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我娶错了人。可错的那个人,从来不是我。
入秋之后的俞府总是静悄悄的,庭院落叶随风轻飘,处处透着清冷沉寂的氛围。
范雅客近来明显察觉到丈夫俞敬修的异样,只是一时说不清究竟是哪里发生了变化。
往日俞敬修看向她的眼神寡淡又漠然,就像打量一件摆在屋中经年不变的旧家具。
可如今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愫,晦涩难辨,让范雅客无从深究也不愿细究。
暮色缓缓漫过庭院,温柔的晚霞铺满窗棂,将书房的木质窗格染成暖暖的橘色调。
范雅客独自端坐在书案前提笔练字,重拾起年少时父亲范坤亲手教她习得的书法功底。
搁置多年未曾勤加练习的笔墨技艺,近日被她日日拾起,静心临摹,慢慢找回手感。
笔尖游走纸间行云流水,浓淡相宜的墨色淋漓舒展,抄写的正是《东山诗话》的佳句。
书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俞敬修抬手轻轻推开木门,一眼便望见伏案书写的妻子。
他迈进门内的脚步骤然一顿,安静立在原地,默默看着灯下专心写字的范雅客。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出声,低沉的嗓音打破了书房安静的氛围:“你在写什么诗文?”
范雅客指尖未停,依旧从容落笔,头也未曾抬起,淡淡回了一句:“闲来无事,随便写写。”
俞敬修缓步走到书案旁,静静伫立在她身后,垂眸细细端详着纸面工整洒脱的字迹。
他看着纸上风骨绝佳的书法,原本平淡的眼神一点点褪去漠然,染上真切的讶异。
“你这一手字写得极好,端庄又有风骨,我竟从未知晓,你何时习得这般笔法?”
范雅客轻轻放下手中狼毫,手腕微微放松,这才缓缓抬眸,平静看向身侧的夫君。
“我自小跟着父亲习字,早已练得熟练,只是这么多年,你从未见过而已。”
俞敬修僵在原地,脸上神色几番更迭,错愕、愧疚与茫然交织,心绪纷乱复杂。
他伸手轻轻拿起写满诗句的宣纸,反复端详纸面笔墨,像是在确认一件难以置信的事。
“我们成婚七年,朝夕相处,你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笔写字,我竟一无所知。”
范雅客眉眼平和,语气清淡无波,字字坦然道出多年来两人疏离淡薄的相处常态。
“你从未过问我的喜好,也从未愿意静心了解我,自然不曾见过我的分毫所长。”
俞敬修捏着那张宣纸,久久沉默不言,周身气氛沉静得让人心里微微发闷。
窗外夕阳缓缓西沉,暖橘色的余晖穿过窗棂,斜斜落在他侧脸,明暗分割格外清晰。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带着几分迟来的愧疚与恍惚,轻声缓缓开口发问。
“范雅客,这么多年,我是不是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好好地看过你一次?”
范雅客闻言微微一怔,心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唇角轻轻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笑意浅浅浮在眉眼之间,温温淡淡的,没有暖意,只剩经年沉淀的淡然与疏离。
“你总算后知后觉看清了这件事,只是这份醒悟,来得实在太晚了些。”
俞敬修定定凝望着她沉静的眉眼,嘴唇反复轻动,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尽数咽下。
他缓缓将平整的宣纸放回书案之上,不再多言,转身便打算迈步离开书房。
行至房门门槛处,他忽然停下脚步,脊背挺直,背对着屋内的人低声致歉。
“对不起。”
简短三个字落下,木门便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外院落与屋内的一方天地。
书房再次回归静谧,只剩落日余晖静静洒落,笼罩着独坐案前的范雅客。
她垂眸望着书案上的宣纸,纸面墨迹尚未干透,在晚霞光影里泛着温润的水光。
目光落在文末最后一字,那枚“簪”字的尾笔绵长舒展,凌厉利落,宛若银簪破纸。
七年朝夕相伴的清冷岁月,无数个日夜的默默等候,终于换来了他迟来的道歉。
只是这份姗姗来迟的歉意,再也撩不动她心底分毫起伏,只剩一片平静无波。
年少时心心念念期盼的理解与愧疚,如今真正到来,她却早已不再需要了。
范雅客抬手拿起案上的宣纸,仔细对折整齐,动作轻柔,稳稳放进书桌抽屉。
抽屉深处静静摆放着几样旧物,一根旧银簪、一盒细腻药膏、一只通透白瓷瓶。
这些物件各藏心事,串联起她无人知晓的过往,安静躺在抽屉的方寸之间。
她低头看了眼抽屉里的物件,指尖轻轻一推,将所有过往与心绪尽数妥善收好。
窗边晚风轻轻拂入屋内,吹动窗台枝叶,那盆水仙悄然绽放出一朵素白小花。
洁白剔透的花瓣沐浴着暮色柔光,温润清雅,为清冷的房间添了一抹温柔景致。
范雅客起身缓步走到窗台边,静静端详这株盛放的水仙,眼底神色安宁淡然。
娇嫩的花瓣上缀着晶莹的水珠,一颗颗凝在瓣边,在暮色里亮得像细碎星光。
她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触碰花瓣,圆润的水珠顺势滚落,稳稳落于温热掌心。1
女主放下过往,好释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