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重识

题记：吴老狗重新爱上霍仙姑只用了三天，因为他从前就爱了她很久。

湘西小镇的秋日暖阳温柔和煦，透过医馆的青瓦院落，洒下一片片细碎温柔的光影。

彻底失忆的吴老狗像是换了一副性情，褪去了往日的沉稳，多了几分纯粹的懵懂。

他记不得九门的纷争过往，记不得长沙的烟火旧居，更记不得半生的风雨波折。

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从未消失，让他不由自主地亲近日日陪伴在侧的霍仙姑。

每日清晨天光微亮，吴老狗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便是开口询问来人的踪迹。

“她来了没有？今天那个好看的姑娘，是不是又来院子里了？”他总会轻声问道。

坐旁问诊的老大夫见惯了这场景，每每都压着心底的笑意耐心回应他的问话。

“来啦来啦，一早就在院里忙活，晒草药呢，你只管安心躺着休养身子。”

青砖铺就的小院干净雅致，几株矮树迎着微风轻晃，暖融融的阳光铺满整片院落。

霍仙姑每日都会准时来到院中静坐，打理晾晒各类祛瘀疗伤的草药，安静又温柔。

吴老狗总会起身搬一张木质小板凳，安安静静坐在屋门口，直直望着院中人。

他不吵不闹也不搭话，就那样安安稳稳地看着，目光温顺又纯粹，不带半分杂念。

偶尔霍仙姑抬眼撞见他直白的视线，他便立刻弯起眉眼，傻乎乎地咧嘴笑一笑。

短短三天的朝夕相伴，陌生的时光里，两人依旧延续着独属于彼此的默契温柔。

待到第三日午后，阳光正好无风无云，霍仙姑端着一碟炒花生坐到他的身侧。

她指尖纤细灵巧，一颗接一颗仔细剥着花生壳，将圆润饱满的果仁码在白瓷碟中。

吴老狗就静静坐在一旁，抬手拿起碟子里的果仁慢慢吃掉，动作自然又熟稔。

两人全程无话配合得天衣无缝，熟练的模样，仿佛这样相伴的日子重复过千百遍。

吴老狗盯着她不停动作的指尖，迟疑片刻，轻声开口问出了藏在心里的疑问。

“我们以前是不是也常常这样坐着，安安静静剥花生、安安稳稳待在一起？”

霍仙姑指尖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手中的动作，嗓音轻柔地回应着他的问题。

“嗯，以前很多时候，我们都是这样安安静静待着，不用多说什么话。”

吴老狗抿了抿唇，目光认真地落在她清秀的眉眼上，直白地问出心底所想。

“那我以前，是不是一直都很喜欢你？是不是早就对你动了真心？”

霍仙姑剥花生的手指骤然停住，指尖捏着的花生壳轻轻落在脚下的青砖地上。

她将手中剥好的果仁轻轻放进碟子，抬眸望向眼前懵懂纯粹的失忆少年。

“你以前亲口跟我说过一句话，那句话我一直记到现在，从来没有忘记过。”

“我以前到底说了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想听听从前的我是怎么对你的。”

霍仙姑眼底漾开浅浅的温柔，轻声吐出那句跨越岁岁年年、未曾褪色的诺言。

“你说，这辈子缠定我了，下辈子也不放过我，永远都不想和我分开。”

吴老狗闻言微微怔住，愣在原地好几秒，随即低头轻笑，肩膀轻轻微微颤动。

他抬手捏起碟子里刚剥好的花生仁，扔进嘴里慢慢咀嚼，语气带着几分慵懒。

“这么霸道的话，真的是从前的我亲口说出来的吗？听起来倒是挺像我的性子。”

“没错，字字句句都是你亲口所言，从来没有半分虚假。”霍仙姑轻轻点头。

吴老狗咽下嘴里的果仁，抬眼直直望进她的眼底，眼神真诚又格外笃定。

“那从前的我眼光真好，只是看着你，我心里就格外踏实舒坦，肯定爱惨了你。”

