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京城最好的谈资,就是一个不怕死的姑娘。
暮春的京城暖风徐徐,街巷柳絮漫天纷飞,芙蓉园那场轰动权贵的风波,一夜之间传遍了整座城池。
次日天光微亮,茶楼酒肆、街巷胡同里,人人都在热议太师府嫡女薛清岚的惊人举动,话语传得沸沸扬扬。
来往的食客凑在一桌茶案前,压低了声音热议不休,句句都绕着昨日芙蓉园的比试打转。
“你听说了吗?薛家大小姐当众跟陈三爷对峙,最后射箭比拼,居然稳稳打了个平手!”靠窗的茶客抚着茶盏高声说道。
邻座男子立刻摆手反驳,眉眼间满是不认同,语气带着几分较真的执拗。“什么平手?陈三爷使出绝技三箭连珠,气势十足,她从头到尾只射了一箭!”
旁边懂箭术的老者放下手中蒲扇,一脸行家模样,慢悠悠道出其中的精妙之处。“你们这群外行哪里懂,她那一箭穿入陈三爷箭尾,精准无比,这才是实打实的平手!”
大街小巷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褒贬不一,有人赞叹姑娘胆识过人,也有人肆意诋毁薛家小姐狂妄跋扈。
太师府的庭院清净雅致,庭中海棠开得繁茂,层层叠叠的花瓣缀满枝头,落了一地细碎花影。
身处舆论中心的薛清岚却半点不受外界影响,每日照旧三餐安稳、日暮安寝,日子过得闲适又从容。
贴身丫鬟春杏急得在廊下来回踱步,秀眉紧紧蹙起,满脸都是替自家小姐忧心的焦灼神色。
“小姐,外头的闲话实在太难听了,人人都说您仗着太师的权势横行霸道,目中无人,半点规矩都不讲!”春杏急声开口。
薛清岚慵懒倚靠在雕花窗边的软榻上,指尖轻轻翻着手里的山水游记,神色淡然又从容。
“让他们尽管去说,人多议论才热闹,省得我还要费心四处去散播消息,反倒省事许多。”她淡淡开口。
春杏瞪圆了一双杏眼,满脸疑惑地望着自家小姐,完全猜不透她心中的盘算与用意。
薛清岚抬手将薄册轻轻盖在脸颊上,软糯的嗓音透过书页闷闷传出,坦荡又直白。
“我就是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心悦叶限,知晓我心里装着他一人就够了。”
“等满城皆知此事,日后再有人想随意给他安排婚事,总得先问问我薛清岚愿不愿意退让。”
繁华京城的流言蜚语无孔不入,很快便顺着街巷风声,悄悄传入了行道司衙门之中。
行道司的衙役差役们谨守规矩,不敢在叶限面前妄议是非,却总在私下扎堆低声闲谈此事。
那几日的叶限周身寒气萦绕,素来清冷的眉眼愈发沉敛,整张脸冷得如同寒冬凝霜一般。
他审案时言辞愈发简练凌厉,气场肃杀逼人,堂下作奸犯科之人见状,吓得纷纷主动招供认罪。
待到第三日午后,暖阳高悬天际,和煦微风扫过街头绿树,吹散了连日的微燥与沉闷。
叶限处理完手中公务,身着墨色官袍踏出衙门,翻身上了通体乌黑的骏马,准备策马归府。
骏马缓步走出没多远,他抬眼便望见了行道司朱红大门前,石狮子旁蹲着一抹亮眼的身影。
薛清岚身着一身软糯的鹅黄罗裙,裙摆轻盈灵动,像春日最先抽芽的嫩柳,鲜活又明媚。
她手里捏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正低头小口啃食着,圆润的腮帮子鼓鼓的,模样娇憨可爱。
望见叶限勒马驻足,她立刻站起身来,抬手轻轻拍落裙摆沾染的细碎尘土与草屑。
山楂果肉还含在唇间,她说话含含糊糊,清亮的嗓音穿透街边喧嚣,直直传进叶限耳中:“叶限——”
青石板街上车马穿行、行人络绎不绝,不少百姓认出薛清岚,纷纷放缓脚步,悄悄驻足观望。
叶限端坐马背,身姿挺拔端正,居高临下地垂眸望着她,清冷眼眸里看不出半分情绪。
