些时候,直至被人骂到回过神才下了屋顶给人道歉。
在街市上有不少零嘴,贺魁一一略过。径直走向铁匠铺,并打听到可以修补长枪利矛,她也赶紧赶回客栈找出自己的枪,再折返回去。
贺魁道:“师傅,我这柄枪有些问题,您能帮我看看怎么保养吗?”
工匠拿起来看,他道:“你这枪的枪头很漂亮啊,而且枪身还算轻。”
贺魁道:“呃…然后呢?”
工匠听她这么说,随即笑道:“你不是拿枪的能手吧?”
贺魁道:“很久没练了。”
工匠道:“你可真谦虚啊,我看这枪身上的铁都被磨掉漆了,你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武艺上的造诣并非只有剑术。不过说到保养,我重新给枪还杆新身板,到时候重新给你焊上枪头!”
贺魁听得发愣,最后还是保持观念——让懂行的人做专业的事。因而她告知老板:按您说的来做吧,我信得过您。
贺魁道:“我不懂这些,我只要求您给我把枪头磨锋利些,换身什么的没关系,我力气大。”
工匠道:“你不对我指指点点反而任我为其倾注精力,那我也不小看你游侠!给我一天时间吧!你明天就可以来拿了。”
贺魁点头,她马上掏腰包要付钱。说道:“好的,我先给您钱…”
工匠摆摆手,道:“不用!你明天来的时候再给我。届时你不满意,我就继续改,改到你满意为止再给钱。”
贺魁只好收手,小声道:“好的…”
离开铁匠铺,她心里揣摩那人对自己的信任,出奇且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骗子。
贺魁心道:“不对…这样猜测人家跟把人当傻子没区别,大概是老字号了。对每个来客都客客气气!而且,这应该是师父说的信任吧!真让人温暖啊…”
贺魁走回客栈,她对此世的观点不亚于一个初生儿看世界那样迷茫。自重新醒来开始,她连说话都需要人重新教导。因为失去记忆,她已经不记得怎么走路和摆动四肢。也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出现在自己身边看着自己说话!后来恢复了认知的贺魁,脑袋里只剩下单纯。
她第一次随着同门在山上练武,人家随便说了句:“鹿神师父很喜欢吃山蛇蛇胆,你去抓几条回来吧!”
她听着懵懂,也在纠结。她担心自己抓不回来蛇会让同门看不起,也怕自己没有孝敬师父的机会而一直不被纳入门内成为外门徒。
抱着忐忑和孝敬的心去抓蛇,结果却是被抬回来的。
那天她浑身麻痹坐在药庐里一边吐血一边发晕。被告知山蛇其实是巴蛇大仙(巴封)的后裔!不仅杀不得也不准吃。她听完顿时晕了过去。那年的贺魁在仙人的洞府里躺了大半年,浑身紫红的毒在流动,一天能被青霞真君渡出好几两来。
贺魁有些羞愧毕竟这件糗事真的很糟糕。得亏当年大仙不在,不然到时候真的是要被吊起来打个半死。
回到客房的她直直倒在床上休息,她只想快点消磨时间,而这一睡她在傍晚才醒来。主要还是被一只落在屋里的鸽子吵醒的,它蹲在圆桌上咕咕地叫。
是远在契丹燕京的师兄给了回信。简单地说了他现在忙于为丧命的同门师妹收敛灵魂,准备把她带回西湖里安息去。
贺魁有些惋惜:“师妹竟然没了…”
白鸽继续咕咕叫,好似催促她快些回信。贺魁也开始磨墨准备写回信。
*
鳞师兄亲启:
我已到益州。休息两日便启程辽国,届时前往燕京幽都府。想来路程遥远,大抵要好些日子。
师妹在此想要拜托师兄帮忙调查一些事情,于纸背写下。
师兄在燕京也要注意安全,要照顾好自己。
花魁字
*
她实在写不出什么结尾,想着师父常年对自己说的关心话就想着也关心一下别人吧。
放飞鸽子,她从行囊里收拾出自己的换洗衣赏,随后进入浴房洗浴。
只是这浴房联通楼下,因此可以听到一楼贺听牧在下面催促后厨给镖师们做菜,同时也不忘给老乡准备菜品。
而等到贺魁走出浴房,她身上干爽也心中觉得舒畅——终于把这一身疲劳给洗干净了。
只是刚穿好外衣,她就听到贺听牧在门外喊:“老乡!我刚刚招呼人给你做了菜,不过要等会儿!”
贺魁回应:“我不急。”
贺听牧道:“好嘞!我尽量早点给你送来哈!”
贺魁只回复了一句好,贺听牧的脚步立马离开了二楼。仅仅一会儿他就跑到了楼下大声活跃气氛的声音。
而刚好,贺魁也路过门前时,她自身感应到有个人在门外查看。她悄悄使用仙术感知透视,看到了先前那位年轻镖师在走廊里观察。
年轻镖师朝走来的前辈汇报:“没什么异常,这间房有人。掌柜说是个江湖人住在里头。”
老镖师使眼色:“问掌柜是个什么来历的人。”
通过感知,瞧见那年轻镖师点头走向前辈处一起下楼。而在那之后贺魁便感知不到了。但是年轻的镖师也的的确确去往贺听牧所在的前台处。年轻的镖师敲了敲桌子,贺听牧转身看见男子便有些疑惑。
贺听牧道:“呃…先生有事?”
