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宫门夜送

题记： 嘴上说着不，脚却已经走向你。

四月的京城夜色微凉，晚风穿过高耸的朱红宫墙，携着丝丝缕缕的清冷凉意漫遍街头。

厚重宫墙之内，沉稳的更梆声缓缓响起，一声接着一声，沉闷悠远，回荡在寂静的夜色里。

薛清岚小心翼翼将精致的描花木食盒紧抱在怀中，盒身裹着柔软素绸，护住内里温热吃食。

刚出炉的酱肉葱花肉饼热气袅袅升腾，温润水汽浸透内层绸布，晕开一小块浅浅的湿痕。

宫门外的青石台阶沾着夜里的微凉，丫鬟春杏蹲在阶下，不停搓着双手抵御夜风的寒意。

“小姐，现下都戌时三刻了，宫门早已落锁，叶大人今夜多半不会出宫了。”春杏轻声劝道。

薛清岚抬眸望向幽深肃穆的宫门，两排高悬的宫灯摇曳微光，将门洞照得明暗交错。

“他身为行道司主官，时常留在宫中议事断案，再耐心等一会儿，总归能等到人的。”

深夜的宫前长街褪去白日喧嚣，整条街巷静谧无声，只剩晚风轻轻拂动街边的垂柳枝条。

偶尔有华贵马车自宫内缓缓驶出，木质车轱辘碾过平整青石板，绵长的声响划破静夜。

薛清岚静静靠在斑驳的宫墙根下，抬手调换姿势抱紧食盒，温热的温度熨暖了微凉掌心。

漫长的寂静里，沉稳有序的脚步声从宫门深处缓缓传来，打破了宫门前整夜的安宁。

一行人踏着月色缓步而行，光影错落间，最前方那道挺拔修长的墨色官服身影格外醒目。

薛清岚立刻直起微倦的身子，目光牢牢锁定远处人影，一眼便认出了缓步前行的叶限。

他身姿挺拔清冷，步履沉稳利落，身侧紧跟着两名行道司的属官，一行人神色肃穆端正。

不等薛清岚开口出声，目光锐利的叶限已然捕捉到了宫墙下这抹熟悉又娇俏的身影。

叶限前行的脚步骤然微微一顿，只是极短暂的片刻，身侧两名属官也随之停下了脚步。

朦胧宫灯光影里，叶限侧过头低声叮嘱了几句，两名属官颔首应声，径直迈步先行离去。

偌大宫门前瞬间只剩寥寥人影，叶限独自抬步，朝着薛清岚的方向缓缓走了过来。

“这么晚了，宫门夜寒露重，你不在府中安歇，独自来这里做什么？”他低声开口问道。

薛清岚闻言立刻抬手掀开食盒的木盖，浓郁的肉饼香气顺着晚风丝丝缕缕飘散开来。

“我知晓你今日整日在衙门审案入宫当差，忙碌大半日，定然没空好好吃上一顿热饭。”

叶限垂眸落在冒着热气的食盒上，暖黄宫灯斜斜洒落，一半照亮眉眼，一半隐入阴影。

“今夜陛下留我在宫中值守议事，我需留宿宫内，今夜怕是没有空闲用这些吃食。”

薛清岚轻轻合上食盒盖子，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狡黠，语气软糯又带着直白的试探意味。

“既然你要留宿宫中，只需差人传句话便可，何必亲自走这一趟宫门呢？”

她微微歪着头，清亮的眼眸直直望着叶限，认认真真打量着他略带僵硬的清冷眉眼。

“你是不是心里惦记着我在这儿苦等，怕我站得太久着急，才特意过来见我一面？”

微凉夜风掠过宫门檐角，吹动细碎灯火摇曳闪烁，清晰映出叶限耳尖飞快掠过的绯红。

那抹红晕转瞬即逝，淡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却被眼神专注的薛清岚看得一清二楚。

叶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两人贴近的距离，绷紧脸庞佯装出冷淡的模样。

“我不过是出宫交代随行随从后续值守事宜，并非特意过来寻你，你不要胡思乱想。”

薛清岚忍不住低低笑出声，眼底盛满灵动笑意，句句问话都直白戳破他口是心非的模样。

“值守随从都在宫外驿房等候待命，何须你亲自到宫门来交代，这话可哄不住我。”

叶限唇角微微绷紧，无言辩驳她的话语，只能垂着眼眸，目光静静落在温热的食盒之上。

晚风顺着门洞大口灌入街巷，轻轻掀起他规整的官服下摆，衣角在夜色里轻轻晃动。

“这里面是刚做的酱肉葱花肉饼，我特意吩咐厨娘没放生姜，知晓你素来不爱姜味。”

薛清岚干脆将沉甸甸的食盒直接塞进他怀中，动作自然熟稔，带着独有的温柔细心。

常年行军办案的男子大多厌弃姜的辛辣冲味，她早早便让人打探清楚了他的饮食喜好。

叶限下意识抬手稳稳接住食盒，怀中骤然多了一团温热，让微凉的夜风都温柔几分。

他垂眸望着怀中朴实的食盒，修长脖颈的喉结轻轻上下滚动，心底泛起细碎的波澜。

“你平日里从不关注这些琐事，怎么会连我不吃姜这种细微的习惯都打探得清清楚楚？”

“是我让春杏细细打听的，你爱吃软糯桂花糕、不饮酒、办公必饮浓茶我全都知道。”

薛清岚坦坦荡荡开口，眉眼明媚坦荡，丝毫没有半分遮掩自己刻意上心的小心思。

“够了。”叶限轻声打断她的话，嗓音比方才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他将温热的食盒紧紧收在怀中，别过冷峻的侧脸，定定望着宫墙边摇曳的宫灯出神。

“夜色越来越深，宫外风大露寒，你带着丫鬟早些回府，莫要在此处久留了。”

薛清岚没有立刻转身离开，抬眼认真追问，执着地想要一句真切的答复，不肯轻易作罢。

“那这盒肉饼你到底吃不吃？我辛辛苦苦守在这里等你，就盼着你能吃上一口热的。”

叶限沉默须臾，清冷的嗓音轻缓响起，褪去了所有疏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吃。”

清亮又轻快的笑声骤然在静谧的宫前长街响起，清脆悦耳，揉碎了沉沉的夜色。

清脆笑声惊走了蜷缩在宫墙根取暖的小黑猫，猫儿纵身一跃，消失在昏暗的巷尾之中。

薛清岚眉眼弯弯满心欢喜，转身朝着宫外石阶走去，走了两步又立刻回头挥手叮嘱。

“记得明日把食盒还给我，盒里垫着干净油纸，千万别弄脏了，我还要接着用呢。”

她提着裙摆缓步走下长阶，春杏提着一盏琉璃小灯笼紧随身后，微光在夜色里轻晃。

一点暖黄灯火顺着绵长街巷缓缓移动，转过街角之后，便彻底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叶限独自立在寂静宫门前，怀抱着尚有余温的食盒，久久凝望着女孩离去的方向。

良久，他低头缓缓掀开木盖，热腾腾的肉饼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周身所有的寒凉。

他抬手拿起一块温热的肉饼，细细咀嚼入口，清甜葱香混着肉香弥漫唇齿，心绪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