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她以性命挣脱桎梏,终活成自己的救赎。
阿笙忍着撕筋裂骨的剧痛,一点点将体内扎根多年的命蛊强行逼出体外。
那枚暗红诡异的蛊虫,从她脖颈后的血色印记中缓缓剥离,带落细碎血珠。
晶莹的血珠顺着脖颈滑落,落在阿笙白皙的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
她静静看着掌心微微蠕动的蛊虫,鲜活温热,像一颗不停跳动的心脏。
这是夏玄子留在她身体里最后的羁绊,是禁锢她多年、操控她的枷锁。
只要彻底取出这枚命蛊,她就能和纠缠一生的夏玄子彻底一刀两断。
阿笙没有半分犹豫,抬手将掌心的命蛊轻轻送入辛湄苍白的唇中。
暗红的蛊虫瞬间化作一缕柔和红光,尽数融入辛湄的四肢百骸之中。
瞬息之间,辛湄胸口狰狞致命的剑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原本黯淡摇曳的金莲微光重新稳定下来,温柔笼罩着她的整个身躯。
看着师姐脸上的惨白渐渐褪去,慢慢透出温润的血色,阿笙终于松了口气。
她疲惫地靠在冰冷的石台边缘,紧绷多年的心神第一次彻底放松下来。
做完这一切,阿笙缓缓站直身体,转过身,坦然直面潜藏多年的宿敌。
随着命蛊被彻底剥离,夏玄子赖以寄生的锚点彻底消散,再无藏身之地。
一缕半透明的元神虚影缓缓凝聚在半空,依旧是那张年少俊秀的脸庞。
只是这张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得意与笑意。
“你当真宁愿舍弃自己的性命,也不肯乖乖留在我的身边?”
夏玄子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还有一丝不愿认命的执拗。
阿笙抬手稳稳握住身侧长剑,拔剑出鞘,利落的剑声响彻整片山脚。
这一次,她握住剑的双手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颤抖,没有半分失控。
她再也不是被人操控的傀儡,剑身紧握在手,所有抉择皆由自己做主。
“我从来不是供你驱使、任你摆布的肉身容器。”阿笙眼神清冷坚定。
“你作恶一生,残害无数生灵,今日的我,就是你此生注定的报应。”
夏玄子凝望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阿笙,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那一抹笑容混杂着无尽的讽刺、满心的不甘,还有一丝无人读懂的悔意。
他这一生,将阿笙打磨成最完美的杀伐利器,偏执地将她禁锢在身边。
哪怕是以折磨和操控的扭曲方式,他也确实执念了她整整半生时光。
可对错早已尘埃落定,所有偏执的占有与病态的在意,都早已为时已晚。
阿笙眼神没有丝毫波澜,手腕发力,长剑凌厉穿出,直接贯穿他的元神。
夏玄子的残魂在锋利的剑锋下瞬间碎裂,化作漫天细碎的荧光光点。
无数光点在阿笙周身轻轻盘旋几圈,最终被山间清风尽数吹散无踪。
纠缠她一生的噩梦彻底消散,亲手了结宿敌的她,也算得恩怨两清。
瞬间天地异动,浩瀚的神界大门缓缓洞开,万丈圣光倾泻整片天地。
世人穷尽修行一生所求的飞升大道就在眼前,可阿笙丝毫没有心动。
她缓缓回头,看向石台上依旧安稳昏睡、已然平安无恙的师姐辛湄。
又抬眼遥望遥远的天音山巅,看见金轮独自拾级而上,奔赴无情大道。
阿笙轻轻挪了两步,安静坐在冰凉的石台边缘,静待最后的结局降临。
她的身体渐渐变得轻盈虚无,四肢百骸都在缓缓化作细碎的光尘。
她低头望着自己逐渐透明、开始化作光点的指尖,心底平静无波。
就像方才消散的夏玄子残魂一般,她的身躯也即将彻底消散于世间。
就在光点不断蔓延之时,石台上的辛湄,眼睫轻轻微微颤动了一下。
阿笙望着师姐即将苏醒的模样,沉寂多年的眼底,终于漾开一抹温柔浅笑。
她缓缓闭上双眼,周身光点汇聚延展,化作一条直达神界门前的天梯。
洁白的天梯层层铺展,从天音山脚直通九天神界,台阶刻满她的一生。
漫天飞雪的巷角、温热的衣袖、温柔的手帕、静谧的稻田、绝情的悬崖。
那些痛苦与温柔、挣扎与救赎的零碎记忆,尽数定格在每一级台阶。
这短短又坎坷的一生,所有的羁绊与执念,全都化作了眼前的天梯。
片刻过后,辛湄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漫天温柔澄澈的圣光。
她慢慢坐起身子,胸口的剧痛彻底消失,致命的伤口已然完全愈合。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手心静静躺着一片细碎温润的桂花花瓣。
冰凉的花瓣带着残留的暖意,安安静静蜷缩在她的掌心之中。
辛湄紧紧攥紧这片独一无二的桂花花瓣,眼眶瞬间泛红,心底万般酸涩。
看着眼前横贯天地的圣洁天梯,看着空气中残留的微弱气息,她豁然通透。
所有的牺牲、所有的隐忍、所有无声的守护,她在这一刻全部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