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心虚

题记： 一个人不敢看你的眼睛时，心已经输了。

次日天光清亮，晨风掠过京城街巷，行道司的差役准时将食盒送到了太师府门前。

那只木食盒被仔细清洗得干干净净，内里更换了崭新的油纸，外头裹着平整的素色棉布。

奉命前来的差役恪守本分，全程沉默不语，将东西交至门房手中，行礼后便转身匆匆离去。

丫鬟春杏双手小心捧过精致食盒，快步穿过清幽庭院，一路送到了薛清岚的闺房之中。

薛清岚伸手掀开食盒细细查看，指尖无意间触到盒底，摸到了一张折叠整齐的薄纸条。

纸条没有题写抬头与落款，纸面干净素雅，只单单写着一行清秀利落的字迹：“肉饼咸了。”

薛清岚捏着薄薄的纸条，坐在窗边浅笑不止，眉眼间藏着藏不住的温柔与欢喜。

春杏好奇地凑近探头观望，满眼不解地望着自家笑意盈盈的小姐，心里满是疑惑。

“小姐，这纸条只说肉饼味道偏咸，算不上好话，您怎么反倒笑得这般开心？”

“他若是真的嫌弃味道不好，大可随手搁置一旁，根本不必特意写字条告知我。”薛清岚眉眼弯弯说道。

“能特意留字提点细节，就说明他当真吃完了，还吃得格外认真细致。”

薛清岚小心翼翼将纸条对折收好，轻轻放进梳妆匣的夹层里妥帖存放起来。

春杏怔怔看着自家小姐通透的模样，琢磨半晌，终究是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语。

午后暖阳温柔洒落，陈家府邸的后花园清风习习，一池碧水澄澈透亮，衬得满园景致清幽。

薛清岚如约来到陈家，与好友顾锦朝对坐于临水的雕花水榭之中，悠闲品茶闲谈。

青白玉石桌上摆放着一碟酸甜蜜饯、两盏沏好的雨前龙井，茶香袅袅，清甜怡人。

顾锦朝静静听完昨夜送肉饼、今日收字条的整件经过，垂眸低低笑了许久。

“你是没亲眼瞧见他昨夜的模样，口是心非的样子，实在是有趣得很。”薛清岚捏起一颗蜜饯。

“明明是特意赶来见我一面，偏要嘴硬说是吩咐随从，心虚得连谎话都圆不好。”

顾锦朝端起青瓷茶盏抿了一口清茶，眉眼温柔，慢悠悠开口道出其中深意。

“不是他不会撒谎，是他唯独对着你，再也说不出半分虚假敷衍的话了。”

薛清岚嚼着蜜饯的动作骤然一顿，抬眸望向亭外一池风光，心头泛起浅浅涟漪。

池中的锦鲤趁着春暖时节长势喜人，红金相间的鱼身游动时，翻起一片片细碎银光。

粉嫩荷尖亭亭立于碧水之上，一只纤细蜻蜓轻点荷叶，振翅几番，又悠悠飞向远处。

顾锦朝轻轻放下手中茶盏，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碟中色彩鲜亮的蜜饯果子。

“你如今的模样，和从前执着执拗的我有几分相似，认准的人和事，从来不肯回头。”

薛清岚转头看向身旁挚友，语气轻柔认真，带着几分探寻心意的疑惑：“那你可曾后悔过？”

顾锦朝眸光轻晃，望着一池游动的锦鲤，沉思片刻，缓缓道出心底多年的感悟。

“我从未后悔。从前我以为爱要拼命拉扯强求，后来才懂感情从不是强行勉强。”

“旁人推拉逼迫都无济于事，唯有他心甘情愿主动迈出的那一步，才算真心归宿。”

薛清岚慵懒倚靠在水榭雕花栏杆上，指尖捏着茶杯，一圈圈缓缓转动着杯身。

“那我便一直等着，静静盼着他主动朝我迈出那一步，好不好？”

“谁让你傻傻枯坐干等了？”顾锦朝抬眼笑她，眼底满是通透豁达的笑意。

“你只管大胆随心去追，他只管慢慢动心迈步，双向奔赴，本就两不耽误。”

水榭外的青石小径忽然传来清晰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亭中悠然闲适的氛围。

薛清岚闻声偏头望去，只见陈彦允与叶限并肩从花木深处缓步走了过来。

二人低声交谈着公务事宜，身姿挺拔气度不凡，在满园春色映衬下格外惹眼。

叶限抬眼的瞬间撞见水榭中的薛清岚，行走的身形毫无预兆地微微顿住。

顾锦朝见状立刻起身迎上前去，语气温和地开口询问：“三爷，公务已然谈妥了吗？”

“嗯，琐事已经处理完毕。”陈彦允目光掠过亭中，礼貌地朝薛清岚颔首示意。

“没想到薛小姐恰好也在此处相聚，倒是凑巧。”

薛清岚从容起身微微屈膝行礼，抬眸便直直对上了叶限躲闪不定的目光。

她眉眼带笑，语气轻快又坦荡，直白地开口打趣眼前拘谨内敛的男子。

“叶大人，昨日的肉饼若是太咸，下次我定叮嘱厨娘，少放半勺细盐。”

明媚日光落在叶限清冷的侧脸，他耳尖瞬间染上一层浅红，慌乱别开了视线。

他刻意避开她温柔的目光，佯装看向池中戏水的锦鲤，神色紧绷淡淡应道：“嗯。”

陈彦允站在一旁，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尽收眼底，唇角悄悄勾起一抹了然笑意。

“看来薛小姐平日里，倒是将叶限的饮食起居，放在心上格外上心。”

“因为他值得我这般用心对待。”薛清岚目光坦荡，直直望向身侧的叶限。

叶限明明刻意别过脸庞，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却不受控制地轻轻蜷缩起来。

夕阳西斜时分，薛清岚辞别好友，乘着马车安然回到肃穆雅致的太师府邸。

春杏跟着小姐踏入院中，憋了一路的疑惑，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询问。

“小姐，您这般用心付出，叶大人始终这般内敛克制，他到底何时才会坦诚心意？”

薛清岚抬手脱下外层锦衫，轻轻挂在廊边的衣架上，神色笃定又温柔。

她望着天边温柔的晚霞，唇角扬起浅浅笑意，语气轻柔却带着万分笃定。

“不用急，他的心早已输了，属于我们的那一步，很快就要来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