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有些人的出现,就是为了打乱你所有的计划。
深秋的日光温柔淡薄,浅浅落进俞家雅致的厢房,窗棂投下规整细碎的光影,静谧又安然。
范雅客正倚在雕花窗台边,细细给那盆长势清雅的水仙更换清水,动作轻柔,神色恬淡安稳。
屋外的秋风卷着细碎的桂花香飘进窗内,院里的枝叶轻轻摇曳,衬得屋内岁月格外静好安稳。
丫鬟青杏脚步匆匆地穿过庭院,掀帘跑进屋内,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震惊与急切,张口便传来消息。
“夫人,大消息!镇守西北的赵凌将军回京了,今日入宫面圣,被皇上亲封正三品昭毅将军!”
范雅客指尖握着的白瓷水瓢猛地轻轻一晃,瓢中的清水应声泼洒而出,淅淅沥沥溅落在木桌面上。
微凉的水渍在光洁的桌面晕开一片湿痕,澄澈透亮,也瞬间打乱了她此刻平和的心绪。
赵凌这两个字,像是一颗沉埋心底的石子,骤然被人拾起,投进平静湖面,掀起层层涟漪。
世人皆知他曾是游走市井的私盐贩子,行事果敢肆意,一身血性,从不拘于世俗的条条框框。
当年傅家大婚轰动全城,是他横空出世,硬生生从满堂宾客之中,强势抢下了傅家的亲事。
更是那个暴雨倾盆的深夜,孤身奔赴碧云庵,拼尽全力将身陷绝境的傅庭芸从苦境中救出。
范雅客回过神,静静放下手中的水瓢,拿起桌边干净的棉抹布,一点点擦净桌面残留的水渍。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转头轻声向身侧的青杏询问:“那傅庭芸此番可一同回京了?”
青杏连忙点头应声,语气带着几分唏嘘,细细说着打探来的消息,事事都清清楚楚。
“回夫人,傅姑娘跟着赵将军一同归来,听闻圣上体恤功臣,特意册封她为诰命夫人,风光至极。”
范雅客轻轻应了一声平淡的“嗯”,便不再多言,只是垂眸望着窗前亭亭玉立的水仙,默然不语。
午后的街市热闹喧嚣,长街两侧商铺林立,摊贩吆喝声、行人笑语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范雅客闲来无事,便乘着家常马车出门采买物件,车轮缓缓滚动,在拥挤的街道上慢慢前行。
马车行至街口一处热闹的酒馆旁,周遭人来人往,车马拥堵,行进的速度变得愈发缓慢。
她闲来无事,抬手轻轻掀开厚重的墨色车帘,随意抬眼望向窗外的街景,想稍稍散心。
酒馆朱红大门敞开,檐下挂着的酒旗随风翻飞,字迹张扬,在秋风里晃得肆意又张扬。
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忽然从酒馆内迈步走出,身姿如松,气场凛然,瞬间攫住了她的目光。
那人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紧贴身形,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体态,腰间佩着一柄冷光内敛的长刀。
是赵凌。时隔数年未见,他褪去了昔日的草莽莽撞,多了几分沙场淬炼出的沉稳凛冽。
范雅客心头微微一怔,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车帘,整个人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不等她抬手放下车帘遮掩身形,街边的赵凌已然抬眸,精准地对上了她猝不及防的目光。
宽阔的长街隔着往来行人和车马,遥遥相望的两道目光相撞,安静得压过了周遭所有喧嚣。
赵凌一眼便认出了车中的女子,他稳稳立在酒馆石阶门口,手中还提着一坛封泥未开的老酒。
他神色平静无波,没有诧异,没有波澜,只是微微颔首,对着马车的方向客气地点了点头。
范雅客心绪纷乱,强压下心底翻涌的五味杂陈,亦微微颔首,回应了他这平淡的礼数。
她指尖微松,轻轻放下遮挡的车帘,隔绝了窗外的街景,也隔绝了那道清冷沉稳的目光。
车夫闻声扬鞭,马车再次缓缓前行,细碎的车轮声规律响起,一点点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范雅客轻轻靠在微凉的车壁上,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随身的丝帕,指节微微泛起淡淡的青白。
她恍惚想起多年前傅家宴席,那时的赵凌化名混入宾客之中,身形挺拔,浑身带着野性不羁。
彼时的他出身草莽,一身锐气藏于眼底,行事肆意张扬,就像是一柄未经打磨、毫无锋芒的钝刀。
而如今历经西北沙场的风霜洗礼,这柄沉寂已久的刀已然彻底开刃,锋芒凛冽,慑人心魄。
夜幕缓缓降临,一轮清冷圆月高悬夜空,柔和的月光透过窗棂,静静铺满整间静谧的卧房。
窗台上的水仙沐着温柔月色,花瓣洁白素雅,枝叶亭亭净植,安安静静伫立在晚风之中。
范雅客静坐窗前,抬手轻轻触碰微凉柔软的花瓣,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白日街头的那一幕。
赵凌的点头清淡又疏离,如同对待世间任意一个陌生路人,淡漠得找不出半分过往痕迹。
可她心底清清楚楚明白,自己与他,从来都算不上陌路,彼此牵扯缠绕,早已羁绊难断。
他是拼死救下傅庭芸的恩人,护得那人一世安稳顺遂,而她却是亲手将傅庭芸推入绝境的人。
万千思绪缠上心头,范雅客缓缓收回指尖,轻轻合拢雕花窗扇,将夜色与晚风尽数隔在窗外。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晨雾薄薄笼罩着整座俞府,庭院草木带着清晨的露水,清新又静谧。
青杏早起清扫院门台阶,意外在门槛边发现了一只精致的白瓷小药瓶,连忙捡进屋内查看。
她快步走进卧房,将瓷瓶递到范雅客面前,出声道:“夫人,门口不知是谁放了一只药瓶。”
瓶身小巧细腻,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纹饰,瓶底压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素色纸条,字迹利落有力。
纸条之上并无多余笔墨,只端端正正写着四个字:“膝盖用的。”,简洁明了,用意十足。
范雅客伸手接过这只陌生的小瓷瓶,指尖细细摩挲着温润的瓷面,翻来覆去打量了许久。
她旋开瓶口的木塞,一股清爽醇厚的草药香气扑面而来,不刺鼻,反倒让人莫名舒心。
瓶中是通透的淡绿色药膏,质地细腻软糯,她轻轻蘸取一点抹在手背,触感冰凉舒缓。
清清凉凉的药感顺着肌肤蔓延开来,温润不刺激,能看得出是精心调制的上好伤药。
她沉默着拧紧瓶塞,将这只特殊的瓷瓶小心收好,放进贴身的描金妆匣最稳妥的夹层里。
妆匣之中,这支药膏静静挨着一枚老旧银簪安放,两件旧物,各自藏着一段难言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