霍仙姑闻言立刻低下头，假装专心摆弄手里的花生，白皙的耳尖悄悄染上绯红。

她将盛满果仁的白瓷碟轻轻往他面前推了推，刻意压低声音掩饰心底的悸动。

“多吃点花生补补身子，好好养养精气神，对你恢复记忆、养好伤口都有用。”

吴老狗笑得眉眼弯弯，接连吃下好几颗果仁，甜蜜安稳的情绪漫满整个心房。

片刻后他忽然收敛笑意，眉头轻轻蹙起，抬手按住发胀发酸的两侧太阳穴。

霍仙姑立刻抬头看向他，眼底瞬间染上几分担忧，连忙开口轻声询问状况。

“怎么突然不舒服？是不是头又疼了？要不要先回屋里躺着休息一会儿？”

“头隐隐有点疼，好像有很多零碎的画面，正从脑子里一点点往外涌出来。”

吴老狗眨了眨酸涩的双眼，眼底的懵懂渐渐褪去，多了几分熟悉的清亮神色。

他定定凝视着眼前熟悉的眉眼，沉寂的记忆缓缓复苏，试探着轻声唤出称呼。

“……仙姑？”

清脆熟悉的称呼落下，霍仙姑手中捏着的花生直接滑落，掉落在青砖地面上。

她瞬间抬眼看向他，眼神里藏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声音都带着微微的颤抖。

“你是不是想起来了？是不是所有的事情，你都一点点记起来了？”

吴老狗脸上的迷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笃定，眼底满是温柔暖意。

他微微俯身抬手，轻柔将她耳旁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耳廓。

熟悉又亲昵的动作落下，他再次轻声唤她，语气是刻入骨髓的熟稔与温柔。

“仙姑。”

霍仙姑怔怔盯着他的眼眸看了许久，压下翻涌的情绪，把花生碟子塞给他。

“既然都记起来了，那就自己剥，别总等着别人事事处处伺候你。”

说完这话她立刻起身转身走开，刻意避开他温柔的目光，藏住眼底的湿润。

吴老狗抱着满满一碟花生坐在小板凳上，静静望着她缓步走远的纤细背影。

他看着她在院墙边上停下脚步，悄悄抬起手背，轻轻蹭了蹭泛红的眼角。

低头看着掌心温热的白瓷碟，吴老狗忍不住弯起嘴角，眼眶也微微发热发烫。

他微微仰头望向澄澈的秋日晴空，平复好心底翻涌的情绪，大声喊了一句。

“仙姑！”

霍仙姑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身子，轻声回应着院中的人，语气带着几分软糯。

“干嘛？”

“这点花生根本不够吃，我还想吃，你快回来接着给我剥！”他朗声笑着喊道。

霍仙姑缓缓回头望来，眼眶依旧带着未褪的微红，嘴角却悄悄扬起温柔弧度。

她转身快步走回他的身侧，重新落座，伸手拿回碟子，耐心继续剥着花生。

“知道了，吃完我接着给你剥，管够，不让你饿着嘴巴。”

吴老狗微微侧身，轻轻将脑袋慵懒地靠在她的肩头，语气低沉又格外软糯。

“我全都记起来了，所有的过往、所有的事情，我一丝不落的全都想起来了。”

霍仙姑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轻声开口，带着几分试探，也藏着几分心疼。

“那你还记得，你后背那道要命的旧伤，当初到底是怎么来的吗？”

吴老狗微微眯起眼，赖在她肩头不肯挪开，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轻声敷衍。

“……那个就忘了吧，辛苦的事可以忘掉，我只想记得和你有关的一切。”

霍仙姑又气又笑，伸手轻轻在他无伤的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算作小小的惩戒。

吴老狗疼得低低嘶了一声，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脑袋却依旧稳稳赖在她肩头。

暖融融的阳光铺满整座小院，温柔笼罩着相依而坐的两人，岁月安静又温柔。

吴老狗闭紧双眼静静靠着她，听着耳边咔嚓的剥壳轻响，心底满是安稳与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