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宴席上的酒是甜的,心里的事是苦的。
靖安侯府的这场夜宴,设在府中开阔的花园之内。
天色彻底沉下来后,杜翠雀才孤身赶到侯府赴宴。
园中挂满了错落的灯笼,暖黄灯光映着假山与池水。
到场宾客不算多,摆了十来桌,大多是林锦岐的官场旧识。
杜翠雀被仆役引到靠边的席位坐下,安静扫视四周。
林家老宅坐落城南,眼前这座侯府是新得的御赐宅邸。
府邸规制更大,占地更广,处处透着新宅的气派庄重。
整场宴席里,她始终没有见到许兰香的身影。
杜翠雀端起桌上的酒杯,浅抿一口,静静坐着等候。
主桌的林锦岐正和身边宾客闲谈应酬,神色从容。
他的视线会时不时扫向这边,短暂停顿便立刻移开。
杜翠雀假装毫无察觉,低头自顾夹取桌上的菜品。
酒宴进行到中段,韩梁才缓步走进花园的宴席中。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月白色长衫,衬得整个人愈发清俊。
韩梁径直走到杜翠雀身侧落座,压低声音和她说话。
“许兰香人在后堂院子里,你若是想见,便能见到。”
“她在不在,和我没有半点干系。”杜翠雀淡淡回道。
韩梁侧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出一桩旧事。
“你怕是不知情,林侯爷的正妻,就是当年府里的丫鬟。”
杜翠雀闻言,抬手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动作顿住。
她心里早清楚这件事,只是不解韩梁特意告知的用意。
“韩兄不妨直说,你从头到尾,到底是站在哪一边?”
韩梁脸上浮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干净又平和。
“我不帮任何人。只是觉得你和许兰香,该把旧账结清。”
说完这句话,他便起身离席,重新融进宴席人群里。
杜翠雀端坐原位,抬手将杯中剩余的酒水一饮而尽。
宴席散去后,旁人纷纷离场,唯独杜翠雀没有着急离开。
她顺着花园的曲折回廊慢慢踱步,一路走到后堂院外。
走到院门口,她停下脚步,望向院内伫立的人影。
院里站着的人,正是许久未见的许兰香。
时隔十六年,许兰香的模样和气质都变了许多。
一身华贵侯府夫人衣衫,发髻高挽,簪着精致金钗。
她静静立在院中,气质端庄沉稳,早已不是旧时模样。
唯独一双眼睛没变,漆黑透亮,看人时带着审视的意味。
“杜翠雀。”许兰香率先开口,叫出了她的名字。
“许兰香。”杜翠雀抬步走进院子,停在她对面三步远。
院内灯笼光影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交错。
“你今日来侯府赴宴,目的是什么?”许兰香开口问道。
“受邀而来,单纯赴宴吃酒而已。”杜翠雀应声回答。
许兰香望着她,嘴角微微牵动,似笑非笑的模样。
“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一点没变,依旧嘴硬得很。”
“我哪里没变?”
“性子执拗,凡事都不肯坦诚半句。”
杜翠雀安静片刻,直白地开口道出此行的根源。
“袁绍辉,已经死在海上了。”
“我知道这件事,消息早就传到侯府里了。”
“你就不怀疑,是我动手杀的人?”
许兰香定定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不必怀疑。”
晚风拂过庭院,灯笼火光轻轻晃动,忽明忽暗。
看着眼前的许兰香,杜翠雀想起年少芦雪坞的旧事。
当年她曾和这名丫鬟说过,她和林府所有人都不一样。
时隔十六年回头再看,当年的那句话,从来没有说错。
“许兰香,我此番重回金陵,不是来和你争任何东西的。”
“我清楚。”许兰香轻轻点头,语气笃定。
“你想要的公道和执念,远远不是林家权势可比的。”
杜翠雀看着她,不得不承认,许兰香始终通透聪慧。
“那你会出手阻拦我,清算当年所有的事吗?”
许兰香沉默良久,才慢慢开口说出自己的底线。
“袁绍辉的仇,我不会插手阻拦。但你动林府,我必拦你。”
“你这般维护林锦岐,是他待你极好?”
许兰香目光平静无波,坦然说出其中的缘由。
“他待我如何,与你无关。但杜正的坟,年年是他修缮。”
简单一句话,瞬间让杜翠雀的呼吸微微滞涩。
她不再接话,转身朝着院子外的回廊缓步走去。
快踏出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轻声开口。
“许兰香。”
“我在。”
“多谢你,这么多年一直照看铃铛的坟茔。”
话音落下,她抬步离去,脚步声顺着回廊渐渐远去。
最后彻底消散在沉沉夜色之中,再无半点声响。
许兰香独自立在庭院中央,望着空荡荡的回廊尽头。
风中摇晃的灯笼火光骤然一闪,轻轻熄了下去。1
有些触动,想接着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