“你日日都来此处,究竟是为何?”他薄唇轻启,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薛清岚快速咽下口中的山楂果肉,指尖轻轻舔去嘴角残留的晶莹糖渣,模样随性又肆意。
“我刚好路过东城,顺道过来看看你而已,没有别的缘由。”她仰着小脸坦然答道。
“你府邸在西城,行道司地处东城,两地相隔甚远,何来顺路一说?”叶限字字戳破。
薛清岚不慌不忙,抬手举起手中剩余的半串糖葫芦,眉眼弯弯,带着几分俏皮的笑意。
“那我便是特意绕路过来的,你要不要尝一口?这糖葫芦酸甜适口,味道极好。”
叶限垂眸看向那串鲜红的糖葫芦,指尖紧紧攥住马缰,既没有伸手接过,也没有策马离去。
街头小贩的吆喝声悠长婉转,穿过熙攘人群,悠悠飘荡在二人之间,衬得氛围格外安静。
静默良久,叶限才再次开口,低沉的嗓音褪去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沉沉的质感。
“薛清岚,你可知晓,如今整座京城都在流传你的风声,人人都在议论你的所作所为?”
薛清岚低头咬下一颗山楂,细细咀嚼吞咽,神色坦荡淡然,丝毫没有半分羞怯畏惧。
“我自然知晓,旁人说我癫狂任性、不知矜持、胆大妄为,这些说辞我全都认。”
叶限握着马缰的五指骤然收紧,骨节微微泛白,清冷的目光牢牢锁在她娇小的身影之上。
“你这般肆意妄为,全然不顾自身名声,当真半点都不在意世人的眼光与说辞吗?”
薛清岚彻底咽下口中果肉,抬眸直直望向马背上的少年郎,眼底盛满澄澈又炽热的光亮。
午后暖融融的日光洒落而下,笼罩着她纤细的身躯,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她清亮的眼眸里清清楚楚映着叶限的身影,满心满眼皆是此人,纯粹又热烈,毫无杂质。
“我薛清岚行事坦荡,心悦一人从来光明磊落,何须旁人点头认可、随意置喙?”
话音落下的瞬间,街边骤然陷入一片寂静,吆喝的小贩闭了声,围观路人全都屏住呼吸。
叶限逆光垂眸望着她,冷峻的脸庞隐在光影之中,看不清真切神色,周身气息愈发沉冷。
唯有他死死攥着缰绳的手,根根骨节绷得泛白,泄露了他此刻波澜翻涌的心绪。
须臾之间,叶限偏过头避开她炽热的目光,双腿轻夹马腹,骏马踏着青石板骤然疾驰而出。
哒哒的马蹄声清脆作响,由近及远,一点点消散在绵长街巷的尽头,不留半分痕迹。
薛清岚静静立在原地,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至身影彻底消失,才低头看向手中糖葫芦。
身旁假山石后,丫鬟春杏悄悄探出头,望着空荡荡的街巷,满脸无奈又惋惜地轻声开口。
“小姐,叶大人还是走了,您日日等候,这般执着,终究还是没能留住他片刻。”
“我看得清清楚楚,无妨的。”薛清岚低头看着仅剩的两颗山楂,语气依旧平静笃定。
她将最后一颗山楂送入口中,细细嚼碎咽下,眉眼间依旧是不服输的鲜活与坚定。
“今日不行便明日来,我日日都来等他,总有一日,他会懂我的心意。”
春杏无奈捂住脸颊,缓缓蹲下身,只觉得自家小姐这份执拗与勇敢,实在让人心疼又佩服。
薛清岚随手将干净竹签丢进街边竹编筐中,抬手拍了拍掌心,转身从容踏上归府的路途。
她步履从容平稳,绣着海棠的裙摆轻扫过光洁青石板,在暖光里漾开鲜亮明艳的花色。
满城流言蜚语、风雨喧嚣萦绕四周,可她身姿挺拔坦荡,自始至终,半点不曾怯退。2
作者大大写得太会拿捏情绪了,我码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