年轻镖师点头,道:“方才你说住在最好那间房的江湖人是谁?哪里人氏?家里干什么的?”
贺听牧道:“那游侠跟我是同姓的老乡,都是广南东路的,她家在广州那边。不过她早年外出拜师,已经不记得家里是干什么的了。噢!她是最近下山,下山也是走走看看世面行侠仗义吧!”
年轻镖师继续问:“那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蒙着面吗?”
贺听牧道:“这我不知道啦,兴许是门派的特色吧!亦或者眼睛受伤了什么的。”见镖师紧盯不放,掌柜贺听牧咳了咳,道:“您看,我一个大男人着实不方便问人家的私事嘛,是不是?反正这店接南北,往来都是做客流生意。最多就是些歇歇脚的大侠,真没啥。”
年轻镖师点头深思,最后感谢掌柜并以耽误为由道歉离开。
贺听牧瞧见对方腰上的腰牌写着“林”字,心中揣摩对方名字。
贺听牧心道:“哎哟,这小子长得忒像林镖师啊,莫不是他孩子或者继子!”
年轻镖师向方才那位前辈汇报消息,得到前辈点头他才一起坐下进膳。
而贺魁的膳食也由小二准时送到,她坐在屋里吃完,又亲自送下去。或许是顺路,她把餐具送回后厨就径直走出客栈了。而一直在观察她的小镖师回头看向师傅,并在此得到指示。随即他悄悄跟了出去。
林镖师跟出去,发现她只是在给马厩里的那匹黑马刷毛和喂食干草。
在贺魁离开马厩去买水果的间隙里,林镖师走进去瞧。发现马匹的眼睛十分奇怪,它的眼瞳跟普通马匹不一样——是金色的瞳孔。
林镖师喃喃自语:“第一次见眼瞳如黄花一般的马匹,好奇怪。而且她的马匹好壮,皮毛很顺。”
摸到马匹脖子上的一个牌子,它连接着缰绳。上面刻着字。
林镖师道:“这上面写的是‘墨馗’?好熟悉的名字啊,在哪儿听过呢?”
马匹开始躁动,林镖师快步跑出去才没被马匹后腿踹飞!因为动静闹大了一些,他也急匆匆藏起来。顺带把身上的草屑拍干净,还特意走的后门赶回客栈。
贺魁走回来时,发现原本堆放地上的干草有些凌乱,甚至有几个痕迹像是人为踩出。带着猜想的贺魁一边喂马吃苹果一边思考今天那群镖师,以及那个年轻的小镖师。
贺魁心道:“他应是趁我外出时跟来这里查看我的马匹。排除掉他们的敌意,反观我自身是个江湖人…也的确难免带些敌意。算了,为了店家的安全和不必要的麻烦,我还是早点离开为好。”
马匹吃完两个苹果,又喝了不少水。贺魁摸了摸马头,轻呢地说着话语。
贺魁道:“明日我们就走,你今晚好好和姑丈一起休息。别太淘气,也不准吵到姑丈和客栈里休息的客人们。”
墨馗低着脑袋蹭了一下贺魁,以示明白。
贺魁返回客栈上楼回房休息。她锁门后进入卧房,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便躺在柔软的榻上并盖上了被子。
困意逐渐上来,她缓缓闭眼休息。
脑袋里的梦境开始跑出来,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吧…已经不是很记得了。
贺魁:“……”
小姑娘跪在屋前被训话,在后续被打骂中她忍无可忍地起身反抗!最后和一位成年男人打了起来。可惜她并未能对对方造成太大伤害,相反后来口吐鲜血被男人拧断了手臂。
紧接着她的腿遭到了被甩来的长椅的重击,腿也废了。少女咽喉里吃着痛,眼里带着恨。她扯着嗓子骂了一通随后不顾一切夺门离去!最终一瘸一拐走进黑夜里。
贺魁睁开眼,叹了口气。
从一旁找来纸笔写了留言,留下银子压着纸张。
她收拾好东西,悄悄离开了客栈。等她从楼上小心翼翼翻下去时,已经惊动了不少镖师。在被对方拦截搜查行李时,贺魁还觉得麻烦和多事。
可惜谁叫他们是镖师还必须按规则来办事。因此她不得不等到对方仔仔细细搜查结束。结束后贺魁才被允许牵着马匹离开。她走到铁匠铺门口,在旁边的石凳上坐着。贺魁睡不着,也打算等到天亮。而此时她的脑袋里也想着那件事情的起源。
“那个男人,我到底是和他有什么矛盾?为什么我会那么讨厌他…偏偏贺听牧那么敬畏那个男人(贺三爷)。”贺魁喃喃自语。
没有源头的故事是最折磨人的,贺魁也只能任由烦恼滋生。因为她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而且到底是仇人还是家人?可是自己根本不记得有这一号人啊!
贺魁闭上眼睛小憩,而藏在夜色里的某人也悄然离去,只剩下打更人的声音在街尾回荡。
第一章《百里:书尽缘起时》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