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你受伤了,为什么不找大夫?
精致的描金妆匣静静摆在梳妆台上,木色温润,衬得匣中物件格外妥帖规整。
范雅客始终没有动用赵凌送来的那盒药膏,只是日日细心收好,与旧银簪并排摆放着。
她每日晨起梳妆,只要掀开妆匣的盖子,便能清楚看见那只装着草药膏的白瓷小瓶。
常年晨昏定省的礼数从未间断,也让她膝盖上的旧伤反反复复,始终没能彻底痊愈。
每日卯时天色微熹,她便要去往主院给俞夫人请安,规规矩矩跪在软蒲团上奉茶回话。
身下的蒲团看着松软舒适,可日复一日长久跪拜,依旧磨得双膝布满青紫淤痕。
这般隐痛她早已习以为常,从不对旁人言说,默默扛下所有难言的酸楚与疲惫。
每到夜深人静之时,她便拧好温热的毛巾,细细热敷双膝,勉强缓解整日的酸胀痛感。
第二日天光一亮,她依旧收拾整齐,循着规矩去往正房请安,半点不敢有所懈怠。
这天清晨秋风微凉,庭院里的梧桐叶簌簌飘落,铺了一地浅黄,景致清清淡淡。
范雅客从俞夫人的正房辞别出来,沿着蜿蜒的雕花回廊缓步走回自己的院落。
清冷的长廊光影交错,廊外的花枝随风轻晃,恰好撞见伫立在回廊尽头的陌生身影。
那人身形挺拔修长,一身半旧的靛蓝色棉袍素雅干净,手里提着一方方正的纸包物件。
正是不久前在街上偶遇的赵凌,他静静立在廊下,看见她走来,丝毫没有避让之意。
范雅客轻盈的脚步骤然一顿,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平静,带着几分得体的疏离。
她停下身形,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地开口询问:“赵将军怎会出现在俞府后院回廊?”
赵凌目光坦荡,望着身前温婉的女子,语气平淡自然:“恰巧路过,来给俞大人送些物件。”
“原来如此。”范雅客轻声应了一句,微微侧身,打算从容从他身侧缓步走过。
一道低沉清亮的男声忽然自身后响起,轻轻唤住了即将迈步离去的范雅客:“等一下。”
范雅客闻声立刻驻足,缓缓转过身子,抬眸静静看向拦在廊中的赵凌,静待他言语。
赵凌抬步向前,稳稳在她身前站定,身形高大,微微垂眸便能将她整个人笼住。
他的目光先是在她清秀恬淡的面庞稍作停留,转瞬便下移,落在了她并拢的双膝上。
“之前我送你的那瓶药膏,”他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直直问道,“你为何一直不用?”
范雅客闻言心头微怔,眉眼间掠过一丝诧异,疑惑出声:“赵将军如何得知我未曾使用?”
“你的走路姿势骗不了人。”赵凌目光澄澈直白,缓缓道出自己观察到的细微差别。
“上次街头偶遇你的步履便略有滞涩,用了对症药膏,绝不会还是这般模样。”
范雅客微微张唇,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辩驳,静静垂眸看着身前的素色裙摆。
宽大的长裙严严实实遮盖住双膝的青紫伤痕,从外头看根本瞧不出半点异样痕迹。
她抬眼看向眼前的男子,语气带着几分清冷的质问:“听将军这话的意思,是在跟踪我?”
秋日柔和的天光落在赵凌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素来冷硬的耳尖悄然染上浅红。
他别开些许目光,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局促:“我没有跟踪,只是路过多看了两眼。”
范雅客定定望着他泛红的耳根,看着这位沙场猛将难得的局促模样,心底微微发痒。
她强压下嘴角的笑意,端起俞家大奶奶的端庄姿态,神色正色开口提醒着对方。
“赵将军,我身为俞家儿媳,身份规矩都摆在这儿,外男紧盯我的双膝,实在不合礼数。”
这番话说得坦荡直白,让赵凌的耳尖红得愈发明显,整个人都透着几分窘迫无措。
他不再多言辩驳,迅速将手中包裹严实的黄纸药包,不由分说塞进了范雅客的手里。
“这是我特意让人新配的药膏,药效比上次更好,你务必记得每日按时涂抹。”
话音匆匆落下,他便立刻转身离去,步伐又快又急,仿佛生怕再多停留片刻。
长廊之下只余下范雅客一人,她双手捧着温热的药包,静静望着男人仓促离去的背影。
细碎的日光穿过廊檐的雕花缝隙,星星点点洒落下来,落在系着红绳的黄纸药包上。
暖融融的光影温柔缱绻,衬得朴素的药包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暖意。
她垂眸盯着掌心的药包,隐忍许久的笑意终究忍不住,轻轻浅浅地弯起了唇角。
回到雅致的厢房之内,范雅客拆开手中的黄纸包,新鲜的药香立刻缓缓弥漫开来。
这新药膏的气味与上次的草药清香截然不同,淡淡的药香里裹挟着清甜的桂花香气。
她指尖蘸取少许膏体,轻轻涂抹在青紫的膝盖患处,一阵清凉舒适的触感瞬间蔓延开来。
方才隐约的酸胀痛感转瞬消散大半,温润的药膏敷在肌肤上,舒服得恰到好处。
她将这包新药膏小心翼翼取出,轻轻放进妆匣之中,与银簪、白瓷药瓶整齐摆放在一处。
小小的描金妆匣里静静躺着三样物件,件件别致,各自藏着一段独一无二的过往。
范雅客垂眸静静望着匣中的三样东西,默然静坐许久,眼底情绪温和又复杂。
片刻之后,她轻轻抬手,缓缓合上精致的妆匣盖子,将所有细碎心绪一并妥帖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