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林锦岐看着她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鬼。
最后是韩梁从中牵线,让林锦岐主动找上了杜翠雀。
韩梁特意传话,说太医院药材采购量巨大,需侯府报备。
杜翠雀心里清楚,这是对方在隐晦提醒她,已被林锦岐盯上。
见面的地点定在韩梁的住处,是城南一条僻静的小巷里。
小院面积不大,收拾得整洁干净,看着朴素又清爽。
韩梁的母亲在屋内做针线活,全程没有出门打扰二人。
杜翠雀走进院子时,林锦岐已经静静等候在廊下了。
一晃眼,两人已经整整十六年没有见过面。
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鬓边悄悄生出不少白发。
眼角也堆起了细纹,只是身姿依旧挺拔,模样没大变。
他身着一件半旧青色长袍,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
听见脚步声,林锦岐缓缓抬头,目光直直落在杜翠雀身上。
他端着茶杯的手轻轻顿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平稳状态。
细微的停顿虽短,却清清楚楚落在了杜翠雀眼里。
“杜老板。”林锦雀放下手中茶杯,从容起身开口。
“林侯爷。”杜翠雀抬手拱手,礼数周全,装得十分稳妥。
她刻意摆出常年行走商路、处事老练的海商姿态。
二人挨着廊下的木桌落座,韩梁在一旁安静斟茶。
他一言不发,视线却不停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观察。
“听闻杜老板是琼州本地人?”林锦岐率先开口问话。
“没错,我自小在琼州长大,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具体是琼州何处地界?”林锦岐继续追问细节。
“崖州。”杜翠雀应声作答,语气平淡毫无破绽。
林锦岐抬手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茶水,没有再直视她。
他看似随意放松,实则一直用余光细细打量着杜翠雀。
十六年岁月更迭,她的容貌身形改了大半,很难被认出。
但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和姿态,终究是遮掩不住。
“杜老板可认识一个名叫杜翠雀的女子?”林锦岐忽然问道。
杜翠雀搭在杯沿上的指尖,极轻地停滞了片刻。
“不认识。”她语气平直无波,“崖州从未有过这个人。”
林锦岐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神色平静看不出起伏。
“我找她,整整找了一十六个年头。”
“侯爷苦苦寻她,是为了何事?”
“她兄长杜正的坟,我每年清明都会亲自去修缮。”
林锦岐望向院内的老槐树,语气平平淡淡。
“我一直想亲口告诉她,杜正的坟在青山,坐北朝南。”
杜翠雀喉头微微发紧,气息下意识滞涩了一瞬。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强行压下心底的异动。
“没想到林侯爷这般重情重义,实在难得。”她淡淡说道。
林锦岐转头正视她,目光沉得厉害,久久没有移开。
那道视线极具穿透力,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透看穿。
杜翠雀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不闪躲,也没有刻意示弱。
一旁的韩梁轻轻咳了一声,主动打破凝滞的气氛。
“茶水凉了,我去屋里重新换一壶热茶过来。”
他拿起茶壶转身进屋,狭小的院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风吹过槐树枝叶,簌簌的声响,填满了院内的寂静。
“你走路的姿态,和一个人一模一样。”林锦岐忽然开口。
“不知侯爷说的是谁?”
“杜翠雀。”林锦岐视线落在她的双脚之上。
“她左脚带旧伤,走路落地会比右脚重上一些。”
杜翠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脚,眼底掠过一丝波澜。
早年在金州崴伤的旧疾,多年过去依旧没能彻底养好。
“不过是凑巧相似罢了。”她随口淡淡搪塞了一句。
林锦岐没有再接话,默默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张请帖。
他将烫金请帖轻轻放在廊下的木桌上,动作从容温和。
“三日之后,侯府设宴。杜老板若是有空,不妨过来坐坐。”
说完这话,林锦岐转身离开小院,没再多停留片刻。
韩梁这时提着冒着热气的茶壶,从屋内缓步走了出来。
他将茶壶稳稳放在桌上,转头看向一旁的杜翠雀。
“杜兄应当清楚,林侯爷极少主动宴请外人赴宴。”
杜翠雀伸手拿起桌上的请帖,指尖抚过上面的烫金字。
纸面压着靖安侯府的官印,熟悉的样式,让她心绪复杂。
“韩兄,你和林侯爷,平日里应当来往颇多吧?”
“算不上相熟。只是他时常托我帮忙采购药材。”
韩梁边说边为她斟满一杯热茶,缓缓推到她面前。
“十几年了,他采买的,全是调理陈年内伤的药材。”
杜翠雀静静端起面前的茶杯,指尖微微收紧杯壁。
她瞬间明白过来,当年杜正那致命一刀,也伤到了林锦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