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神位万般璀璨,不及师姐一眼温柔。
阿笙的一缕神识,静静伫立在庄严肃穆的神界大门之前。
周遭云雾翻涌,金光流转,将整座神界衬得神圣又清冷。
空灵威严的神使之音,骤然从四面八方层层包裹而来,响彻整片天地。
神使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阿笙耳中:“你修行千载,踏遍万劫千难。”
“一生弑恶屠魔,斩断诸多祸乱,如今早已功德圆满。”
“本座问你,你可愿意登临神位,从此斩断所有凡尘俗世的牵绊?”
阿笙微微垂首,目光落在自己泛着淡金柔光的透明双手上。
凡间过往的点点滴滴,如同昨日光景,清晰地映在她的心底。
辛邪庄常年飘香的桂花树,是她年少时光最温柔的底色。
漫天风雪的寒夜里,那只温暖坚定、护住她的温柔手掌。
天音山脚下,那方被岁月留存、带着暖意的素色手帕。
盛夏稻田之中,两人年少争执、拌嘴打闹的鲜活模样。
无水崖生死一瞬,那决然松手、直面绝境的决绝时刻。
僻静竹屋之内,悄然绽放、澄澈干净的那一朵金色莲花。
还有最后那场殊死一搏,与宿命仇敌同归于尽的滚烫瞬间。
无数回忆翻涌心头,让本无波澜的神识,生出万般牵绊。
阿笙抬眸,轻声开口,打破了神界这片死寂的沉默:“成神之后,我会遗忘些什么?”
神使的声音依旧冰冷肃穆,不带一丝人间的烟火气息。
“成神便要脱凡,你会斩断所有尘缘,褪去一身凡情。”
“所有让你心生痛苦、万般不舍的人与事,皆会彻底遗忘。”
听完这番话,阿笙久久伫立,在漫天金光之中默然不语。
她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始终是师姐辛湄温柔鲜活的模样。
是师姐眉眼弯弯、笑着给她递上香甜桂花糕的温柔模样。
是师姐在寒冬雪夜,紧紧握住她冰冷双手护她周全的模样。
那些细碎又温暖的瞬间,早已刻进神魂,从未有过半分褪色。
她又想起了一生被自己彻底利用、从未善待过的金轮。
那个至始至终待她赤诚的人,只在崖壁刻下一句“我不怪你”。
还有寡言温柔的眉山君,她此生只对他说过寥寥一字。
她尚且不知,往后岁月里,他会执着为她系上岁岁铃铛。
更有她恨了整整一生的生父夏玄子,想起他最后复杂的眼神。
爱恨嗔痴、亏欠温柔,所有凡尘情愫,都让她万般不舍。
良久之后,阿笙抬眼,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和动摇。
“我不愿意成神。”
神界瞬间陷入死寂,万年不变的规矩,第一次被人直接推翻。
古往今来,无数修士穷尽一生,只求一朝登顶位列神班。
甘愿放弃唾手可得的无上神位,阿笙是亘古以来第一人。
神使的语气多了几分诧异,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开口发问。
“你可知晓,当众拒绝至高神位,将要付出何等惨痛代价?”
阿笙眉眼平静,早已将所有后果悉数看透,心中了然无憾。
“我知道所有代价,也清楚放弃神位的所有结局。”
她顿了顿,眼底盛满了凡间独有的温柔与执拗,字字恳切。
“可若是成神,便要彻底忘记师姐的模样,我万万做不到。”
话音落罢,阿笙毅然转身,朝着烟火人间的方向缓步离去。
她每往前走出一步,身上的神识光芒便会黯淡稀薄一分。
等到踏出神界最后一步时,她的身形淡得如同朦胧的月光。
她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因为她的心,从来都不属于冰冷神界。
凡尘俗世的那一方小天地里,藏着她此生唯一放不下的牵挂。
是雪夜里不顾一切护住她,给她温暖的那个人。
是她夜夜梦魇缠身时,默默守在床边、护她安稳的那个人。
是哪怕舍弃神途、舍弃性命,她也心甘情愿奔赴的那个人。
微弱的神识缓缓聚拢,最终化作一只通体乌黑的小巧猫咪。
小黑猫身形轻盈,一跃而起,轻轻落在辛邪庄的庭院之中。
庭院中央的桂花树下,辛湄正安静坐在微凉的石凳之上。
她的指尖,紧紧攥着一片从通天天梯飘落下来的桂花花瓣。
这片花瓣,是她日夜期盼,唯一能寄托思念的念想。
小黑猫迈着细碎的步子,慢慢走到辛湄的脚边静静蹲守。
辛湄低头瞥见这只通体漆黑的小猫,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心底莫名涌起汹涌的酸涩与熟悉,让她再也无法平静。
她缓缓弯下身子,放轻所有动作,嗓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是你回来了,对不对?”
小黑猫无法开口言语,只能复刻幼时撒娇的模样。
它轻轻将小小的脑袋,深深埋进了辛湄温暖的怀抱之中。
辛湄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将这只小猫紧紧抱在怀里。
滚烫的泪珠悄然滑落,一滴滴落在柔软的猫背上,温热灼热。
阿笙感知到这份温热,心底翻涌万千,却再也无法出声。
她轻轻抬起纤细的尾巴,一圈又一圈紧紧缠上辛湄的手腕。
力道温柔却坚定,牢牢锁住,不肯松开分毫。
就像很多年前的大雪寒夜,师姐牢牢握紧她冰冷的手那般。
从前漫漫岁月,一直是师姐伸手护住懵懂弱小的她。
而从今往后,换她化作微光,余生岁岁年年,牢牢护住师姐。